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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梦蚋(十六) 只在转眼之 ...

  •   白色鸭舌帽,上面镶着一排水钻,浓眉大眼,嘴唇上却留着一撇滑稽的小胡子,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像只精明老辣的狐狸。他乍一看像极了民国年代那些招摇拐骗的江湖骗子,身上却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白色T恤衫,下面是大喇喇的一条红紫相间的沙滩大裤衩,两条竹竿似的小腿下踩着一双破破烂烂的黑色人字拖。

      他的个子生得不高,一见来了人,也不说话,眼睛滴溜溜地瞅着青衣,又饶有兴致地越过青衣上下打量着陆以墨,让陆以墨感觉浑身不自在。

      姜乐这是变男人了?

      这怎么想都不太科学。陆以墨伸手就想把青衣往回拉一点,没想到青衣竟然上前一步,冷冷地瞅着那个男人。

      “哟,是青衣呀。”

      男人搓搓手,带上讪笑。伸出手上前几步,看上去是想跟青衣握手。

      青衣却不愿领他的情,只见她横空一挥手,只听一声脆响,那男人就捂着手哎哟叫开了。

      “哎哟喂我的青衣大人,你咋就下手这么狠呢哎哟哎哟您真可弄疼洒家了。”

      男人捂着手乱跳的样子像只被踩到尾巴的老鼠,咯咯吱吱地在巷里蹦跶着,画面看上去滑稽极了,青衣的嘴却始终是紧抿着,不带半点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在男人吱吱乱叫的空档,陆以墨从他身后的缝隙里瞧见了一张苍白的小脸,那俨然是姜乐,此时正紧闭着眼,瘫软在巷子深处。

      这一下陆以墨就急了,高喊了一声姜乐的名字,那个倒在那的女孩身体一动不动,她就想冲过去,还没迈出一步,青衣一手臂横在了她的身前。

      “青衣!”陆以墨有些急眼,她喊了声那个少女的名字,身前那人身形却动也不动,像一尊高山,稳稳地挡在她前头。

      “报上你的来头。”

      青衣的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婉转,又自带几分清冷,如同凌风般冷厉。

      陆以墨是见识过青衣的气势的,尽管此时青衣施压的对象不是她,她光在旁边听着,就不由地心生畏惧。

      可奇怪的是那个乱蹦乱跳的男人不慌不乱,弓着背缩着脖子后退一步,手上还不住抚摸着刚才被拍过的地方,堆上满脸讪笑,“好好好,青衣大人不喜欢洒家靠近,洒家也不近身就是了。”

      “少废话。”青衣一横眉,话语里自带上几分不耐。

      “好好好洒家招,洒家这就全招了。”那个男人退到角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青衣的动作,“洒家姓沈,来世那日有先生给洒家一算,说是洒家命里多水,故名里添水,前缀有无的无,全名沈无水。”

      那个沈无水说着就顿了顿,伸直脖子看看青衣,发现青衣没让他闭嘴,低头搓搓手继续说道:“洒家向来没啥子本事,也就略懂些许玄门秘诀,平日里给人看看风水算算卦还能够讨几个馒头过日子。今日洒家正瞧见这天有异象,公交车站旁摆摊算卦时被穿黑衣服的家伙给掀了摊子,正巧听见那家伙腰上挂的铁疙瘩里说这头有怪景,洒家一算,想是梦蚋行古怪,特来讨眼瞅一瞅,没想正给撞上了您大人了。”

      沈无水说起话来古里古怪,字里话间半文不白的,旁边的陆以墨越听越夹紧眉梢,想着这到底哪来的招摇撞骗的家伙,身边的青衣就说话了。

      “人你给打晕的?”

      “是是是,正是洒家。一进来正撞上这小姑娘梦疾发作,洒家这么一左思右想总不能放着不管,干脆就给先弄晕了拖小巷来,总好过放大街上为非作歹的好些。”

      “你走,人留下。”青衣扬了扬下巴,侧身让出一条能供一人通行的道路。

      “好好好,洒家走,洒家这就走。”

      得到了青衣的应允,沈无水两眼笑成了两条细缝,小心翼翼地从青衣身边穿过,经过陆以墨身边时,她明显能感觉到那男人的目光直往她身上瞧,像是恨不得从自己身上剜一块肉下来。

      “小姑娘,咱俩也有缘再会呀。”沈无水对陆以墨说。他的语调和那些油嘴滑舌的街摊小贩如出一辙。

      一边的青衣也没闲着,自始至终她的目光就没从男人身上离开过。见男人死盯着陆以墨瞧,她“啧”了一声,正想发作,沈无水就跟后脑勺生了眼睛似的赶忙收回视线,一溜烟窜出去老远。

      两人默默目送着那身影消失在巷角,陆以墨一回头,身后的青衣就把两手伸了过来,一左一右问问扒在她的脸侧,气鼓鼓地说:“陆以墨,不准接近他。”

      显然,青衣一点都不喜欢刚刚出现的那个男人。不仅不喜欢,还带着浓浓的敌意——虽然陆以墨也不明白那敌意从何而来。

      身前的少女踮起脚,捏着陆以墨的脸,“我讨厌他。”

      陆以墨无辜地眨巴眼,正想说话,又被打断了。

      “不准问为什么。”

      一句话就断了她所有的路子。

      好吧,不问就不问。

      陆以墨耸耸肩,点头应允。她的头一点,青衣就像气鼓鼓的河豚突然漏了气,迅速恢复成平常那副爱撒娇的小女孩模样。脸颊亲昵地蹭了蹭陆以墨的脖颈,才从她身上下来。

      她越发觉得青衣是像只喜怒无常的猫咪,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要哄得好,还会上来亲昵地撒撒娇,到还有几分可爱。

      赶走了沈无水,两人抓紧步子走上前扶起姜乐。

      姜乐两眼紧闭着,头发散乱,像是还在酣睡,可她眼底那一圈发紫的乌青以及青白的嘴唇,足以说明她此时的状态有多糟糕。

      青衣单膝跪在她身边,探了探姜乐的脉,沉声道:“卵快孵化了。”

      一听那话,陆以墨的心也跟着一沉。

      “还有救。”

      青衣的话让她刚高悬起的心险险落下,正想抱怨青衣说话说一半的臭毛病,青衣的脸就转了过来,语气并不轻松。

      “但是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我们得冒险。”

      平日里青衣都是那副大喇喇的模样,突然正经起来倒有几分吓人,单从青衣的态度,就足够陆以墨判断出此时的情况并不那么乐观。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狂跳的心脏安定下来,“怎么做?”

      话一出口,她就发现自己的声音抖得厉害。显然她现在的精神状态比她想象的要糟糕得多。

      “陆以墨,冷静点。”

      青衣偏过头,顺了顺身边那人的脊背。

      “我知道。”

      陆以墨弯腰想将姜乐扶了起来,试了一次,竟然没能抬动,她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脚都有些发软。她咬咬牙又使了一次劲,才把人抬起来,给姜乐清出了一块比较干净的地方,让她尽量以一个舒服的姿势半卧着。

      看着陆以墨完成一系列的动作,青衣也转身出了巷子。

      陆以墨走时还回头看了看躺在那不省人事的室友,目光晦暗。前面传来了青衣的催促声,她才回头往巷外走去。

      一出巷口,天地就明亮了许多,头顶阳光普照,陆以墨却觉得身上森冷得紧,感受不到半点暖意。周围一片死寂,充斥着肃杀的气息,仿佛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个少女站在前头,只留下一个单薄的背影,而阳光为她镀上一层金纱,如同披着一身星海,熠熠生辉的星河在金棕的发丝间肆意流淌。

      那个场景有些动人,陆以墨竟然看得出神,直到少女转过身,那张白得发亮的面具跃进她的视野。

      “我们得一网打尽。”青衣说。

      “一网打尽?”

      “梦蚋的数量太多,一只一只找肯定赶不上异化的速度。现在情况紧急,我们必须得立即布阵,中间设置一个诱饵,把梦蚋全部吸引过来。”青衣望了望天空,露出一截白生生的颈子,仿佛脆弱到不堪一折,却又像一片破碎的白瓷片,带着几分冷硬。

      “用灵气吸引吗?”

      陆以墨自认为不算太傻,她敏感地察觉到青衣的话还没说完。

      她静静等着青衣的下文,那个少女的背影却凝固了般停在原地,倔强地迟迟不肯开口。陆以墨眼巴巴地等了一会儿,突然尝出了点其中的味道,尝试着开口问道:“需要用到我是吗?”

      听到陆以墨的话,青衣的身形一僵,犹犹豫豫地瞥了一眼身后的人,想迅速挪开视线,却发现那个人墨般的眼眸始终平静地盯着自己。

      “抱歉。”青衣别过头,看向别处。

      陆以墨摇摇头,上前几步,在青衣惊异的目光下,将手放到那个小女孩的脑袋上揉了揉。

      那只手把青衣的头发揉得有些乱,她任由那个人揉了会儿,高高竖起的尖刺慢慢软化下来。

      “陆以墨——”她闷闷地喊了声那个人的名字,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娇气地呜喵低叫。

      “嗯。”

      “把你的手收回去,只有我才能摸你的头。”

      “……”

      方才那短暂的温情气氛烟消云散。上一秒还被挠得舒服喉咙里咕噜咕噜的青衣,在下一秒就变了脸,对自己张牙舞爪。

      虽然感觉“只有青衣才能摸陆以墨的头”这件事似乎和“陆以墨摸了青衣的头”并不冲突,但对于青衣惯常的独裁统治和喜怒无常,陆以墨只能表示习惯就好。

      一敲定主意,青衣就从地上捡了根树枝,画好一个圈让陆以墨站了进去,自己则蹲在周围开始画起一些繁复的花纹。

      那个花纹看着不像是什么符文,也不像是什么魔法阵里的图案,陆以墨盯着看了半天也没能看出个名堂,只不过她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实在无事可干,也只能盯着青衣画那些鬼画符。

      整个阵的直径约有五米大小,呈椭圆状,陆以墨站立于阵的中央,眼睁睁地看着青衣画完最后一笔,扔掉了树枝,食指尖竟然窜起一串青蓝色的火焰。

      “别乱动。”青衣说着,俯下身将火苗凑近了阵的边缘,只见那火焰有生命般轻轻翕动,一沾到阵的边沿就猛地漫延开来,顺着青衣画下的笔痕迅速游离开来,只在转眼之间,她四周都燃烧起来,泛起青蓝的冷光,却不带半点热度,只把正中央的陆以墨的脸照得有些惨白。

      “要开始了。”青衣直起身,后退了几步,她的目光落在阵中的人身上一瞬,又立马挪开了,不自在地转向别处去,话却还是朝阵中人说着,“这个过程你可能会感觉到不适,如果感觉站不住可以坐下,只要不出这个阵。”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你觉得撑不住,可以出来。只是在你出来的那一瞬间,这个阵会立即失效。”

      青衣忧愁的目光从陆以墨身上轻扫而过,只得来阵中人微微颔首,“开始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梦蚋(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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