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引归（十） 陆以墨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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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转换的过程并不长，只是当陆以墨回过神时，她已经坐在宿舍的地板上。纯白的瓷砖地板冰凉，她却跟刚从桑拿房走出来似的，浑身的衣服都快被汗浸透了。
她大喘了两口气，顾不上擦汗，两眼搜寻着四周。周围空无一物，挂在椅背上的衣服散落下来，地上还留着点热水，还带些余温，色泽泛浊，显然是被人踩脏过。
没敢多作犹豫，陆以墨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将镜子上的黄符给撕了下来，顺手揣进了口袋，抬腿就往自己的床位看去。
床帘虚掩着，从缝隙中看去，床上空无一物。
只是那被褥凌乱，中间的床单明显凹陷下去。陆以墨伸手摸了摸，还有点温度。
上面的人还离开不久。
抽回手，陆以墨转身就一阵风似的离开了宿舍。
出门时她也没忘记带上门。
至于那一地狼藉……她想她现在大概是实在抽不出空来收拾。
对室友的抱歉一闪而过，陆以墨不多加犹豫就冲出了宿舍楼。在楼道里，她捡到了一个不省人事的沈无水。
那江湖骗子两眼紧闭着，身上的布料都被撕成了一条条，摇摇欲坠，陆以墨不敢多看他两眼，使上一股劲把人一扛给扛了起来。
虽然这娃娃脸是个大男人，可是生得不高，也瘦的很，体重似乎比姜乐要轻上许多，陆以墨暗自猜测了一下，大概是不到一百斤的重量。
这种程度她拖还是拖得动的。
眼下当务之急，是迅速从宿舍中撤离。
毕竟她俩现在的身份是可疑的潜入者，等时间一到，走廊里走动的人变多了，那势必会造成一阵不小的动乱。
心里想着是那么一回事，实际做起来就没想的那么容易了。
陆以墨尝试着拖了拖沈无水。
她觉得这家伙还是太沉了些。
在陆以墨拖了那死猪似的娃娃脸拖了几十米路后，她开始思考扔下这个麻袋自己跑的可行性。
就在她天人交战之际，沈无水悠悠转醒，眼珠子转了转，第一反应是跳起来投降。
“哎哟喂我的鸟爷爷你别啄洒家了洒家可——”
他的手在空中乱挥，喉咙里还在鬼哭狼嚎着什么，只是被陆以墨猛地抓住手腕，迎上那冷厉的眼神，沈无水识相地噤了声。
现在的时间是早晨七点半左右，已经陆续有人起了床，隔着一扇门，陆以墨的耳朵已经捕捉到了轻微的动静，两边的卫生间换气窗时不时就传来一声冲水的声音。
两个人就跟做贼似的偷偷摸摸下了楼梯，运气还算可以，没有碰到熟人。
只是在他们蹑手蹑脚准备摸出宿舍大门时，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谁！你们俩！鬼鬼祟祟在那做什么？？？”
陆以墨是认得那个声音的。
那是他们的宿管。
她头也不敢回，抓过沈无水的领子一溜烟就窜出去老远，就跟被点着了屁股的小火箭似的。
反倒是那沈无水跟不上她的速度，连滚带爬接连吃了几个狗啃泥，好歹还是左躲右闪，在偌大的清晨校园里展开百米狂奔。
最终两人扑在花坛里，听见那宿管拿着扫帚骂骂咧咧地徘徊几圈，终于打道回府后，两人齐刷刷松了口气。
沈无水咂八咂八嘴，眨巴着眼正想说点什么，就被当头赏了个爆栗。
作为一个招摇拐骗的江湖人士，他耍起虚虚实实那一套几乎是神乎鬼乎的，那些迷信的中年人们哪敢对他做这种事。
沈无水一脸懵，摸摸生疼的头顶，正想骂人，就迎上身旁那女人要吃人的目光。
他顿时乖乖闭上嘴，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乖乖认错的模样。
“说吧。”
陆以墨都懒得再多给身旁那个江湖骗子一个眼神。
这次她也是被坑得够惨。
沈无水低头讪笑两声，“姐，其实这回吧，咱们都晓得的撒，那个甚的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还想多打两声哈哈，陆以墨眼锋一扫，沈无水又怂了起来，低下头乖乖说人话。
“洒家这不是摸准位置想炸死那只鸟吗，谁晓得那门儿真是倍儿硬，门给炸开了，鸟倒是安然无事……”
“你搞爆破？”陆以墨听着不对，一挑眉，目光凌厉。
沈无水连连点头，“是的是的，咱家没什么本事，就会弄点土炸|弹，就等着有人把那鸟带到小旮旯里，放那一个点火即炸，可便利……”
“你用我当诱饵？”陆以墨回头，目光像舔过血的刀锋，凉飕飕的。
那娃娃脸身子一哆嗦，自知说漏了嘴，立刻低头装死。
被人暗自当做了诱饵，一个闹不好，自己倒很有可能跟那子鹃一起死无全尸，一想到这个，陆以墨就觉得自己实在是冷静不起来。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眼底发红，显然在暗自孕育着怒火。
没错，沈无水同她非亲非故，甚至就连认识都没超过五天，自然指望不上这个人能有多大的决心为自己忙前跑后。真要说起来，这个小矮子是个在社会上晃荡的江湖骗子，是个商人，自然是道德观念比常人都要淡薄一些。
这么一想，这人说要帮自己，估计也不过是打着个幌子，来达到他个人的什么目的。
当然，陆以墨猜不出这小矮子到底有什么好处可捞，很明显那本人也不会大喇喇地告诉她。
强烈的恼怒让她的拳头紧了又紧，可那股随即涌出的无力感又让她的拳头松软下来。
是啊，沈无水没理由无条件帮助自己。
反倒是她自己，这次的行动显然实在是太冲动鲁莽了。
这一点都不像往常的她。
好像自从她遇事开始，一种隐隐的不安就一直潜伏在她的胸口，让她的思维变得混乱迟缓，甚至无法冷静地思考所有的因果。
沈无水在旁边看着那女人拳头紧了又紧，自是心惊肉跳。他向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更不可能是个慈善家，只是他还是挺怕被人收拾的，毕竟一巴掌扇来落在皮肉上还是会疼的。
在沈无水思考着赶紧跑路跟这女人拆伙的空档，陆以墨已经在心里暗自把自己唾弃了几百遍。
她很认真地反省了自己。
她没被沈无水炸死，应该算是命大了。在道德观念薄弱的人面前，她似乎也没什么有效武器能拿来指责那个江湖骗子。
陆以墨得出了她自己的结论：沈无水不会无条件的帮助自己。
……那么，青衣呢？
一个疑惑跳进她的心头。
一想到那个少女的名字，陆以墨的心脏就咯噔了一下，如同一根紧绷的弦被轻轻拨动了。
她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的动摇。
那么，青衣又有什么理由来无条件地一次又一次帮助自己呢，甚至是——牺牲了她自己？
因为她的本职就是要保护人类吗？
不对，有哪里不对。
陆以墨狠狠摇摇头，感觉脑袋开始发疼。
她想要追寻那个答案，却又害怕面对。
无数个过往的画面从她脑海闪过，少女的背影，少女的笑，少女的面具，少女的容颜……
经过了那些事，青衣在她心底的地位已经不知不觉有所改变。至少，不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存在。至少，在遇到这些鬼鬼怪怪的事时，她已经不由自主地想要依赖那个少女。
青衣救过她不止一次。
陆以墨很清楚。
她自然是很感谢。
可她不敢想，若为那些行为标上一个名为“理由”的标签，如果标签上所写的内容并不那么尽人意……她不敢想。
利益，私欲。
她只觉得那些理由像是玷污了那个人。
虽说那个少女有些任性，脾气有些不好，又喜欢捉弄人，恶作剧。可她看上去还是那么纯净无暇，不该被冠上那些丑恶的词。
许多记忆的碎片飞快地闪过，随着一阵阵的疼痛，陆以墨甚至来不及看清那些回忆，最后画面定格，停在的少女摘下面具的场景上。
青衣格外好看。
她那时是笑着的。
笑意不达眼底。
一股冷意袭来，陆以墨的心脏突然从炙热的一段坠入了冰冷的海水里。
不明缘由的，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夹杂着酸涩涌上心头。
陆以墨不是很明白自己此时的心情。
那阴冷的海水几乎要漫过她的头顶，可她的心却还在不断下沉，下沉。陆以墨的理智还在大脑的角落叫嚣，可她几乎无法把自己从这种巨大的阴晦中拔离出来——
突然，一声暴喝从身后传来。
“就是那个人！快抓住他！！”
身边的沈无水就跟受了惊的兔子似的窜了起来，一溜烟飞奔出去。
陆以墨还如梦初醒，愣在原地，左右看了看，正想拔腿逃跑，身后就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
那些人跑得极快，以至于陆以墨只来得及支起身子，就有一只厚实的手按在她肩膀上。
她只觉得自己眼前发黑，满心只有两个字：完了。
几个黑影从她身边穿过，原来是几个穿着保安服的男人朝着沈无水的方向死命追去。
陆以墨一转身，就看到宿管领着几个壮实的男人，气势汹汹地将自己围了起来。
她正想着该如何收拾这不堪的局面，没想到那个中年妇女两眼一弯，“姑娘，你没事吧。那小子不会是劫持了你吧，哎呀真可怜，你看这都给吓懵了，没事没事，咱们保安已经去抓那小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引归（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