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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长颈人(五) 一般人看到 ...


  •   一般人看到这种场景,早就吓得两腿发软了。

      在场的两个人却面色自若。

      青衣走上前,径自走进那片血肉中,每踩下一步,都能听见黏腻的水声,青衣像是觉得恶心,抬起脚看了看鞋底,“啧”了一声。

      “本体跑了。”

      青衣说着,往前走了几步,小心翼翼地走出血池,不让血迹溅到自己的身上,她突然发现陆以墨没跟上来,回头来,奇怪地问道,“怎么不走了。”

      陆以墨像跟呆愣愣的木桩子杵在原地,半晌,她才喃喃开口道:“身体麻了,走不动。”

      原来面无表情的陆以墨压根不是淡定,而是冲击太大傻在原地了。

      青衣噗嗤一笑,从那头轻轻一跃,就落在了陆以墨的身旁。她扬起手,抚摸着陆以墨的后背,如同在抚摸着一只小奶狗,口中还念念有词:“不怕不怕啦,有我在,没事。”

      被比自己小的人安慰是一件十分奇妙的体验。陆以墨深知这个女孩不是普通人,可她主观上还是把青衣当成了比自己还要小些的女孩。毕竟青衣举手投足间,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的,有点爱恶作剧的,又挺温柔善良的小女孩。

      也许是青衣的话语带着魔力,陆以墨慢慢平静了下来,

      青衣见她已经没事,拉过她的手,笑道:“走吧。”

      “去哪?”

      青衣的手很凉,却很柔软。仅仅只是牵着,就让陆以墨感到无限安心。

      “找核。”

      “核?”

      陆以墨重复了一遍青衣的话,没能尝出其中的含义。

      前面的青衣不紧不慢地走着,回头冲她笑了一下,并没有多作解释。

      她们在一间寝室的门口停住了,陆以墨抬头看了看,201,跟她的346不同,在走廊的另一端。

      青衣说是要找核,不会是指……她们要一扇扇找过来吧……

      陆以墨回头看了看冗长的走道,头皮发麻。

      而青衣真应验了她的猜想,并且是以一个极其简单粗暴的方式。陆以墨来不及阻止,只见青衣飞起一脚,一道残影晃过,随着一声巨响,那寝室的门荡然无存。

      “……”

      这么挨个拆过来,会被请到警局喝茶的吧……

      陆以墨默默地围观了青衣那与外形极其不相符的暴行,还没来得及发表感叹,就被门后的场景吸引走了注意力。

      那门后没有白色的瓷砖地板,没有四张小床,更没有什么人类,有的只是一片茫茫的黑。那种黑与夜色不同,是一种更纯粹的黑,如同一个巨大的黑洞,连光都会被吸进去一般。仅仅只是站在边上看着,陆以墨就感觉自己心慌得紧,如同只身现在悬崖前,伸脚就会坠入万丈深渊。她不敢再多看,也不敢想想如果走进那片虚无中会有怎样的下场。

      青衣没说话,隔着面具,甚至感觉不到她现在是什么样的神情。陆以墨只知道那扇门后的虚无显然不是青衣要找的核。一招不成,青衣转身就去卸旁边的门。

      一层有四十六扇门,原以为将它们挨个卸下来得花大把的时间精力,没想到青衣挨个踢了一脚,将四十六扇门踢飞根本没花多少功夫,她像一阵龙卷风刮过,将所有的门卸了个干干净净。

      一圈下来,所有的门后都是清一色的虚无,看着格外瘆人。青衣看着有点不耐烦,跺了跺脚,正想往上走,就被人拉住了衣角。

      她回过头,看见是陆以墨扯住了自己。

      “怎么了?”

      面对陆以墨,青衣似乎有些异常的耐心,语气温和,完全从上一秒的焦躁中剥离了出来。

      陆以墨指了指一个方向,青衣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看见了一扇小门。

      那个小门平日里是仅供工作人员使用的,平日里不会住人。门的构造自然跟其他寝室的门不一样,上面也没有设小窗,又设置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乍一看,还会以为是什么放置消防设施的地方。

      此时,那个小门底下的门缝里透出一点暖红的微光,在清冷的室内灯下,显得有些诡秘。

      青衣一拍巴掌,斩钉截铁,“就是这了。”

      就像之前那样,青衣只一脚,就把门结结实实地拆了下来。陆以墨同情地多看了两眼,好歹这次的门还有个全尸,没像之前那些门一样消失得彻彻底底。

      那门后果然不像其他门那样只有一片茫茫然的虚无,反而别有洞天:门口生着一条蜿蜒的小路,两边簇拥着葱郁的树木,小路曲曲折折,延伸进远处的山中,暖黄色的夕阳洋洋洒洒地落满山头,山脚坐落着一座小庙,门口坐着两个石雕的童子。

      很显然,这已经是个完全超脱出“学校宿舍”范围的地方了。陆以墨强压着自己的惊异,紧跟在青衣的身后,却仍忍不住四处张望着。

      青衣对这种空间的转换已经全然习以为常,她牵着身后人的手,将她领进了山脚下的小庙里。

      庙口的两座石像雕刻得栩栩如生,左边的男童子怀抱着鲤鱼,右边的女童子捧着莲花,他们姿态各异,作出兴高采烈的模样,脖颈上都戴着一个环状的饰物,从眼角到脸颊却留着一道深色痕迹,如同流淌着血泪。摸上去已经干涸了,能够轻易地抹下一层灰来。

      在陆以墨观察那两个童子的时候,青衣在一旁默默地松了手,独身进了庙里。

      察觉到青衣的离开,陆以墨有些恋恋不舍,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两座雕像,才后脚跟进了庙院里。

      一进木门,扑面而来的破败之相让人禁不住蹙眉。

      庙堂两侧置着两个小鼎,里面的尘土上插着几柱灰黄色的香,早已失去了热度。中央放着一个一人高的台子,上面却空无一物。覆着一层厚厚的灰,也不知道是多久无人问访。台前放着一个灰白的软垫,风吹雨打,已经看不出原色。垫旁摆着一个小桶,里面胶着着黑褐色的物体,积着一星半点的水渍,沾湿了几张没有燃烧干净的纸片在风中微颤,扬起几星点纸灰。

      陆以墨往桶里看了一眼,随即转过身,看见青衣面朝一面空空如也的墙壁,头微微仰着,不知道到底在看些什么,似乎还念念有词。

      那墙壁的壁纸剥离下来,有气无力地耷拉在墙上,一副要落不落的模样,墙角被雨水泡得肿胀起来,野草从地底钻了出来,背后露出的灰白的水泥被顶得龟裂开来。

      青衣站在那看了许久,突然伸出手去触摸墙壁。陆以墨的眼皮跳了一跳,眯起眼正想看清楚青衣到底在做些什么,一眨眼,青衣的身影从她的视野里消失了去。

      她顿时一惊,赶忙四处环顾,入眼之处全无青衣的半点身影。

      一直以来萦绕在身侧的安全感随着青衣的消失淡然无存,陆以墨的心跳加快,对周围的一声一响都表现得像是个一惊一乍的兔子。

      “青衣?”

      她试着喊青衣的名字,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青衣?你在哪?”

      即使陆以墨极力压着自己颤抖的声线,也仍旧挡不住她那没底气的呼唤随风散去。偌大的庙院里只留下她一个人孑然独立。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按照她一贯的经验,这时候贴着墙根走总能安全一些。她现在还不清楚青衣到底是如何,为什么突然消失的。她能做的只有继续探索这里庙宇。

      如此考虑着,陆以墨将手小心翼翼地扶上了旁边的墙,她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谨慎,发动了全身的感知能力来探查着周围的情况,像极了一直迎风竖着耳朵的野兔,仔细听着周遭的动静。

      她边走着,手边在墙上摸索着。

      那些墙壁脆弱极了,她只不过轻轻拂过,就像烟尘似的飘落下来。将底下的野草染上了一星半点的白斑,顿显破败。

      就这样摸索着,她将庙宇沿着墙走了一圈,根本没摸出什么名堂。

      她退回青衣消失的那面墙前,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堵没有丝毫特点的墙,又低头观察着底下的黑褐色的青砖。

      这里确实没有任何奇异之处,可青衣确确实实是在这个地方,在她眼皮子底下突然消失的。

      陆以墨感到困扰,这种无法用任何科学原理解释的现象完全超脱了她能够理解的范畴。

      可走了这么一圈下来,从习惯青衣在的安全感到习惯青衣不在的氛围,陆以墨适应地极快。她深知此时自乱阵脚对她来说没有半点好处。她不是一个习惯于坐以待毙的人。

      走了一圈,陆以墨又回到了庙堂的中央。那个空荡荡的台子如同在凝视着她。两者默默对视了许久,她转过身,往庙门走去。

      她决定顺着那条小路去山上看一看。

      陆以墨没能走出多远,她的前脚刚迈出门槛,她全身的毛孔都收缩起来,浑身一凛,正想转头,一个冰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物体抵上了她的咽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长颈人(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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