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引归(二) 那是一种如 ...
-
陆以墨低下头,瞳孔骤然放大——她看见自己身前投下了一条幽长的影子。
有人无声无息地来到了她的背后。
她的呼吸一紧,头皮开始发麻。握着鼠标的手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整个人蓄势待发。
“小姑娘,别来无恙呀?”
来者一张嘴,就是满口的油嘴滑舌,听得陆以墨一愣,诧异地回过头去,正迎上一双闪闪发亮的大眼睛。
浓眉,大眼,戴着一顶鸭舌帽,红唇白齿,笑起来时就像个稚气未脱的高中生。
小男孩笑盈盈的,像是个不经人事的小年轻,可从那张红唇里跑出来的话跟本人的画风着实不太一样。举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半大的小女孩顶着一张童稚的面孔,对人勾勾手指,摆出一个魅惑的姿势娇笑道:“客官,来玩玩吗?”
越发魔幻的联想充斥着她的大脑,陆以墨赶紧晃晃脑袋,让自己摆脱不切实际的想法,重新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
大概是因为陆以墨过于肃穆的神情太瘆人,那个小年轻摆摆手,堆上一脸笑:“小姑娘,你不认识我了?”
小年轻挤挤眉,作出一个滑稽的表情。
这么说来……
陆以墨一挑眉,目光逡巡着,确实觉得眼前这人有一丝丝的似曾相识感。
小年轻见状,从兜里窸窸窣窣掏出一撮黑墨墨的东西放在鼻子底下,两眼一眯笑得灿烂,旁些的陆以墨顿时瞪大了眼。
“沈无水。”
她准确无误地喊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面前的沈无水搓搓手,正想笑着说些什么,就听见了陆以墨紧而随之的下一句话。
“娃娃脸。”
陆以墨面无表情,眼瞅着沈无水登时就像吞了只苍蝇,整张脸的媚笑都垮了下来,像只皱巴巴的包子。
他跺跺脚,摘下自己的鸭舌帽摔到地上,气吼吼地说:“娃娃脸怎么了?又不是我自己想长的娃娃脸。”
自觉是一不小心戳到了对方的痛处,陆以墨无辜地眨眨眼,“这就是你贴假胡子的理由?”
“算命的人,哪能长着一张娃娃脸?”对方冷哼一声,将那撮小胡子往嘴唇上一拍,气呼呼地把鸭舌帽捡了回来,心疼地拍了拍灰,“真是摔坏了洒家的宝贝帽子,买这么一定得算多少卦啊……”
看着沈无水的背影,陆以墨默默地想象出那些中年妇女被这个娃娃脸骗得一愣一愣的场景,摇摇头,感觉实在是不忍直视。
沈无水抖抖帽子的灰,顺手又给歪歪斜斜地扣在脑袋上,转过身又带上那股惯常的商用媚笑,他走上前,“话说回来,小姑娘,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儿呢?”
那个娃娃脸低头搓手的模样,配着他那一脸充斥着铜臭的笑容,让陆以墨觉得他脸上那撮小胡子格外碍眼。
“不告诉你。”她面无表情。
“为什么?”娃娃脸脸色一变,满眼受伤,从神态到动作,夸张得像个来唱戏的。
“看你胡子不顺眼。”陆以墨耸肩,随口说了个搪塞的理由,转身就想坐回去继续查自己的资料。
她此时对沈无水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这件事兴趣并不大,相比起那些,电脑里关于“梦蚋”的记载还对她更有诱惑力一些。
好在这些事陆以墨只是放在脑子里想一想,要让沈无水知道自己在那女人心里连只蚊子都比不上,估计他就能当场哭嚎着从窗户跳下去了。
让陆以墨没想到的是,沈无水叨叨絮絮着“你这什么毛病,跟我胡子什么仇什么怨”,一面行云流水般撕下了嘴唇上的小胡子。
四目相对,空气安静,沈无水咧嘴一个傻里傻气的笑,“现在能告诉我名字了吧?”
……
经过了两个半个小时的奋斗,陆以墨终于如愿把有关梦蚋的事全部看了一遍。
事实上,如果没有沈无水在旁边左一个“小墨”右一个“以以”地干扰打岔,她相信自己一定可以花更少的时间查完所有资料。
从结果上说,她总算是摸到了关于青衣的边边角角,可也就止步于边边角角,看完古籍中关于梦蚋的描述,并且跟她实际所见到的梦蚋一一对上后,一切资料也就到此为止了。
梦蚋在历史上实实在在的存在过,尽管数量不多,它也确确实实地被人记载下来,流传至今。可奇怪的是,她把那五本写过关于梦蚋的事情的书都给大致翻了遍,从头到尾,竟然没能找出半点关于青衣的消息来。
更准确地说,是“青衣”二字压根就没出现在古籍的记载上。
那些书的作者多是些奇异灵怪的爱好者,笔下记录了许多异闻,自然也包括那些历史上出现过的灵怪相关的职业,有些职业名陆以墨是听过的,甚至常能在电视剧上听到,也有些职业名取得生晦难懂,千奇百怪,即使是在网上搜索,都找不出半点相关的资料,更不用说是听过了。
无所收获。
陆以墨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深深叹了口气。大概是长时间对着电脑屏幕,她的眼睛一阵阵发酸。
她正准备离开,身后的沈无水凑了上来。
“你想找甚呀,何不问洒家一问呢?”
图书馆里空荡荡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就走得差不多了。沈无水的声音在偌大的空间里甚至传出了回音。
陆以墨只往前走着,目不斜视,单纯把后面那只嗡嗡乱叫的苍蝇当空气。她可没忘了青衣对这个男人表现出来的敌意,虽然她也不太清楚情况,当前她认为自己还是不要过多地亲近这个男人的好。
俩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些许距离,到了图书馆门口,沈无水终于放弃了徒劳的骚扰。
陆以墨走出了几步,回头发现沈无水远远地站着,笑眯眯地瞅着自己,眼里却带点不怀好意。
那眼神让她十分不舒服,揪起眉头就想离开,不想背后突兀地传出一句话来。
“小墨啊——”沈无水的语调拉得很长,“你后面跟着人呢。”
那话语里带着调笑,可字里行间分明就飘出了几分阴毒的味道。陆以墨只觉得背后一凉,如同被一条毒蛇狠咬了一口,身形僵在原地。她指使着僵直的脖颈向后扭转,却只能看见金黄的夕阳下,沈无水的脸被照得惨白。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错,沈无水笑意盈盈,对陆以墨严厉的审视不闪也不避。
她静默了一会儿,可那沈无水嘴巴闭得紧紧的,再没继续解释下去的意思。
怪人。
陆以墨转过身,将那江湖骗子扔在身后。
这人也许只是在戏耍她,装神弄鬼的。可那意味深长的笑总让陆以墨隐隐觉得有点不安,某个不安分的种子在她内心的深处蠢动着,她拿不准那颗种子什么时候会破土而出。
学校里的人像是突然人间蒸发了一般,一路走上来,竟然半点人也没能看到。
夕阳不知不觉西斜,醉眼朦胧地沉在山头间,洒下万丈诡红的罗帐。所有的事物都像灌满了鲜美的葡萄酒,染上了醉沉沉的鲜红色。四下万籁皆寂,听不到半点人声。
陆以墨突然觉得眼前的场景似曾相识。可那记忆只在一瞬一闪而过,当她想去抓住那抹记忆的尾巴时,它又悄无声息地从她指间溜走。
一股怅然若失感涌上心头,陆以墨走着,眼前的场景变化,逐渐显露出一条悠长的小道。林荫蔽日,夕阳醉红,道上空无一人。
她的心突然紧了些,站在小道的路口停驻了。抬眼望去,一片空茫,仿佛这世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被抛弃似的恐慌感隐隐升起,陆以墨深吸了一口气,压着自己心中的骚动向前走去。
也不知怎的,她的脚步愈发急促,走到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向前迈进。她迫切地想回到宿舍,仿佛只有在那里才能找到她存在的证明。
整个空荡荡的小道只回荡着她独一人错杂的脚步声和轻喘,小道并不算长,也许她只走了十分钟,可陆以墨却觉得自己走了十年。
终于,她走出了那条林荫小道。
一出来,陆以墨就忍不住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加紧步子向前走去。她不敢回头,只觉得那条小道似乎在拿隐秘的幽怨的目光目送着自己。
再往宿舍里走,周围逐渐能见到几个稀疏的人影。情侣的打情骂俏和女孩的笑语传进她的耳朵。
陆以墨头也不回地左折右转,拐进了自己的宿舍大楼。
站在寝室门前,她突然有些紧张,心跳加快。她说不清自己到底实在紧张些什么,可那种隐隐的不安感确确实实地在暗处窥视着她。
她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寝室的门牌号,346,没错。
沉下一口气,她郑重地敲了敲门。随即听见门内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门开了。
门后露出一张清丽的少女的脸,那是齐三三,朝夕相处的室友。
看到那张亲切的脸,陆以墨低头正想松一口气,可一抬眼,她就迎上了齐三三的目光。
那是一种如同在注视着怪物一样的眼神。
至少陆以墨是如此认为的。
齐三三犹豫着,没把门敞开,半个身子缩在门后,怯生生地望着自己,嘴里嗫嚅着。
“那个……你找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