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梦蚋（十四） 猝不及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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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只在眼睛一闭一睁之间，陆以墨就回到了之前所在的废墟之上，青衣在她身侧，地上留着几滩血迹，而“姜乐”早已不知去向。
“没赶上啊——”
青衣走上前来，语气里带着点惋惜。
“什么？”
“不同类型的‘领域’有不同的特性。”青衣回过头，惨白的面具仿佛在狞笑，“这个‘梦领域’的时间流逝速度似乎比我见过的要快很多。”
陆以墨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想张嘴说话，却被青衣粗暴地打断了。
“这个梦即将结束。梦一结束，你的小朋友也就会异化成那些怪物。对，某种意义上说，就是死了。”
突发事态让陆以墨一时有些震惊，她还没来得及从震惊恢复过来，青衣就上前几步，从地上拭了颗石子，恶狠狠地朝远处砸去。
石子飞得很远，在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就四分五裂，留下一个不浅不深的坑印。
陆以墨没说话，她敏感地察觉出青衣此时的暴躁。
本该感到暴躁的应该是她，青衣一急，陆以墨反而冷静下来。
“还有办法吗？”
“没有。”
青衣没好气地说。
陆以墨看了青衣一眼，那个女孩又把地上的一颗石子踢得老远，似乎确实是生气极了，她却没想明白为什么青衣突然就变得如此焦躁。
“你生气了。”陆以墨面无表情地肯定道。
青衣踢石子的动作一顿，回头瞪了陆以墨一眼，鼻子里冷哼一声就自顾自走出去老远。
后面那个人无辜地耸耸肩，赶紧跟了上去。
说她不急那肯定是骗人的。
可她现在除了从青衣那挖出点新的情报之外，似乎确实没什么其他有实效的事可以干。
她们一前一后地走着，青衣虽是气冲冲的，却是边走边四处张望着，看上去应该是在寻找什么。
陆以墨默默地跟在后面，关于姜乐的问话几次爬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某种直觉告诉她，如果在这里跟青衣提这件事，也许会直接点爆这个小炸药。
她们在废墟里兜了两圈，除了残肢碎体和崩塌的建筑残垣，一无所获。
青衣毫无预兆地停下了脚步。
默默跟在后面的陆以墨也停了下来，她望向青衣，发觉青衣也回头望向自己。
“我救不了她。”她说。
“来不及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只是在普通地阐述一个既定事实。
尽管青衣的话让陆以墨的心里咯噔一下，五味杂陈的感觉在她胸口翻滚，她还是压下了涌上口腔的苦涩。
她察觉到青衣的怒火与姜乐有关，但那却不是出自懊恼和悔恨。
“你在气什么？”她问。
青衣抬眼瞥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的执着有些无奈。此时她的怒气比最开始要消下许多，才耐着性子回答道：“我判断失误了。”
那是一个自信的人在拿手绝活上突然碰了钉子时的焦躁和恼怒。
“我答应你了。”青衣跺跺脚，在原地来回走了几步，像个焦虑症患者，浑身长出了扎人的毛刺，“可是没办法了。这个梦马上就会结束了。”
旁边的陆以墨冷眼看着，她面上没表情，心里却是火燎火燎的。她甚至抽不出空去抚慰青衣的心情，此时她也心乱如麻，关于姜乐的事，关于梦蚋的事，无不在痛苦地撕扯着她脑里的那根弦，只要轻轻一触碰就会立即断裂。
这关乎到姜乐的生死。
甚至关乎到千万人的生死。
这事放在几个月前，陆以墨只会觉得这根本是疯了，这事太不真实了，姜乐会死，因为她的怠惰，因为一只小小的蚊子，一个根本不现实的怪物。
可现在这事实确确实实地摆放在她面前，血淋淋的。
她拼命思索着，仿佛这个无解的既定事实还会有一个突破口。无数回忆从她脑中穿梭而过，她在里面寻找着唯一的出路。
和青衣交谈的每一句话无比清晰地从她思绪中流淌而过，突然，她的大脑如同被针扎了般传来尖锐的刺痛，那钻心的痛楚只在一瞬间，却让她瞬间变得清醒得多。
不行，不能急。
她深呼吸几口气，望向青衣。
少女正背对着她，远远望着脚下的废墟，风吹散她的长发，像插在沙场的一面破碎的旗帜。
好好想。一定会有出路的。
望着少女的背影，陆以墨的心底不由自主地生出些许安心感。仿佛有青衣在，所有的事都可以迎刃而解。
有青衣在——
陆以墨突然想起了她跟青衣第二次见面时的场景。
在梦中的街道上，她与那个少女对视。
——“因为有我们这样新的‘观众’加入，这个梦境又自动初始化，从头开始重新播放了。”
对了。
“青衣。”陆以墨喊了一声青衣的名字。
那个少女回过头，看见陆以墨的眼睛无比明亮，如同在暴风雨中抓住一只救生艇的落难者。
“梦境会初始化。”陆以墨说。
“是啊。”
“我们能不能让这个梦境初始化？”
“只有新的‘观众’进入梦境，梦境才会初始化。”
青衣的语气很冷淡。她站在那，自带一身让人喘不过气的气势。
“你没办法让‘观众’进来吗？”
陆以墨却没有胆怯，她迎了上去，直视着那个少女。
仿佛是听见什么好笑的话，少女突然“噗嗤”一笑：“陆以墨，你以为谁都可以进领域的吗？”
少女的话仿佛是在嘲笑她，陆以墨却只是皱皱眉头，面上不为所动，反而反问道：“不是吗？”
“不是的。”少女低低笑着，满是无可奈何，“有灵力的人才能进入领域。”
陆以墨一挑眉。
青衣继续说道：“一般来说，普通的人类是没有灵力的。”
少女歪过头，走上前来，“但是，也有少数的普通人类拥有灵力。差不多算是万里挑一吧。”
青衣的手抚上陆以墨的脸，指尖拂过生硬的唇角。
“正好，你就是那个万里挑一的人。”
她的动作很温柔。
陆以墨垂下眼，抬手想抓住那只手，张嘴想说什么，那柔软的指腹却不由分说地抵上了她的唇。
“但是，光有灵力还不够。”此时的青衣大概是在微笑着，她摇摇头，指腹一点一点擦过嘴唇，只在唇上留下了转瞬即逝的淡淡体温，“有灵力的人，或多或少会跟普通人有点不一样，他们也许能够看到鬼怪，也许能够不太准确地看到未来。”
“领域是独立于现实的第二现实，如果说现实是固体，那么领域就是气体。现实很稳定，它所孕育的生命日夜生生不息，从世界诞生到灭亡，需要经历很长的时间。而领域可以被轻易地切分成不同的部分，它每天都在诞生，每天都在毁灭。普通人无法在领域里生存，那些有灵力的人往往只能到达两个现实中间交错的部分。”
“而我不一样？”
“对，你不一样。陆以墨。”青衣说。
陆以墨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青衣的时候，青衣似乎确实说过类似的话。她当时确实没能尝出那么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后所意味着的东西。（指路第四章初见）
“所以我见到了你。”
少女微笑着，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突然转过头，看向周围。
“怎么了？”
陆以墨也警觉起来，观察着周围。
她倒吸了一口气，发现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周围的景物像是绵软的面团，被拉扯成诡异的形状。
“梦境结束了。”青衣说。
陆以墨错愕地转过头，紧锁的眉间满是不可置信。
“别露出那种表情。陆以墨。”青衣说。她没转头看向陆以墨，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周围开始溃散的场景。
“我又不是木头人。”陆以墨鼻子里发出一声自嘲的嗤笑，眼里有点发酸，“姜乐死了，我还是会挺难过的。”
她故意用的一种轻松的语气，仿佛满不在乎。
青衣看向了身边的人，毫不意外地看到了那个人发红的眼圈。她的胸口起伏着，显然在强行压制着什么东西。
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陆以墨感觉到少女走到她身后，她却倔强地看向远处，将目光死死锁在远处正在扭曲破碎的废墟，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心里那根苦苦支撑的柱子不至于轰然倒下。
她觉得胸口苦闷得难受，视野有些模糊，却挤不出眼泪，她哭不出来，也喊不出来，只能咬紧嘴唇站立于此，面对无可挽回的事实无能为力。
猝不及防的，后面另一个人的气息飞快地近身上来，她的肩膀一沉，一个柔软的触感从陆以墨的脸颊上如蜻蜓点水般轻轻扫过，像蝴蝶的翅膀扑扇着擦过她的脸颊。
她先是一愣，才猛然醒悟那柔软的触感来自于另一个人的唇瓣。她错愕地转头去看身后的青衣。
陆以墨的反应已经足够迅速了，可她仍旧只来得及看见青衣将面具戴回去的动作。
她无意识地摸了摸脸，怔怔地看着那个少女。
少女将手背在身后，后退几步，脚步轻快，如同一只恶作剧得逞的小猫。
“别摆出那种表情，我不喜欢。”少女歪过头，笑道，“这样你会高兴一些吗？”
脸上被嘴唇擦过的肌肤有些发烫，陆以墨定定地看着少女看了许久，叹了口气：“还是挺难受的，不过稍微好些了。”
方才胸口那股沉闷的气稍稍散去了几许，让陆以墨重新找到呼吸的感觉。她只觉得好气又好笑，即使在这种时候，青衣的行动还是这么难以捉摸，就像面对着一个任性又会撒娇的小女孩，她感到无可奈何，却又生不起气。
“这样啊——”少女瞪圆了眼睛，微微嘟起嘴，语气里带着点不满。
脚下的地开始震动，周围的场景如同被黑洞吸走般开始支离破碎，只剩下一片黑洞洞的虚无。
面对这样的动静，陆以墨显得比之前冷静了许多。无需青衣解释，她猜是梦境即将溃塌，这也就意味着……
她无能为力。
周围开始暗下来，她的头顶上洒下一片纯粹的黑夜，而这夜空却不会有半点星光。
脚下的震动愈加剧烈，青衣的脸都开始变得模糊。
她还是那样背着手，站在陆以墨的身前。
“还是不高兴吗？”她问道。
陆以墨没看她，似乎对她这样不依不挠的骚扰感到疲惫，那个少女却不管她怎么想，固执地继续说着话。
“那就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青衣笑起来，“领域开始‘毁灭’，可能是梦境要结束了。”
周围的场景开始急剧收缩，所有的一切开始分离。
“也有可能是——梦境初始化了。”
陆以墨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那就意味着，有人进入了梦境。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
虚空中传来那个少女风轻云淡的嗓音。
“陆以墨，你敢赌吗？”
陆以墨抬起头。下一秒，少女的身影被虚无吞没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梦蚋（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