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梦蚋（十五） 她的脸上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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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以墨，你敢赌吗？”
青衣的声音还萦绕在耳边，陆以墨的视野却已经陷入一片黑暗。她脚下的地也凭空消失，她的身体开始失重，如同从悬崖飞坠下去，耳边却没有风声，她并不慌张，只是闭上了眼，放任自己沉入黑暗。
赌就赌。
她想。
大概是因为之前无数次尝过在深渊无限下落的味道，处于这种境况，陆以墨反而挺平静。她突然想起来，青衣曾经在梦境在造访过她。
“青衣。”
她冲着虚空喊了一声少女的名字。并不期望会得到回应，可出乎她意料的是，在身边确确实实地传来了少女的声音。
“我在。”
陆以墨觉得有些惊奇，抬手就想往周围摸去，去扑了空。她皱起眉，想做第二次尝试，却听见虚空中传来一声叹息，下一秒她的手被冰凉的手指轻轻叩住了。
她的手指在那只手的手心蹭了蹭，纤细，小巧，确实是青衣的手没错。
“之前遇到火灾的时候，你是不是——？”
“对。”
像是早就知道她想问什么，青衣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
“为什么？”
“你还问我为什么？”青衣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气急，“一说起那个我就生气，你还问我为什么？”
陆以墨沉默了半秒，很自觉地开口：“对不起。”
青衣接下来的抱怨都被堵了回去，她没料到陆以墨会这么积极主动地道歉，这反倒让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哼哼唧唧半天，才肯放过陆以墨，没好气地解释道：“我说过你身上有灵气是吧？”
陆以墨点头，也不管青衣能不能看到——她猜青衣能看到。
大概是陆以墨的朴实好学态度取悦到了那个少女，她的声音变得舒缓了一些。
“不只是梦蚋，只要是领域的生物，都会被灵气吸引。那场火灾是梦蚋用梦境干扰现实引发的，而梦境受到你的影响，没能造成太大的伤亡，你还记得你在梦中按下了火灾警报键吗？”
陆以墨沉默着点点头。那种感觉她不想再体验第二遍，也无需回顾，她能记住一辈子。
“你想过要是你没按下那个键，会发生什么吗？”青衣轻笑。
大概——就不止烧毁一整栋教学楼那么简单了。
陆以墨只是想象了一下，就突然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总之，它们想要通过引发一场大火灾，造成现实中的大量伤亡，以及获得灵气的产出。然而它们的计划被你打乱了。”青衣继续说道，“而且，想要以梦境干扰现实，也不是用脑子想一想就能实现的，催动这个‘干扰的过程’，是需要消耗梦蚋本身储藏的灵气的。”
说到这，青衣顿了下，很贴心地加了点相关补充：“所以我之前说过，以它们的实力，不足以发动‘末日’。”
黑暗中，陆以墨静静地听着，表示了解。
青衣满意地折回原话题，说道：“现实中的那场火灾是梦蚋用灵气催动的产物，所以相对的，那场火灾附有灵气的味道。它们闻到了味道，所以会聚集过来。”
听到这里，陆以墨兀得想起那天在隔壁寝室打牌时，看见的窗户上附着着密密麻麻的蚊子。现在想来，其中原因大概可以想通了。
“然而——”青衣刻意拉长了语调，变得有点恶声恶气，“你这个一身灵气的人居然跑到现场，你说你这跟把炸弹扔进加油站有区别吗？你被抽空活该不活该？你是不是傻透了？”
陆以墨听出了青衣语气里那股恨铁不成钢的味道，竟然忍不住笑出声。
她这么一笑，反让青衣炸开了，她似乎是跳了起来，紧接着陆以墨就感觉到青衣的手指直戳着自己的脑门。
“你还笑！”
“对不起。”
陆以墨的认错态度良好。
青衣泄愤似的又戳了两下，才气呼呼地收回手，“你被抽空了也就算了，还顺便买一送一被寄生了梦蚋的卵。虽然不至于死，被抽空灵气也够你在床上瘫痪几个月了，我能怎么办啊？还不是得千里迢迢过来给你补灵气补回去。”
到此为止，陆以墨总算理清了来龙去脉：自己初生牛犊不怕虎，给自己捅了个大篓子，而青衣随后赶来，力挽狂澜，总算让结局变得不那么难以收拾。
“谢谢你。”陆以墨很认真地说道。
她一句话就让青衣噤了声，她看不见青衣此时是什么样的表情，只知道过了好一会儿，青衣才别别扭扭地拉开话题，“你还要问什么？”
陆以墨拼命压着自己的面部肌肉，才不至于让自己笑出声来。她感觉自己似乎找到了惩治青衣的有效办法，可她只敢在内心偷偷乐，不敢明着表现出来。
她没有点破青衣的不自在，想了想，问道：“关于之前那个长颈人的事……”
“我怎么知道602的事是吗？”
“对。”
“这个解释起来就复杂了。”她说，“总之我就是知道。”
这似乎跟没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陆以墨无奈地摇摇头，又问道：“那两个女生跟长颈人有什么关系吗？”
“唔……”青衣想了想，解释道，“人死后会产生灵气，对吧。”
点头。
“那两个女生的意外死亡产生了灵气，吸引来了长颈人。受到长颈人的气场影响，那两个女生的魂魄被引入了长颈人所制造的领域，以现实与领域穿插的方式，不断重复经历她们遇害的场景。”
“所以一旦束缚她们的长颈人消失，她们就会回到现实。”
青衣一拍手，“对。而她们的魂魄也因为长期处于长颈人的领域，受到了长颈人的影响，得到了一定的干扰现实的能力。魂魄跟那些领域里的生物不一样，无法在现世留存很长时间，一般来说，她们在了结了心愿之后会自然散去。”
所以那个杀人凶手在被找到时已经惨死，想是已经被复了仇。
陆以墨默默地想着。
不过青衣看上去对结果如何并不大感兴趣，她也就没提。
在谈话的期间，陆以墨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从下落的状态回到了战力的状态，周围也开始出现隐隐的亮光。
她们不约而同地回归沉默，集中精力观察着周围的一动一静。
陆以墨的心情也紧张极了，那种感觉就像是费尽心思打入了决赛，站在台前低着头听着主持人卖关子，迟迟不肯公布结果的感觉。她迫切地想知道这场虚无的过渡，通向的是开始还是结束。
“陆以墨。”
青衣突然喊了一声陆以墨的名字。
“嗯？”
周围开始变得明亮，像是一场即将到来的黎明。
“陆以墨。”青衣又喊了一声陆以墨的名字。
“嗯。”
那个人很耐心地应着，听不出半点不耐烦。
黎明终于在短暂的沉默中安静地到来了。
嘈杂的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翻滚的潮水，熙熙攘攘的人头攒动，擦肩而过的无数个陌生的脸从眼前晃过。
惺忪平常的场景，此时却让陆以墨感觉到了无比的喜悦。她两眼情不自禁地染上了喜色，低头正好看见青衣扬起的脸。
“我们赢了。”青衣说，“现在高兴了吗？”
“高兴啊。”陆以墨承认得爽快极了。
平日里，陆以墨并不那么喜形于色，她就像一杯白开水，平平淡淡，没有半点滋味，即使是用筷子戳一戳，也不过是漾起浅浅的涟漪，她的脸上不是皱眉就是面无表情，这让青衣忍不住多看了陆以墨两眼，她正想打趣，就突然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一切发生得太快，青衣还没从诧异中缓过神，陆以墨就已经放开了她。
那个女人勾着唇角，冲她挑衅地一扬眉，转身离开。
青衣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才想起来跟上去。
“陆以墨！这些你都跟谁学的？”
陆以墨走得不快，她只走出几步，就回头把青衣拉了上来，十指相扣，握得很紧，她走在前头，青衣跟在后头，一抬头，就能看到陆以墨为她拨开了人群，清出一条道，以免有人撞倒青衣。
面对青衣的质问，那个人不说话，只是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
陆以墨真的有毛病！心情好的陆以墨最有毛病！
青衣暗暗腹谤着。
当然，这样片刻的轻松无法太久，她们现在有着更重要的任务。
“我们要去找到姜乐吗？”陆以墨问道。
“对，找到她，然后打晕她。”
“打晕？”陆以墨皱着眉重复了一遍青衣的话，有些不解。
青衣瞥了旁边的一眼，脸上带着“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终于有了些找回主场的感觉，“让她去袭击其他人会加速梦蚋的侵蚀程度。得把她先打晕，然后去找本体。”
打晕还不够？
陆以墨看向青衣，问话还没问出口，青衣像是早就料到她的问题，径自说了下去：“要想彻除梦蚋的感染，就得消灭本体。”
听着青衣的话，陆以墨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那我——”
“对。”青衣走得飞快，连带着语速都加快了不少，“你也被感染了。之前你高烧不退就是因为梦蚋的原因，而我只是替你暂时压制住了它的控制，如果你不想在几个星期或者几个月后变成一只蚊子怪，你得把感染你的那只梦蚋给灭了。”
青衣说着，也没忘记放开目光四处搜寻着目标的身影。
突然被告知了一件不太妙的事，陆以墨有些不自在，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是先找到姜乐。
“怎样才能找到她？”
“灵力的痕迹，还有味道。”
青衣瞥了身旁的人一眼，补充道：“你闻不到的，别抽鼻子了。”
陆以墨不露声色地揉了揉鼻子，假装听不出青衣的嘲笑。
行动有了目标，做事的效率就会高很多。不出一会儿，青衣就找到了姜乐留下的痕迹。
她们早已离开了人群，站在空旷的街道上。而青衣领着她走进了一条小巷。
此时地震还没发生，还来得及。
“就在里面。”青衣说。
小巷子很深，很长，越到里边越狭窄，勉强容得下两人并肩行进，两边的檐脚爬着墨绿的青苔，连带着空气都沾染上了淡淡的湿意。
越来越近。陆以墨的心跳开始加快。
那种奇怪的预感又朝她的心头席卷而来，与遇到长颈人的感觉如出一辙。尽管此时她并不是孤军奋战，但她还是忍不住沉下气息，放慢了脚步，生怕惊动到了里面的“姜乐”。
小巷即将到达尽头。
走在前头的青衣身形顿住了，陆以墨一抬头，看见了封闭的巷尾处杵着一个背影。
青衣蹙起眉，没说话。
“姜乐？”陆以墨咕哝了一声。她的说话声音轻得像一根针落在地上，连她自己都听不大真切，那背影却兀得一震，脖子扭了过来，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那是一张男人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梦蚋（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