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引归（十八） 她这才想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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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的温存一扫而空，陆以墨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在顷刻间紧绷起来，蓄势待发。她的细胞如同被那个尖锐的声响点燃一般爆炸开来，叫嚣着使她集中精力，去观察究竟来者何人。
而相对的，青衣看上去就放松得许多。她只微微侧身，偏头看向声音传出的地方，伸手拉住了陆以墨的衣角。
低头对上青衣的脸那一刻，陆以墨的思绪如同被当头浇下一桶冰水。
她这才想起来此时自己不再是孤军奋战。
终于注意到了这点，她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身心都舒展开来。只是眼睛还不忘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声音来自一面书架的背后，有一张供人读书的桌椅摆设在后边。这个位置有些偏，陆以墨得绕到另一边才得以看清书桌上的全貌。
桌上有几本书零散地摆放着，还有一本翻来的书，书页用一个铅笔盒压着，另一边没被压住的书页轻轻翻动着，底下的椅子歪歪斜斜地躺在地上。
显然，刚才是有人坐在这椅子上，想要从椅子上站起身时带动的椅脚摩擦地板发出的噪音。
是现世的人发出的声音吗？
陆以墨向前走了几步，仔仔细细观察了几遍，确实没发现其他什么动静。她刚想松口气，余光就瞥见一道黑影朝自己袭来，她的心脏一跳，几乎是立即作出反应，往后退却了一步，想要闪开。
但是有人比她的反应很快。
陆以墨几乎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落入一个温软冰凉的怀抱。
青衣纤细的胳膊紧锁着她的腰，她们如同一道旋风，从原先的位置卷开去，却不带起半点尘土，轻得像一片羽毛。
而那黑影则饿虎扑食般扑上她们原先站着的位置，随着一声吃痛的闷哼，落雨般稀里哗啦的声响充斥着整个空间。
定眼一看，那个在地上翻滚一圈，一脸咬牙切齿地抱住膝盖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他身上穿着格子衬衫和洗的发白的牛仔裤。看上去显然是一个学生。
那人显然摔得不轻，周围散落着许多书，粗粗数来少说也有十几本，厚薄都有，封面多是些死板无趣的纯色封面上死气沉沉地用宋体印着几个晦涩难懂的名词。
那人很快从地上爬了起来，蹲在地上将书一本一本摞了起来，堆到桌角。自己则长松一口气，拉开椅子就坐了进去，旁若无人地翻看起书。
这一切不过都是惺忪平常的场景，一旁的陆以墨却看得心惊肉跳。
陆以墨想起了曾经在树上看过的一则微故事，大致讲的是：世界上的最后一个人坐在屋里，外边风雨大作，屋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毛骨悚然。
不说在一个不可能会有生人存在的世界里看见一个生人有多可怕，单是那男子对她们俩人视若无睹的模样，就足以让陆以墨感到困惑不解了。
她和青衣两人站在那，如同空气，陆以墨的目光几次在空中与那人交错，可对方终究是将目光错开，茫然地挪到旁边的空气中。
那种感觉就像是刀剑相接，对方的武器却完全不是冲着自己的命门而来，金属器质相碰撞，发出冷酷的一声“叮”响，接着无力地滑落下去。
这似乎是一件很难理解的事。
正思考着，陆以墨突然听见青衣攀上她的脖子，柔软的嘴唇几乎贴在她的耳边，轻且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子鹃。”
陆以墨回头看去，探究的目光迎上了青衣那带笑的眼。
青衣摸了摸她的脸颊，“他是子鹃。”
少女的手很软，像布料店里用薄膜包好，高高挂在店头的那些价格高昂的丝绸，一下一下摩挲着，如同在安抚她。可青衣却没注意到陆以墨一扬眉，眼睫颤动了一下，只是径自解释着。
“早夭的人子是有几率被子鹃替取的，子鹃化人而其不自知，等到它成年，或是羽化成鸟，化为子鹃，去寻找早夭的人子诞下后代，或是——”
青衣的吐息微热，扑撒在陆以墨的耳廓，微痒。
青衣垂眸，藏在鸦羽般的眼帘下，深幽的目光打量着那个男子，看不出神色，“眷恋成人之味，褪羽化人。”
“……”
陆以墨看向那个男子。
他此时静坐着，手指一页一页细细翻动着书页。怎么看都不过是个常人。
“子鹃不自知其非人。”青衣的声音有些清冷，平板而毫无起伏，“只不过它终究是‘那边’的居民，它的形体会在这里显现，其神智却仍旧在现世行走。”
“也就是……”陆以墨喃喃，两眼发直，若有所思。
突然，她的视野里跃进一张少女的明丽的容颜，笑靥如花，洁白的面具不知何时已经拨至耳侧。
“也就是说，他此时是两界共存体。”
苦衷还没来得做多作什么反应，只是她瞳孔里印出的少女的笑颜陡然放大，眉心突然落下一片柔软的触感。
直到少女从她身前退去，将面具再仔仔细细地拨回正面，陆以墨才如梦初醒般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青衣碰触过的地方有些淡淡的灼热，陆以墨竟然情不自禁地抬手，去触碰眉心的地方。指尖群触及的却仅仅只是一片冰凉，那灼热感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她不明白青衣为什么会突然摘下面具亲吻自己的眉心。
她不明白的东西太多了。
青衣说过会告诉她所有答案，可这些终究只能靠她自己去探究。
陆以墨突然发觉青衣难懂极了。她的行动变化莫测，难以预料，甚至连她的意图都推敲不到。可她偏偏有时会有些孩童似的单纯任性的行径，目的直白，丝毫不给自己的想法披上一层美化的包装纸，同她平日里的行径不大相符，同她的身份也不相符。
可偏偏不像是装的。
又或许，是装得过于巧妙？
思索着，陆以墨心底突然泛起了酸涩的涟漪。
青衣没注意到陆以墨想了什么，只是将手背在身后，笑盈盈地走开一步，脚步轻盈，又转过身，冲陆以墨招招手，“快来，我们去找引归。”
陆以墨顿了顿，抬腿跟了上去。
她们穿过一排排书架，来到一面白花花的墙壁面前站定。
陆以墨有些犹豫，“这？”
她想转头看向青衣，没想到那少女牵起她的手，一个用力，陆以墨没设防，脚下不稳，登时跌了过去，只觉得两眼一黑，没有任何触感，就掉进了一个黑漆漆的地方。
陆以墨一个踉跄才站稳了些，却发觉手中空了，周围没有半点声息，仿佛这个黑洞洞的空间里仅有她一个活物。
“青衣？”
她高喊了声少女的名字。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传出去很远，却收不到半点回应，只是无声无息地落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引归（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