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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引归(十二) 若说青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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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要找沈无水,陆以墨现在原地徘徊了半天,走来走去,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那个糖果店门前。
店里的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半倚在木椅上,身体歪歪斜斜得像小学生写在黑板上的汉字,脑袋一点一点,昏昏欲睡。
陆以墨瞟了一眼那个困恹恹的人。
她在这里晃悠了这么久,也幸好老板是个老年人。放在别家店门口,估计她早就该被拿着扫帚赶出去了。
该去哪里寻沈无水,还真是一个难题。
陆以墨抓抓头发,感觉毫无头绪。
她顺着大路向马路走去,突然,在旁侧传来一声叫唤,有点远,听着像是小女孩的声音,还夹杂着细细笑声。
陆以墨寻声望去,目光落在了一个黑洞洞的小巷里。
这里小巷生得极窄,几乎是要侧身才能进去,里面的墙根生着青苔,生锈的水管滴滴答答淌着水滴,怎么想,这地方都不可能容得下一个沈无水,陆以墨自然也不会特意挤到里边看个究竟。
那声音似乎是从里面传来的,但又不太确定。陆以墨只定定地盯着那小缝看了会儿,正想转身,背后又突然响起一声叫喊。
“陆以墨?”
小女孩的声音。
仿佛就现在她的身后,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听上去,居然有些像是青衣的声音……
陆以墨心里一惊,猛得回头。可她背后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神使鬼差般,她紧紧盯着那个深幽的小巷,向前走近了几步。
她刚迈出两步,第三声呼唤又响了起来。
这次无比清晰,这声呼唤仿佛是自她大脑内部传来的。
小巷静默着凝视着她,仿佛在无形中对她伸出邀请的手。
一种强烈的冲动冲上脑门,陆以墨的心跳突然变得快了些。她沉着步子,小心翼翼地侧过身子,开始往小巷里挤去。
她的身体刚进入那道窄缝,就觉得头顶如同变了天似的暗了下来。可当她抬头时,头顶还是艳阳高照。
那些阳光却照不进这个地方。
阴冷的事物在这里丛生,沉默,冷漠,既不排斥,也不欢迎,冷眼瞅着这个新的来客。
陆以墨觉得自己的头发似乎被潮湿的空气沾湿了,连带着眼睫都像沾上了露水,沉甸甸的,朦胧胧的。
在这个狭窄的空间不方便施展手脚,她使劲眨眨眼,想要甩脱那绵密的潮湿感,可她的眼镜干涩涩的,仿佛那湿漉漉的感觉都只是她自己的错觉。
小巷不长,但陆以墨以侧行的姿势,还是足足走了十分钟。
周围变得更加阴冷了。时不时有冰冷的水滴落在她的头顶,淌进她的脖子根里。冷冰冰的,像冰凉的手指轻轻抚弄过去一般。
小巷的尽头豁然开朗,陆以墨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到了尽头,就突兀地落进了铺天盖地而来的白色花海。
她心下一怔,登时回头,却发现方才进来时的小巷早已无影无踪。
她被白色的花海埋没了。
陆以墨静默着站立了一会儿,有些迷茫,有些无奈。
那些花看着有些似曾相识,陆以墨低头细细看了一会儿,一簇又一簇紧挨着,那模样轻叩响了记忆的门。
她皱着眉寻思了会儿,猛然想起自己究竟是在哪看过的这些花。
同样是这片花海,上一回,她在这片花海之外见到了青衣,以及那座古老诡异的房子。
有些喜出望外,有些许难以形容的期待,陆以墨脚下突然跑了起来。她跑得很快,可身体轻得像一片云,感受不到半点疲劳感。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快从心口跳了出来,迫不及待想要拥上另一个人的怀抱。
花海像是自动为她分开一条小径,她没有方向感,却毫不迟疑地向前跑着。
约摸两三分钟,也可能更久一些。看见无边的花海之外露出一个建筑的一角,她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
陆以墨的脚步慢了下来,越发慢了。手不自觉地捂住胸口,有些不知所措。
那个古老的建筑的模样逐渐剥离出来,展现在陆以墨的面前。
一切都跟她的记忆如出一辙。只是那门虚掩着,看不清屋内的场景。
陆以墨捂住躁动的心口,站在门口,迟疑了一刻。
她的手落在门框上,竟有些微颤。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情绪。
很奇妙。
在心里斗争了几遍,她终于鼓足勇气,手上一个使劲,随着一声老旧的吱呀声,门逐渐开去,一点一点将屋内的模样展示出来——
幽红的微光透过窗棂,支离破碎的光影摇曳,夕光闪烁,诡谲光泽。
一切都像上回那般静谧而又幽深。
却独独少了一个少女的身影。
站在门前,陆以墨怔怔地注视着空荡荡的房间。她的血液如同在一瞬间凝固了,几乎要忘记流淌。手脚冰冷又麻木,心脏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挖了去。
胸中空落落的,既不疼痛,也不麻痒。
目光逡巡了几周,陆以墨木然地转身,想要离去。
不想,她的视野里跃进了一簇青白的身影。
背后是漫天雪色花海,在小屋的院前独留有一块空地。
那个白衣飘飘的女人不知何时起,就已经站立在那。
她长得极高,青丝滑落在肩头,脸上戴着一枚莹白的面具,长袖飘飘,俨然不是现代人的装扮。
那人身上自带着几分清冷的气息,仅仅只是站立在那,就自带几分令人难以近身的气势。
不知怎的,陆以墨总觉得这个女人跟青衣有几分相似之处,却又不尽相同。
她们静默着对峙了几秒,先是对方动作了。
那女子拂了拂袖,冰琢似的玉手翩翩,将莹白面具半取下来,露出半只笑意盈盈的细长的眼。
她的眼睫是雪似的生白,瞳孔的颜色极其浅,只带点细细的青意,薄唇微抿着,唇角微勾,那神态分明是笑着,却令人情不自禁地升起森森寒意。
这个女子自然是跟青衣不同的。
若说青衣的笑是春风三月,那么这女子的笑是寒冬腊月,冻人透骨。
“你是谁?”陆以墨后退一步,毫不掩饰自己的戒备。
那女子抬手,长袖如波掩住了那淡无血色的嘴唇,可那轻颤的肩头,分明点出了这人是在轻笑,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如同一具幽魂。
女子走上前来,似乎无所顾忌。
陆以墨连连后退几步,一时搞不清对方是敌是友,究竟意图如何。
她的脊背触上了一片冰凉的硬物,肩头一片殷红,如同沾了血。那是窗外的夕阳照了进来,在她衣上肆意流淌。
女子仍旧举步上前,转眼之间就和陆以墨只有几步之隔。陆以墨见她一抬手,心里一惊,不想,对方竟然是捉过她的手,伸出一根指头在上面划画着什么。
那女子的手极凉,冰得陆以墨一个哆嗦。随之传来的瘙痒感才让她拉回注意力,一笔一划读出了那女子所写的东西。
——花。
寥寥七笔仅在弹指之间就完成了。陆以墨还没反应过来,就女子就轻飘飘地放开了她的手,转过身,窸窸窣窣地将面具戴了回去。
见那女子看起来是要离开,陆以墨的第一反应是想要追上去,可她的脚就如同生了根,无论她怎样用大脑指挥,硬是迈不开半个脚步。
女子走出小院时,回头看了一眼。
在那一刻,陆以墨的脚突然失去了束缚,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去,她踉跄了一下,靠着自身的平衡拉正身子,举步就向前追去。
在那女子身影即将没入花海的那一刻,她的手指抓住了那女子飘飘的衣袖——
突然,一切都变得花白。
耳边突然响起了一声炸雷般的惊叫。
“哎哟喂哎哟喂我的娘亲喽,小墨你怎的就找着洒家了洒家这明明藏得打好……咳,您大人有大量,咱们不计前嫌不算旧账……”
白光散去,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叨叨絮絮。陆以墨有点懵,怔怔地看了看面前沈无水那张熟悉的娃娃脸,低头顺着自己的手看去,那手正紧紧抓着沈无水的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