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梦蚋（八） 她的瞳仁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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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天空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震得耳膜都开始发颤，原本在周围围观救火的人都纷纷抬起头看向空中，寻找着发出声音的来源。
“直升机吗？”
“不会吧，直升机不是这个声啊。”
人们在底下窃窃私语着，一种生物本能的恐慌让他们不由自主地靠拢了一些。
陆以墨仍然仰着脖子，她的目光在灰白的天空中游离着，那里看不到一丝云。一种诡异的感觉游丝般缠上她的心头，那种感觉像极了……之前被某些超自然生物袭击时的感觉。但却有微妙的不同。她并不紧张。
齐三三躲在她的身后，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穿得太少，身体在稍稍瑟瑟发抖。
放在从前，要是陆以墨心情好，也许还会抽点心思去安抚一下齐三三。可她现在沉浸在一种奇异的体验中，她知道背后的齐三三需要她去抚慰，她也不介意花点嘴巴功夫去抚平她的不安，可此时她心中有另一种东西在蠢蠢欲动，它和天空中的那个声响形成了共鸣，如同在互相牵引一般，牢牢套住了她的全部注意力，好像有另一个人在操纵她的身体，让她不由自主地抬头去看天空的来客。
天空变暗了。
陆以墨眯了眯眼，风卷进她的脚脖子。
她出门时太匆忙，连袜子都没来得及穿，有点冷。
那股湿冷湿冷的感觉从她脚脖子爬进裤腿，窜进她温热的体内。明明背后有一团熊熊燃烧的大火，可她却感觉此时的自己如同身陷冰窖。
人群里突然骚动起来，站在陆以墨旁边的一个男生发出一声惊呼。
“靠！什么东西！”
他的一只手直指天空，一脸惊恐。他的伙伴也顺着他指的方向齐刷刷地看了过去，低低地惊呼起来。周围的人群也收到感召一般，看着天空，惊起一片大大小小的惊呼，甚至有胆小的女生已经开始低低啜泣。
天空变暗了，却不是因为云朵遮住了阳光。而是……成群结队的什么东西，黑压压地遮天蔽日而来。
此时，那细微的嗡嗡声已经进化成了轰炸机般的高分贝的尖叫。那跟噪音没什么区别的轰鸣震得陆以墨耳膜发麻。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后面的齐三三带着哭腔，一把抱过陆以墨的胳膊，想把她往外扯，她感到极度不适，想要立即离开。可她发现陆以墨的身形如同一座山，动也不动。
那成群结队的阴影如同一阵狂风，争先恐后地扑进了还没有熄灭的火中。
很奇怪，原本在消防官兵的鼎力救援下，那火已经灭得差不多了。可那些阴影冲进火中，就如同往火力浇了一把油，那火如同涅槃的凤凰般顿时暴涨开来，火光窜得老高，将灰白的天空都照成了脏兮兮的灰红色。
这时，人们才看清这些阴影究竟是什么。
“蚊子！好多蚊子！”
远处的人群开始松动，有人高声惊呼着，拼命往后退。
这时候，已经陆续有人慌慌忙忙地从教学区跑出去，无数行色慌张的人从陆以墨的身边穿过，而她就好像完全独立出一个空间一般，一动不动，静静地看着那团阴影冲进火光中，爆出冲天的火焰。
虫子被燃烧时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响声，像是过年时放的鞭炮，响成一团。
刚被扑灭不久的大火又开始熊熊燃烧，旁边呆愣了半许的消防官方开始拿着对讲机，指挥着在场的人员逃离，转身又投入了新一轮的救火中。
可那火越烧越旺，将整座建筑物都点燃了，甚至还有往四周蔓延的趋势。
可陆以墨仍然站立不动，她大睁着眼，几乎不眨一下眼，如同一座雕像。
“陆以墨你发什么疯，我们快走啊。”
旁边的消防官兵开始把人群驱散，齐三三想拉走陆以墨，却迟迟没能拉动。她眼里几乎快滚出了泪花，脸颊能够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那飞溅出来的火花落在头发上，一股烧焦的味道飘进她的鼻子了。
“陆以墨！”
齐三三崩溃地喊着那人的名字，心里正一片绝望。那人突然动弹了。
火光中，陆以墨微微偏过头，她的半边脸被映成了暖红色，另外半边脸却是森白的。她的瞳仁很黑，像一个能够吸进光和声音的黑洞，不带半点神采，下面的嘴角勾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她动了动，浑浊的眼睛对上了齐三三，准确地捕捉到了那对骤然放大的瞳孔，突然加重的呼吸落在她的耳朵里，格外清晰。
陆以墨感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味。她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那跟她见过的所有的味道都不大相似，也许那根本算不上香味，而她只是觉得那种味道很好闻，只想往香味的发源处走近一些，再走近一些。
她想往前走，后面的齐三三却拉住了她。很奇怪，齐三三拼命想对她说点什么，还摇着头，眼角闪着泪花，被火光照亮了。
可她听不清楚。
接着她发现齐三三的瞳孔放大了，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很奇怪，她居然能十分准确地捕捉到这些细小的变化。陆以墨习惯性地想皱眉头，思索一下自己的这个奇异的变化，可她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还来不及细想，她发现了另一件让她更感兴趣的事。
“齐三三啊。”她说，“蚊子又不是飞蛾，怎么会扑火呢？”
话一出口，陆以墨就觉得奇怪。她虽说是想说那些话，可她总觉得那话的语调很怪，不像是她自己发出来的。
陆以墨一抬头，还想说点什么，突然发现齐三三的脸被火光照得很白，她突然能够看清齐三三脸上的一根汗毛，一个毛孔。这是她之前无法做到的事，她脑袋一转，正想仔细探究，突然身体脱力了一般，她就像个漏了气的气球，力气汩汩地从身体里流出去。
眼看着齐三三在她的视野里逐渐消失，陆以墨觉得有些遗憾。
下次再问吧。
她想着，安然躺进了黑暗中，死者躺进坟墓般那般自然，如同那就是她的归宿。
……
……
“你傻啊。”
黑暗中，陆以墨听见有人在她身边轻声说着。
那人像是侧卧在她的身旁，拿手指戳着她的脸颊，仿佛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星眸如炬，如同看见咿呀学步的孩童摔倒了一般无可奈何，又温温柔柔地将她扶起一般。
但是这一切都是陆以墨的主观想象，事实上，她身处一片混沌之中，就连意识都像是沉浮在惊涛巨浪中的小舟，忽而清醒，忽而模糊。她什么都看不见，甚至连自己是坐是躺都没有半点知觉，她就像一粒漂浮在茫茫宇宙的粒子，无所归依。
身旁的那个声音像是从她的左边绕到了右边，又捏了捏她的耳朵，带着点逗弄似的调笑
“你闻上去那么好吃，还专门跑到它们面前，被抽空，活该。”
那是一个少女的声音，清脆婉转，像街口那些侍弄鸟雀的老爷爷养的貌不出众的灰黑鸟儿，张嘴就是一声惊啼，晴朗了整个清晨的天空。但她吐出的话不带半分客气，像批评学生一般数落着不是，一针下去让人生疼，立刻冒出血珠来。
奇怪的是，陆以墨听着对方的话，一点也生不起气来。她想抬手去触摸那个人，可意识所及之处只有一片茫茫的虚无，她感觉不到自己那胳膊的存在。
她想了想，还是选择安静地放下手臂，听着旁边那少女在自己旁些转来转去，时不时对自己动手动脚。她觉得那少女的嗓音很是耳熟，却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声音正主的名字。
“你知道我来这边一次得花多少功夫嘛，唉，真给我添乱。”少女的声音嘟嘟囔囔地在耳边萦绕，陆以墨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娇俏的少女嘟起嘴，好看的眉梢微微蹙起的模样。
“幸好你还活着。”
少女的手指所及之处，如同给失去知觉的身体重新注入了血液一般，逐渐活络起来，那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就如同是在大脑清醒的情况□□验了一场“起死回生”的感觉。
可随着身体知觉的回笼，陆以墨感觉她的意识开始发沉，倦意如同波涛般一浪高过一浪，将她这片摇曳的小舟整个掀进了海里，苦涩的海水滚进她的肺里，湿意浸透了她，沉甸甸的，开始飞速往大海深处坠去。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可却又无比安心。在海底无法呼吸，她却能看见头顶有一片明亮的光彩。她安心地闭上眼，带着些许满足，放任意识无限下沉下去，临睡前，她又听见了那个少女的声音，只不过离她已经很远，听不清少女究竟说了些什么。
她感觉有些遗憾。
可下一秒，一阵倦意的高浪卷了过来，她迫不得已沉沉陷进了海底柔软的泥沙里，如同睡进了婴儿酣睡的温床。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梦蚋（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