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梦蚋（十八） 青衣大概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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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以墨，你真的以为你还活着？”
青衣的一句话，如同往人群中扔了一颗炸弹，短暂的喧闹后，只剩下无尽的无言。
那一句话如同当头棒喝，陆以墨从短暂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两眼慢慢眯了起来，其中的复杂情绪自不用说。
青衣像是自知失言，也紧紧闭上了嘴巴，目光沉得如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这场对峙似乎已经没有再进行下去的意义了。
两个剑拔弩张的人突然收起了气势，还是陆以墨那边先放软了态度。
只见她吃力地支起身子，手掌放在少女倔强的头顶上揉了揉。
“我们回去。”陆以墨的嘴角微扬，扯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脸，语气得软得像烂泥，“求你。”
青衣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她根本没想过陆以墨为这种事能放低身段至此。随即她的拳头又捏的咯吱作响，愤怒地扫下陆以墨的手。
“陆以墨你——”
接下来的话她说不下去了。
若不是隔着一面漠然的面具，陆以墨怀疑此时的青衣是要几乎要哭出来了。
可青衣没哭，她只是抽了两下鼻子，捶打了两下地板以示自己的愤怒。
显而易见，在这场对峙中还是她落了下风。
陆以墨真是狡猾极了，不动声色地掐准了她的软肋，让她整颗心脏几乎要被捏碎似的，可偏偏她现在没法收拾这个罪魁祸首。
青衣站起身，看上去是动作粗鲁地把陆以墨从身上抖了下来，只有陆以墨知道那个小女孩还是注意把持了力道，让她不至于脑袋着地，摔得七荤八素。
她拍拍衣服，跺了两下脚，时不时怒视了陆以墨两眼，期望能从那个人淡漠的脸上找到些许回心转意的迹象。
可现在的陆以墨简直让她失望透了。
少女收回视线，指尖亮起一个青蓝的光点，只指向陆以墨的额间。那手指修长白皙，有着少女特有的柔美，此时却微微颤抖着，如同摇摇欲摧的花梗，不堪一击。
陆以墨能感受到少女的视线自上而下落在她的脸上，隔着一面清冷的面具，她读出了那目光里有愤怒，有不解，以及更多复杂的东西。
“你现在还可以改变主意。”
青衣的指尖指着她，就像是拿着一把枪抵在了陆以墨的额头。
那个少女的目光灼灼，一半是烈火熊熊，一半是刺骨冰寒，像是恨不得将她剥皮拆骨吞吃下去。
面对这样煞人的气势，陆以墨咬紧牙，微微颔首。
此去可能就此不再能回头。
终究还是让少女失望了。
在陆以墨点头确认的那一刻，青衣就跟被抽空气力似的浑身脱了力，身形晃了晃，扶住了身后的书桌才不至于倒下。
“你最好别后悔。”少女轻启薄唇，吐出的话语凉意刺骨。
指尖的光点一跃而起，顺着少女凭空画下的轨迹滚动，半空中出现了一道青蓝色的光咒，随着青衣的一声清喝，径直侵入面门。
清风四起，一股难以形容的酥麻感自眉心开始向四周蔓延，如同树木的根系般缠缠绕绕席卷而上，下一秒尖锐的疼痛感直达脑髓。
那种痛楚是来自内在的而非外在的，清晰鲜明，陆以墨霎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一侧，在地上微弱地翻滚。
她眉头紧锁，额间冷汗纷纷，脑袋无力地在地上捶打着，仿佛这样做就能够缓解一下那无以复加的疼痛感。
那感觉真是疼得令她分不出半点注意力去感知身体的其他知觉，陆以墨只知道在撕心裂肺的痛楚中，她的眼皮开始变沉，好似吊着千斤的砖，可那疼痛感还在继续，身上的冷汗不要命地往外钻，她闭紧眼睛，想要尖叫，翻滚，周身却使不出半点力气。
混乱的意识间，她感觉到有人来到她身旁，紧紧抱住了她。
那个人凉得像一块冰，身形纤小，手臂却搂得很紧，牢牢锁在她的腰间，仿佛如此就能稍稍分担一些她的痛苦。
“陆以墨。”
那个人喊着她的名字。
“你到底图些什么？她值得？”
图什么？什么值得不值得？
几乎要搅碎她所有心智的痛楚让陆以墨无法思考那些话里的含义，只是麻木地咀嚼着几个名词，任由那个人掰开自己蜷缩成一团的拳头，冰凉的手指钻进指间。
她不由自主地掐紧了那只手，几乎能够清晰地听见骨节挤压的咯吱作响。可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道，也无法想清楚那个人这么做的缘由，只有鼻间钻进一股淡淡的铁锈味，让她强撑开眼皮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的手里一片猩红，连带着那白玉似的少女的手也沾染上了刺目的血色。
那一抹鲜亮的殷红像是灼伤了她的眼睛，在混沌不堪的脑中划开一道巨大的口子，脑海划过了无数个画面，里面有少女摘下面具后的容颜，可那张脸却是模糊不清的。她想喊那个少女的名字，可话到了嘴边，竟然一时想不起那两个字眼。
“没关系的。”那个少女如是说道。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和缓悦耳，细细抚平了一阵阵的疼痛。
一阵高过一阵的痛楚退潮般无声无息地褪去，等陆以墨意识到时，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衣服，带起阵阵凉意。
而她身边泛着青蓝的冷光，俨然回到了梦醒之前的场景。
紧接着她意识到怀中多了个事物，低头一看，竟然是青衣紧紧环着她，脸埋进了她的颈间，没有半点声息。
她弄不清楚此时究竟是什么情况，心里一惊，正想把人给捞出来，就听见怀里传出一声梦呓似的低语。
“没关系的。没事了。”
青衣喃喃着，额发散乱，掩去了少女此时的神情。
陆以墨正想抬手，突然发现手里还夹着什么东西，她目光一转，眉头随即皱了起来。
少女的手比她的手小上一圈，十指紧紧相扣着，她的手心尽是一片湿意，那白到刺眼的手背上赫然印着五个狰狞的血印。
往仔细看，能看见是皮开肉绽，显然是被硬生生挖出五个口子，而这究竟是何人所为已经不言而喻。
“不疼了？”少女转过脸，陆以墨才发现她的额角也已经被汗湿了，沾着几缕发丝，胸口微微起伏着。
陆以墨抬手，小心翼翼地将少女的手从自己手里抽出来，话语里竟然有些心疼，“你不用这样……”
青衣大概也是折腾得有点疲惫，两眼懒懒扫过陆以墨的脸，轻飘飘吐出一句话，“我总不能看着你自残吧？”
另一个人语塞，怔怔地看着青衣从她怀中脱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她起的动作很慢，显然有些重心不稳，陆以墨在旁边紧紧盯着，生怕那纤瘦的身子摇曳着，下一秒就跟落叶似的飘落下来。
好在没有，青衣花了点功夫，最后还是站稳了身子，她后退几步，指尖冒出冷焰，俯身点燃了阵火。
“再坚持一下。”
她退出阵外，淡淡地说了一句话，声音不比之前那般精神，仿佛经过这么几番波折，已经精疲力尽。
被抽取灵气时特有的头晕目眩感席卷而来，大概是因为中场休息了一阵子的缘故，陆以墨觉得自己的状态还不至于糟糕到下一秒就能去见阎王，她也能够分出精力，观察到天空中传来了让人烦躁的嗡鸣声。
远处的天空陆续出现了黑点，黑点朝这不断接近，化为了无数扇动着翅膀的黑影。陆以墨眯起眼，才勉强看清这所谓梦蚋的真实面目。
比一般蚊子的个头要大上许多，口器很短，两眼则是通红的，蜂腰下拖着一个硕长的肚子，一圈一圈密布着黄绿的环状纹路。
那样子实在是比现实中的蚊子要有冲击力多了，虽说看得也不怎么清晰，可这么面目可憎的怪物铺天盖地地朝自己蜂拥而来，陆以墨还是觉得自己的胃液一阵翻滚，背后直发凉。
青衣自然是不会允许这些贪婪的怪物冲到陆以墨身上，她抬起手臂，五指撑开，低念了几句，就看见天空中横空出现了金色的丝线，重重叠叠交织在一起，如同蜘蛛网般高高落了下来。
梦蚋像是觉察到了青衣的意图，转身就想往外逃窜，可来不及了，那网看着轻得像一块羽毛，却落得极快，不出半秒就将乌云似的梦蚋群牢牢困在网中。
梦蚋的身体一接触到那冒着金光的丝线，就像被烫伤似的冒出一缕青烟，梦蚋也不由得发出一声惨烈的蚊鸣，它们挤作一团，在网里横冲直撞，高分贝的尖鸣几乎要刺破耳膜。
可青衣的身形一动也不动，稳稳地站在原地，只听她一声清喝，原本布下的引蚊阵的阵火竟然窜起老高，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幽蓝色冷焰，在梦蚋的惨嚎中吞噬了它们的身躯，顷刻间，就化为了灰烬四散在空中。
最后一只梦蚋消失在空中之时，那冷焰也随即从空中飘散。陆以墨身下的阵失去了生机，变得黯淡下去。
这样就结束了。
终于如愿以偿，陆以墨只觉得心里的一块巨石终于落了下来，她感觉自己眼皮子沉得紧，昏昏欲睡，可旁边的人不愿让她就此睡过去，只听那清亮的少女的声音由远而近，随着少女的气息接近，她被搂进一个冰凉的怀抱。
“陆以墨。”
青衣拍着她的脸。
“醒醒。”
可那怀中的人实在没什么反应。
青衣咬着嘴唇，又在那人眼前晃了晃手，“活着不。”
过了半晌，那人才稍稍动了动手指，鼻子里发出一声闷哼。
“嗯。”
“你还好吧？”
“嗯……结束了？”
“结束了。”
陆以墨感觉到自己被抱了起来，可抱着自己的人脚步也踩得虚，深一脚浅一脚，颠得她有些难受。
“回去吗？”
青衣低头看了看陆以墨的侧脸，虽是闭着眼，好歹呼吸还是平稳的。
“我还回得去吗？”陆以墨的声音虽然微弱，却还算是平静似水。
她察觉到少女的缄默，突然睁开眼，眼里带着盈盈笑意，撞上少女那忧愁的目光。
“之前的事，你告诉我吧。”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梦蚋（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