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引归（九） 冲着那背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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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鹃的尖啸紧贴着陆以墨的后脑勺，在那一刹那一切都像进入了慢镜头般紧迫而扣人心弦，陆以墨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一滴冷汗从她发间滚落下来，顺着脖颈淌进背脊，冰凉刺骨。
该怎么办？
她大脑闪过一个绝境求生的疑惑。
可她现在束手无策。
在子鹃面前，她就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婴儿，所谓抵抗不过是无谓地挥动几下手臂，不痛不痒，那鸟儿只需把嘴一顶，就能轻易地挑破她柔软的腹部，挑出一连串血淋淋的肠子来。
真是见鬼，要是能够自己选择死法，陆以墨是绝对不可能选择这么惨烈的死法。
两旁狭窄的走道成了困住她的天网，仿佛是从两边挤压过来一般，几乎要将她的心智和勇气狠狠碾碎。
陆以墨转过身，后背贴上了身后的门，传来一阵透骨的寒意，如同死亡的手顺着她的脊椎一节一节攀伸，下一秒就要折断她脆弱的颈骨。
她眼睁睁地看着子鹃越来越近。
那个怪物是只美丽的，体型庞大的鸟儿。若它此时是静立着踩在枝头，那应该是个十分美妙的场景。
可此时那只怪物显然有些歇斯底里，丝毫不讲道理。
等待死亡的整个过程只有几秒，可这个过程对陆以墨来说似乎十分漫长，如同被放在熊熊烈火上炙烤着，无法立即死去，火舌使皮肉支离的痛苦却阴魂不散地折磨着她的神经。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那尖锐的喙子几乎要贴上她的脑门。
世界突然变得安静了。
她听不见任何声音，充斥着耳膜的只有无尽的蚊音。她的思考也在那一瞬凝固了，只是从那怪物幽黑的眼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那是一张面如死灰的脸，两眼大睁，惊惧未褪。
陆以墨是见过那样的神情的。
就在不久之前，在学校附近的马路上，那个失控的司机也是这般神情。
如同看到了地狱。
那个可怜人的结局陆以墨也是知道的。
她不仅知道，还曾经与那种阴冷的死亡擦肩而过。带着一身不属于自己的鲜血，那血还是温热的，带着生人的体温。
血液从她的心脏上温柔地撕开一个口子。
让她记住了那个人临死前的最绝望的模样。
而她现在也是如此。
陆以墨想，她应该闭上眼睛。
出于一种十分复杂的心态，她实在不忍心看见自己最后的惨状。
可她还没来得及驱动自己的眼皮，就听见一声巨大的声响撕裂了她寂静的世界。
那声音就好像要将天地都摧毁般惊天动地，连带着脚下的地都震颤了几下，一阵热浪袭来，陆以墨本着身体本能朝前一扑，被那股强大的力量给推了出去。
她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后背“砰”得撞上了一个坚实的物体。尖锐的痛处夹杂着酸麻从受击的背部如电流版迅速窜进大脑里，让她一个激灵。
那是墙。
陆以墨知道。
她在翻滚的过程中，身体不自觉地蜷成一团，尽量减少了身体会受到的伤害。在这个过程中，她似乎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风声太紧了，她强支起身子朝光亮之处望去，望眼欲穿。
刚刚那扇紧闭的大门不翼而飞，代而替之的是一个巨大的破洞，外面铺洒进万丈光芒，其中正站立着影子，衣袖飘飘，像极了电影里那些救世英雄登场的场景。
强光让陆以墨几乎睁不开眼，她用手挡住眼，忍不住想要从白光中将那身影剥离出来。
会是她吗？
旁边的子鹃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那声音尖锐又富有穿透力，在一旁的陆以墨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被震得嗡嗡响，晕头转向。
很显然，子鹃被这个不速之客吸引走了全部注意力，并且被激怒了。
它的注意力瞬间从陆以墨的身上转移到了这个新的来客身上。
只听一阵地面的震颤，那子鹃就从破洞挤了出去，身影消失在一片白光之中。
外面传来一阵缠斗声，仔细听还能听见有人在大声叫骂着。
陆以墨不敢怠慢，飞快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冲向了那片光芒之中。
经过短暂的适应期后，陆以墨终于能够在一片光亮中撑开眼皮，目光从四周搜寻了一圈，却只发现几处草坪上有黑焦的大坑，以及一大片被压倒而七零八落的草木。
这乍一看就好像被八国联军肆虐过一般，实在是惨不忍睹。
可陆以墨现在也顾不上感叹，目光四处搜寻着其他人的身影，从天上到地上，愣是没找到半个人影。侧耳一听，似乎听见右侧传来打斗声，连忙抬腿跟了上去。
左绕右绕，陆以墨顺着声音，经过一路惨不忍睹的废墟之后，终于在篮球场上找到两个缠斗的身影。
这个篮球场生得偏僻，平日里基本没人会在这打篮球，反而是满满当当停满了各种豪车——当然，这些豪车都是本校学生的。
而此时，那些豪车，惨不忍睹。
陆以墨不懂车，可她只看了一眼那些几乎要被碾成饼的车，就不忍再多看第二眼。
她顾不上这个，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两个黑影。
在子鹃庞大的身体下，有另一个娇小的身影左躲右闪，灵活得像只野猴子，左蹦右跳。那子鹃紧跟在后，长长的鸟喙一下又一下，打桩似的落地有声，在地上和车上留下了大大小小的坑，硬是没有一个落在那个身影身上。
现在他们离陆以墨还是有些距离，站在外围的陆以墨眯起眼，也没能看清那个身影的真面目，只得赶紧提起步子走近些。
紧接着夹杂在暴乱声音中的叫骂传进了她的耳朵。
“哎哟喂哎哟喂，我的爷别追洒家了，爸！爸！别！别！”
听清那声音，陆以墨先是一愣，连忙跑近了些，才看到是沈无水正抱着头到处鼠窜着，像只被猫追赶的耗子到处钻，动作矫健，只是那落荒而逃的模样实在称不上是赏心悦目。
沈无水几次险险被子鹃啄到胳膊的，都被他以一个刁钻的姿势硬生生给躲了过去。
旁边的陆以墨自是看得张目结舌。
只是那沈无水抱头鼠窜的中途余光瞄到了陆以墨，抬头就是一嗓子：“哎呀哎呀我的小姐姐我的小墨你别光看着瞅啊！洒家快被这厮给怼死了快来救救洒家！”
说是救人，陆以墨现在杵在那，一时竟也想不出该怎么救那个江湖骗子。
这倒是还真应验了一句话，江湖骗子就是实打实的江湖骗子，瞧他那到处乱窜嗷嗷叫的模样，陆以墨是一点都不愿意回想那娃娃脸当初到底是怎样信誓旦旦要除去子鹃的。
眼下也不是埋怨沈无水的时候。
陆以墨左看右看，看到脚边有一块拳头大的时候，不知道是从哪个壮烈牺牲的花坛里滚出来的碎石，她捡起来掂了掂，跑上前几步就用力朝那庞然大物掷去。
她以为自己已经是使了九牛二虎之力，可那石头落在子鹃身上，就跟一片羽毛轻飘飘落上去一样，连点声响都没有，况且那子鹃来到空旷的场景，身手明显比在室内敏捷得多，尾羽轻轻一扫，险些把陆以墨给掀飞出去。
沈无水虽然被追得狼狈，可还算跑得快，竟然抽出空跑到陆以墨附近，伸手一巴掌将一个黄符拍在地上，留下一句，“你且将这符贴你那镜儿上，咱家先撤为敬。”
说完转身绝尘而去。
冲着那背影，陆以墨喊了一声，“我觉得事后你得给我一个合理的交代。”
说完，她也转身跑去。
她想她就算是在体育考试上，也没跑这么快过。
平日里那些几分钟就能走完的路，现在似乎突然变得无比冗长，等陆以墨终于气喘吁吁来到自己寝室的镜子前时，她只觉得自己已经精疲力尽。
镜子里映出她此时的模样。
满面缀着汗珠子摇摇欲坠，两颊潮红，头发凌乱，狼狈极了。
不敢多作犹豫，陆以墨抬手就将那黄符贴到镜子上。那黄符被她的汗沾湿了，湿漉漉的，也被贴得皱巴巴的，跟她现在一样，看上去凄惨极了。
黄符一粘上镜子，镜子发出一道青光，不知从何而来的狂风四起，强光瞬间包裹住了陆以墨。
她脚下一个失重，登时坠入了一片黑暗。
只在失去视野的前一瞬间，陆以墨只觉得在镜中，似乎在自己身后有一个青白的身影。
来不及细看，她就被无尽的黑暗吞没了。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引归（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