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梦蚋（十） 只是平静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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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只在眨眼间，身边的世界就颠倒翻转。
身下挣扎嘶吼的姜乐早已失去踪影，在陆以墨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身处一片繁华的街道上。左右林立着高楼向前延伸开去，行道树荫下走着来往的行人。或是笑谈，或是步履匆匆。
陆以墨怔在原地，茫然地看着不断穿过的路人那冷漠的脸。
“嗨，陆以墨。”
身后响起一阵欢快的铃铛声，一个少女像只山间的小鹿，蹦蹦跳跳地从她身后转到她的身前。
黑色的长款卫衣，如瀑般的长发，白短袜，白色运动鞋。少女的脸上戴着雪白的面具，却仍挡不住她那恶作剧般的笑意。
青衣两手背在身后，腰板挺得很直，如同一只伸着懒腰的猫。
“青衣。”
对于青衣的神出鬼没，陆以墨感觉自己已经比较习惯了。她没什么意外感，甚至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平静地喊了一声青衣的名字，就好像只是从嘴里吐出那两个字，就能让人无比安心。
“嗯？”
那个少女歪过头，往前走近几步，将脸凑近了一些，她的话尾刻意拉长，带上了些许俏皮的味道，隔着面具，陆以墨能感觉到少女脸上那玩味的眼神。
少女的气场太过强烈，陆以墨竟然有点怯了场，她不露痕迹地后仰了些许，直入正题。
“这是哪？”
“这是梦哦。”
“……”
不用陆以墨说话，甚至不需要她的任何暗示，青衣似乎就已经了然她的沉默。她很自然地牵过陆以墨的手，穿梭在高低不平的人群之中。
旁边的马路上有汽车在呼啸，有司机按着喇叭，车厢里放着摇滚乐。
“这是梦，也是现实。”
“梦中的现实？”
任由青衣的牵引，陆以墨信步向前走着。她听着青衣的话，很快联系到了之前所发觉的事。
姜乐做的梦，都在现实中一一对应。
她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出现在梦中，这说明此时所处的梦境，正是影射着现实。
而且——
青衣也在这里。
虽无法确定，她之前就有所察觉，青衣的身份不一般。她出现的地方，就一定会有什么超现实的东西存在或发生。
陆以墨想着，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女。那少女像是发觉了她的目光，也偏过头来，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
准确地说，是陆以墨感觉那少女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这种感觉很难说明是怎么回事，明明隔着一层无机质的面具，她却总能感觉到少女那微妙的神态，这更像是一种心灵感应一般的存在。
“这里是梦境，也是‘领域’。是梦蚋寄生在你们的梦境基础上，独立制造出来的影射现实世界的梦境。”
此时，少女的手很凉。
“梦蚋？”
陆以墨咀嚼着这个名词，突然发觉周围变得拥挤了一些，周围的人群都是往一个方向流动，就连马路上的喧嚣，上空穿过的风，都是朝着一个方向狂奔而去。如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去赴相同一个盛大的宴会。
而她们两人，是在这一场诡异的聚会中，唯二与人流背道而驰的两人。
“平时看起来就是蚊子的样子。混在普通的蚊子中间，找准目标寄生。”
周围的人群变得拥挤了，陆以墨感觉到少女的手紧了紧，她低头看了看，只能看到少女洁白的半片侧脸和一截光洁的脖子，直入幽黑的卫衣领间，像黑木桌上的一片破碎的瓷片。
“然后制造梦境，用梦境预示现实？”陆以墨顺着青衣的话说了下去，顺便用肩膀顶开了前面一个迎面而来的路人的身体，以免那人撞到了青衣。
青衣在人群中显得太渺小，似乎轻轻一撞就会粉身碎骨。
那少女仰起头，挂上孩童般无邪的笑容，脚下的步子却仍旧没有停下，仿佛对周围一无所知。
“对。”她的声音听上去心情不错。
“但又不全对。”她的话锋又猛地一个急转弯，话尾带上了一串戏弄人般的轻笑。
陆以墨挑了挑眉，没说话。
“准确地说，是通过梦境干涉现实。”
眼前的人群逐渐散尽，青衣将她领到了一角僻静的小巷。
少女的脚步停了下来，突兀地转身，那手在不经意间从指间滑落下来，少女的笑意很淡，平静地看着身后那沉默的人。
“那种生物只能依靠‘灵气’存在，只能在有灵气的地方出现。灵气于他们，就如同空气于你们。”青衣说着，声音翁翁发响，仿佛连带着面具都在微颤，“现实中的蚊子并不是它们的实体。只是相当于一个散播制造梦境的种子的载体而已。”
“为什么要干扰现实？”
脚下的地隐隐传来震颤感，陆以墨捏了捏眉心，那种震颤感又消失了，仿佛是她的错觉。
“它们需要灵气。”青衣说着，突然向前走了几步，“一般人的身上没有灵气，但是，人死了会产生灵气。”
陆以墨突然倒吸了一口气，她条件反射地想后退一步，身形一晃，却没能后退。那是因为青衣那冰凉的指尖突然抚上她的脸颊，毫无预兆地，带着丝丝凉意，沁入她的肌肤里。
那指甲顺着脸颊滑落，像一滴冰凉的泪珠，顺着下巴落下。那个少女的身体轻颤，似乎在隐忍着笑意。
像一滴水滴落进平稳的水面，漾开圈圈淡淡的波痕。带着些许凉意的空气如同被突然点燃了一般，变得有些灼热。陆以墨吸了一口气，突然觉得有些压抑。
“好啦，不逗你了。”
那个少女突然笑了起来，连连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些距离。在青衣离开的那一瞬间，陆以墨才觉得那股莫名的压迫感减轻了不少。
她喘了几口气，突然问出了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要是她没记错，之前遇到青衣时，这女孩还神神秘秘的样子，什么都不愿意告诉自己，她有些不明白，怎么轮到今天，她就愿意告诉自己这些事了？
“唔……可能是……正好今天心情好？”
少女歪过头冥思苦想了一阵，轻快地丢出了一串听上去十分敷衍的回答。
“难道你不想知道这些吗？我弄错了？”青衣笑着，看上去还有再来调戏自己的意思，她虽是这么问着，可话语里尽是轻浮，仿佛并不十分在意自己的回答。
陆以墨连忙后退几步，重新拉开了一个安全距离。她不是很想回答青衣那没有意义的提问，就拉开了话题：“所以我们现在是在姜乐的梦境里吗？”
“姜乐？”青衣想了一会儿，突然一拍巴掌，“噢~那个睡你隔壁床的小女孩啊~”
停了一刻，她又自顾自地笑眯眯地说了下去：“对的，我们在她梦里。你不是想知道她做的什么梦吗？”
陆以墨皱了皱眉，感觉这描述跟她的本意不太一样，但又说不上是错，也就没纠正。
“我也正好想来看看她做了什么梦。不过她的梦本来已经到达尾声了，因为有我们这样新的‘观众’加入，这个梦境又自动初始化，从头开始重新播放了。不过只要不发生什么巨大的变动，总体走向基本是不变的。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我也很期待。”
少女说话的整个过程都是笑眯眯的状态，仿佛对这个世界接下来的走向毫不在意，她就如同电影院里的看客，捧着一同爆米花，漠然地看着大屏幕上放映着别人的灾难。
可听着青衣的话，陆以墨的眉头却是越锁越紧。刚才姜乐癫狂成那样，想必是发生了什么十分恐怖的事情，她有一丝不祥的预感。
正想着，脚下的大地突然又震颤了一下。连带着四周的建筑都抖动了一下。这一下，可是实打实的震感。在那一刻，陆以墨的脸色就变了。
“地震？”
对面的少女和她面面相觑，却没给出回答。脚下的大地却震颤地更厉害了。
突如其来的震感让陆以墨险些没站稳，她身形晃了晃，险险扶住了墙壁才不至于摔倒。
地面开始剧烈摇晃，她来不及多做反应，拉过青衣就冲出了小巷。
在愈发剧烈的震感中，她拉着青衣穿过了无人的大街。行道树的树枝摇晃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折断，旁些的大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落下了些许碎石粒。陆以墨在一片混乱中，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大街上空无一人，也来不及顾及背后的天空突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尖叫，远处传来了人的尖叫，和车的喇叭声。而她却把这一切都甩在身后，在空荡荡的大街上寻找着空旷的场地。
陆以墨不断加快了脚步，她的目光飞速地在街景中搜寻着，始终没能找到一处空旷的场地。
突然一阵巨响在她背后炸响，震耳欲聋，她的耳膜发麻，产生一阵短暂的耳鸣。一股寒意擦着她的脚后跟。在奔跑的途中，她抽空回了一个头，发现是一个广告牌落在地上，已经扭曲的不成型。
她不敢想象，如果当时的她跑得稍慢一些，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青衣跟在她的身后，步履轻盈，仿佛全然不觉得这样长时间的高速奔跑吃力。她的声音在陆以墨的耳边响起，平板，如同是在念着一行写在黑板上的字。
“在梦里死了，现实里也会死哦。”
少女的声音很轻，被奔跑带着卷进了风里。风里传来一阵噼啪脆响，拨动着陆以墨脑中最脆弱的一根弦。
目光落在了远处的一座摇摇欲坠的建筑，脚下不断传来天崩地裂般的震感，陆以墨脸旁的墙壁上龟裂开一道蛛网般狰狞的裂缝。
她的思绪从未这么快过，顿时了然——
那是建筑物即将崩塌的预警。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梦蚋（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