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引归（四） “够凶，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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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那人的脸越贴越近，红唇几乎要挨上陆以墨的鼻子尖。千钧一发之际，她终于意识回笼，想也没想，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力气，两手压在对方的肩上，只稍稍用了点劲，就把人给推开了。
祁艾没想到对方会推开她，睁大眼，“怎么？”
陆以墨连忙后退到一个安全距离，浑身警惕：“什么怎么？”
周围已经有人朝她们这投来好奇的目光，这么僵持着，似乎有些尴尬。
还是祁艾眼睛一转，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误会了什么，噗嗤一笑，“这么站着瞅也怪尴尬的，你先坐下吧。”
说罢，祁艾就转身回了沙发。她转身时的模样格外潇洒，像只耀武扬威的花孔雀。等她在沙发上坐定，回头一看，那人还傻愣愣地杵在原地，墨黑的眸子沉压压地瞅着自己。
祁艾拍拍沙发，挂上惯常的调笑，“干什么杵着，我又不会吃了你。”
陆以墨盯着那女人看了一会儿，才犹豫着坐到沙发，只是目光没敢从那人身上拿开，生怕对面再有一个不对劲。
她那副草木皆兵的警惕模样就把祁艾逗乐了，她笑得前仰后合，还拍了几个巴掌，丝毫不顾及旁边的群众投来怪异的视线。
笑了半天，坐在对面的陆以墨就跟雕塑似的动也不动，就连神情都像是中世纪中的画像般肃穆，祁艾只觉得单自己笑着无趣，终于直起身子，收起不正经的笑，端起手边的碳酸饮料抿了一口，只两眼仍旧是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人瞧，“找我什么事？”
也不知道这祁艾到底是有意无意，话总说得滴水不漏，陆以墨愣是没能从她口中挖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决定继续追击。她迫切需要确定现状的有效线索。
由于她现在无法确定祁艾是否认识自己，她既不能表现出她们俩相识，又不能完全露出一副陌生人的态度，这就十分考验说话技巧了。
“是关于上个星期晚上我们讨论过的事，关于那件事，你还有什么想法吗？”
说完这句话，陆以墨只想给自己一巴掌，这话说的，就连她自己都不太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她觉得自己确实十分有必要回去锻炼一下语言能力。
也不知怎的，慌乱中她就想到了青衣。
像青衣那样，面对这种情况，她究竟会怎么做呢。
容不得她思考出个结果，对面的祁艾又将烟叼在嘴里，扯出一个慵懒的笑，“怎么，你想我了？”
陆以墨身形一顿，艰难地抬起头，用尽意志力，才让自己的表情不至于崩裂。
虽然她们都是女人，可她怎么就偏偏觉得此时的气氛无比……暧昧……呢……
她想，她可能是疯了才会觉得此时的气氛会让她产生那种错觉。
“你觉得如果让班主任参加，并在演讲结束后加以点评，我们班的得分是否会高一些？”
陆以墨两眼一闭，干脆就将话头明明白白地抛了出去，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她实在是做不来。
可她没想到对面的祁艾“咦”了一声，那支没点燃的烟头竟然掉了下来。
她也没弯腰去捡，只是惊讶地瞅着，让陆以墨几乎要以为自己脸上长出了朵花来。
“原来你说的是那件事……我还以为……”祁艾欲言又止，陆以墨正以为自己打的这一击直球又要落空后，她后面一句话让人顿时来了精神，“那不是陆以墨负责的吗？”
站在第三人的角度，听别人的嘴里吐出自己的名字是一种很奇怪的体验。
尽管陆以墨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神情，心跳确实骤然加快，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有些浑浊。
“陆以墨？”她忍不住脱口而出，一股恶气在她胸腹间横冲直撞，让她几乎要撑不住自己的身子，“那我是谁？”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问。可那口浊气几乎要将她的内脏都给侵蚀殆尽。
祁艾奇怪地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前两天来找我那个……”
说到最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两眼一睁，话音戛然而止：“你……你……我好像认错人了……”
祁艾摸了摸后脑勺，收起那身玩世不恭的气场，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你跟前两天找我玩的小姑娘有点像，我还以为……”
暧昧浑浊的气氛烟消云散。
随着祁艾收起气场，陆以墨本也该如释重负，可祁艾的一句话已经让她的心沉入了谷底。
她试着张口，可喉咙里挤不出半点声音，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来回尝试了几遍，她终于能够如愿地说出话来，只是一开口，她就发现自己的声音发涩，像生病时灌下的中药，浓得化不开。
“你能给我讲讲陆以墨的事吗？”
说到自己的名字那里时，陆以墨的话语很重，几乎要将那三个字硬生生嵌进牙齿缝里。
祁艾狐疑地瞅着，慢慢靠回了沙发，手里还端着咖啡杯，杯里的棕褐色液体浮着白沫，晃荡着，险些要晃出来。
她默而不语，看着对面那人时像戒备着一只饥肠辘辘的狼。
对面的狼也静默着，并不急着展露自己的利齿。她眼里游走着幽幽的绿光，两眼如炬，郑重地重复了一遍，“请你告诉我陆以墨的事。”
她的语气平板，声音温和，甚至可以说的上是在请求。可那锋芒分明藏在柔软的话语间，直指面门，不容拒绝。
祁艾并不是个软性子，她面上带笑，眼底却是冷得很，拿锋利的眼神审视着，两人互不愿相让。
“你问这个是想做什么？”
闻言，陆以墨眉梢一挑，竟是笑了起来，挑衅意味十足：“与你无关。”
一听这话，祁艾几乎是要炸开了。她也不怒，反笑起来，两眼一眯，下巴也高傲地抬了起来：“你这么说我很难办啊？”
陆以墨也不甘示弱，只是眼角笑意更浓了些，眼底森凉，“很抱歉，我必须得知道这个。”
空气一时静默，只有暗潮涌动。僵持了一会儿，竟是祁艾先笑出声。
她的肩膀耸动，胸口起伏着，显然在憋着笑意，两眼弯弯，两手往桌上一撑，竟然将脸贴了过来。
这次陆以墨没再往后躲，她梗着脖子，不避不让，眼看着那脸越贴越近。
“够凶，够野，我喜欢。”她笑。
陆以墨没说话，漠然推开了身前的人，“所以你能说了吗？”
祁艾冲她抛了个媚眼。
……
从咖啡店里出来，站在门口，瑟瑟凉风迎面拂来，从汗湿的发间穿过，带来阵阵凉意，这才让陆以墨感觉自己发热的脑袋稍稍降了点温。
外面的夜色已然沉了下来，黑压压一片，就连人影都看不见几个，只有远处的路灯闪烁，昏昏欲睡。
不得不承认，陆以墨确实是失态了。
从她确认了自己的存在确确实实被另一个“陆以墨”给取代的时候，她的脑袋就像一股热血炸开了般，在她的身体里四处游走，连带着动作，语言都不听她使唤。
和祁艾的对话，她几乎是凭着本能跟那人对话。什么理智，什么思量，都在高热下融化。
对话中，祁艾对她表现出来的非比寻常的兴趣她也确确实实感觉到了。她不是傻子，也不是什么消息闭塞的地方出来的人，她当然知道有些女性天生好的女色。
事实上，陆以墨并不排斥这些事，与其说是排斥，倒不如说她只觉得这些事不过惺忪平常，根本没有什么好在意的。
只不过今天是头一回遇见，放在平时，估计她早该面红耳赤了。也多亏了她正处于不理智的状态，为了寻求确定答案，祁艾放出来的调笑勾引，都被她大脑尽数过滤了去。
在和祁艾你一言我一语的交战中，除去那些无用的部分，她总算能大致整理出自己当前的处境。
“陆以墨”的存在本身一切正常，只是她本人的存在使用权被剔除出去，反倒出来了个新的“陆以墨”完完全全替代了自己的存在。
既然陆以墨不是陆以墨，那么现在站在这里的自己算是什么？
陆以墨低下头，只想苦笑，连自嘲都嘲不动。
她现在相当于一个本不应该存在于此的“生物”。某种意义上说，竟然和青衣所说的那个第二世界的居民有些相类。
夜色已深，已经到了熄灯的时间。远处的宿舍楼已经陆陆续续地灭了灯，只剩她独一人，及路灯。放在往常，她早该在被窝里安然睡下。可现状看来，她竟然一时想不出自己该去往哪里。
她第一反应是去找青衣。
可青衣不知去向。
她身边也不再会有第二个了解这些事的人了。
想着，陆以墨竟然想起了一个人。她思忖了会儿，总觉得那人不太靠谱。可眼下四下无以为援，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打定了主意，陆以墨抬腿就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路灯在她头顶，洒下暖黄色的光，却不带半点温度。
走了会儿，陆以墨突然发觉有哪里不对。
她四处看了看，说不出这种诡异的违和感出自何处。
——“小墨啊——你后面跟着人呢。”
临别前，沈无水说过的话在她脑海里回响。
如梦初醒一般，陆以墨猛地低下头，一脸不可置信。
她终于发觉是哪里不对劲。
路灯闪烁了两下，仿佛是在嘲笑的眼色。沐浴在泛泛暖黄的灯光之下，她的脚下空无一物。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引归（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