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碰我瓷的妖魔鬼怪都死得很快》十缨子

4、长颈人（四）

　　陆以墨从未想过自己在这种时刻，还能在跟那颗头对视了一刻后，从怀中拿出冷饮，劈头盖脸地朝那颗脑袋砸去。

　　她下手没留半点情面，那罐可乐在那张扭曲的脸上炸裂开来，棕褐色的液体喷溅出来，那怪物的头被她砸得歪到一边，可乐汁在她脸上滚动着，竟然发出嘶嘶的声音，冒着青烟。

　　她听见那怪物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那张脸居然被她砸得凹陷下去，一颗眼珠子从眼眶中滚了出来，垂在脸上乱晃着，那颗漆黑的瞳孔还转了过来，死命地瞪着自己。

　　那怪物可能是被她激怒了，浑身上下开始颤抖，口中模糊地嘶吼着什么，那尖锐的声音根本不是人类所能发出的，如同蜂鸣般撕扯着陆以墨的神经，让她转身拔腿就跑。

　　她几乎想都没想，就往宿舍楼下跑去。宿管的房门紧闭着，黑漆漆一片，宿舍的大门紧闭着，任由她怎么推拉，就连半点颤动都没有，死死地堵住了她的逃路。

　　整个宿舍只有两个出口。一个是应急门，平时都挂着几把大锁，不供人出入，一个就只有这扇大门了。

　　她徒劳地推着大门，甚至尝试用拳头砸，用身体撞，那门纹丝不动，甚至没发出半点声响。

　　门外尽是一片祥和的夜色，和她只有一门之隔，陆以墨却从未觉得自己和希望如此遥远过。

　　她发觉自己脸上淌下了冰凉的液体，不知道是汗还是泪，她却管不上这个，又锤了两下门，一无所获。

　　楼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那怪物的嘶吼声，越来越近。

　　她身体贴着那扇冰凉的玻璃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绝望地滑落下来。

　　“开门啊……”

　　陆以墨喃喃地说，两眼发黑，徒劳地锤了两下门。

　　——“开不了的。”

　　一串细微的话语，隔着玻璃门钻进陆以墨的耳朵里。她浑身一激灵，连忙转身看去，发现玻璃门外，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少女。

　　黑色的长款卫衣，上面没有任何装饰，下面伸着两条修长的腿，肤色苍白，穿着白色的短袜和白色的运动鞋。

　　那个带着纯白色面具的少女歪了歪头，如瀑般的长发垂至腰际，两手随意地叉在身前的口袋中，注视着陆以墨。

　　隔着面具，陆以墨看不见少女的神情，她却能察觉出这少女话语中的笑意。

　　“这门是打不开的。”

　　好像生怕陆以墨听不懂，少女认真地重复道。她的声音被闷在面具中，听上去有点瓮声瓮气。

　　陆以墨没说话，怔怔地望着少女，一只手贴上了那扇玻璃门。

　　少女歪歪头，似乎是觉得有趣，将自己的手也贴上了玻璃门，隔着一扇门，与她五指相贴。她的手比陆以墨的手掌整整小上一圈。

　　这时陆以墨才注意到少女的手上戴着一串乌黑的珠子，每一颗有弹珠大小，很有光泽，看不出是什么质地。

　　那个奇异的少女像是笑了起来，纤小的身子轻颤着，却没发出半点笑声。

　　短暂的奇遇并没有维持太久，俩人之间的奇怪的互动被从背后呼啸而来的怪物打断了。

　　陆以墨一回头，就看见那长脖子的怪物摇摇晃晃地从楼梯爬了下来，四足着地，像肉虫一样蠕动的脖子上挂着一颗扭曲的人头，口中发出刺耳的嘶吼，是一个十足的怪物。

　　她呼吸一窒，想往后缩退，背后却贴上了冰凉的玻璃门——她无路可退。

　　那颗在空中挥舞的脑袋很快捕捉到缩在角落的陆以墨，那只胡乱滚动着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她，裂开的嘴里发出“嗬嗬”的奇怪声音，没有多做停留，像颗出膛的子弹，朝陆以墨飞射过来。那张开裂的嘴巴张到常人无法做到的宽度，露出一排森森的牙齿，一条猩红的舌头挂了出来，粘稠的唾液在舌尖滚动着，几乎要喷到她的脸上。

　　几乎是条件反射性的，陆以墨拿双手护住了脑袋，迎面有一阵劲风袭来，直冲面门。她缩起脖子，准备接下即将到来的疼痛感。

　　良久，预料之中的疼痛迟迟没有到来，陆以墨听见旁边传来一声□□被击打的闷响，随着一声重物撞击在墙上的巨响，她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以及怪物痛苦的嘶吼声。

　　空气中的压迫感褪去了，陆以墨才敢睁开眼。那个长颈的怪物不知去向，在楼梯口旁侧的墙上，有个深陷下去的凹洞，墙皮成辐射状龟裂开来，露出青灰色的水泥。

　　她四处张望了好几眼，才敢确定怪物是真的离开了。这时，她才敢大口喘起气来。

　　一只手突然伸到她的面前，从她怀里拿过了那只尚存的雪碧罐子，那个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旁的少女转过身，背对着她，将雪白的面具拨到耳侧。

　　一声清脆的爆破声让陆以墨如梦初醒，只见那个少女拿着雪碧，扬起脖子就咕咚咕咚喝了起来，没一会儿，那罐雪碧就见了底。

　　“哈……”少女发出一声赞赏般的感叹，将面具拨回了正面，转身就把空空如也的雪碧罐子放到陆以墨的怀中，“多谢款待。”

　　陆以墨没说话，默默地接过雪碧罐子，拿在手里摇了摇，果然喝得干干净净。

　　“那个……”看见少女转身就想离开，陆以墨朝那背影伸出了手。

　　“嗯？怎么了？”

　　没想到那少女竟然真的回了头，可爱地歪着脑袋，发出瓮声瓮气的声音。

　　陆以墨的眼睛瞥了一眼雪碧罐，面对过于魔幻的现实，她一时想不出自己该说些什么话来。

　　没等陆以墨说话，那少女径自一拍脑袋。

　　“哦对，不能把你一个人扔这。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她走上前，拉过陆以墨的手，“走吧。”

　　那手有着少女特有的柔软，却凉得像块冰。碰触到那少女的一瞬间，陆以墨的大脑如同触电般战栗起来，消失的记忆潮涌般回笼涌进她的脑海里。那记忆很模糊，如同纸上的墨迹融入水中，她能感觉到自己丧失了一部分记忆，却始终看不真切。

　　少女想拉她，却发现没能拉动，她疑惑地转过头，正想发问。就见陆以墨紧抿的唇里挤出了几个字：“你是谁？”

　　“我吗？”

　　少女指了指自己，侧着脑袋，注视着自己。

　　隔着一面雪白的面具，陆以墨仍然能感觉到少女此时的脸上一定带着狡黠的笑意，像只在捉弄人的小狐狸。

　　两人面对面站着的时候，陆以墨才发现这个女孩比自己矮了一个头。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少女的语音被面具阻拦之后，变得有些模糊，但仍挡不住字里行间满满的调笑，“称呼的话，你叫我青衣就好。”

　　说完这句话，少女转身就离开了。看上去是不想跟自己再多做些什么解释。

　　青衣。

　　陆以墨在心里将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脚上也没敢落下，赶紧跟上了少女的步伐。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自称青衣的少女走在前头，脚步轻快，如同一个出来郊游的小女孩。陆以墨紧紧地跟在后头，神色凝重。

　　虽然她还是搞不清楚现状，但根据刚刚的情况来看，那长颈怪是被这个奇怪的女孩打跑的，看那墙上凹陷下去的“陨石坑”，从中央开始呈喷溅状炸开的大片血污，可以想象得出来，当时的场面有多惨烈。

　　可在如此大的动静下，愣是没有一个人出来查看，不要说出来查看，整个宿舍楼都只有死一般的宁静。偌大的建筑物里，真正还能喘气的活物好像只有她们两个人了。

　　对了，还得算上那只怪物。

　　陆以墨嫌恶地皱了皱眉。

　　她是个普通人，但好歹有点普通的分析能力。她很快就得出结论，目前她所处的地方，或者说世界，压根就不是她原来所理解的那个世界。

　　青衣领着她，一路走进了楼道。阶梯上有一条长长的血迹，上面还残留着拖曳的痕迹。显然，那个长颈的怪物是逃逸到楼上去了。

　　虽然没有任何根据，在青衣身边，陆以墨就会觉得安心许多。她看着青衣弯下腰，手指沾了点还没干涸的血迹，指头碾了碾，又举步往上走。

　　没走两步，前面的青衣身形顿停，跟在后面的陆以墨探出头，一见到前面的场景，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地板上，墙壁上，门上，电灯上，天花板上，沾染着炸裂开一般的大片血迹，一大片看不出原型的血肉黏糊糊地附着在墙上和地板上，滴滴答答地往下渗着深红色的液体，将整个二楼的楼梯口都染成了猩红的血色。

　　乍一看，比杀人分尸的现场还要恐怖几分。这是人肉炸弹爆炸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