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碰我瓷的妖魔鬼怪都死得很快》十缨子

19、梦蚋（七） 可那声音远

　　一走出宿舍大门，空气里的焦糊味像是在预示着什么，似乎变得更加浓烈了。

　　陆以墨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可她的脑袋刚转向教学楼的那个方向，禁不住愣上一愣。

　　那远处袅袅升起了一波又一波的灰黑色的浓烟，似乎隐隐还有橙红色的火光，将那一块的天空搅和得浑浊不堪。

　　耳边隐隐能听见人的大声呼喊的声音，她心中警铃大作，拔腿就往那个方向跑去。

　　她的宿舍楼离教学区比较近，没跑多远，鼻间那股刺鼻的焦糊味愈发浓郁，几个神色慌张的人匆匆忙忙地从教学区那个方向冲了出来，也有探头探脑的人对发生了什么事十分好奇，跟陆以墨一样一个劲地往教学区凑的。

　　远处响起了消防车的警笛声，虽说还没看见实景，对于到底发生了什么，陆以墨心中一惊了然了几分。

　　这么一来，她反而变得有点释然，脚步也不再那么急促，小跑了这么久，她的小腿肌肉还有点酸麻，紧绷绷的，促使她的脚步慢了下来，稳稳地踩在脚下的台阶上。

　　她边走着，边掏出了手机。

　　刚才的情况过于急切，她都没来得及想起她还有个手机。这时候她也终于想起来，要想知道教学楼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直接上校园论坛比什么都快。

　　一打开学校论坛，一个大红加粗字体的标题跳进了她的视野。

　　【卧槽！教学楼起火了！】

　　标题很简短，显然楼主是匆匆忙忙地打好标题发出来的。陆以墨边走着，边径直点进了这个飘在首页，尾巴跟着个hot标志的帖子里。

　　这个帖子是在二十分钟前发的，楼主在贴里没有多加说明，只是附上了几张着火的照片，那照片显然都是在一个角度拍的，大同小异。陆以墨眯着眼睛看了许久，才勉强认出照片那火光中被燎得焦黑的A字标志。

　　看照片上那副惨烈的模样，陆以墨估计自己学校引以为豪的A幢教学楼已经难逃一死了。

　　说起这个A幢教学楼，倒还有点来头。

　　陆以墨学校的教学楼众多，就数这A幢教学区最是生得骨骼清奇，被安排在这幢教学楼里上课的学生大多是理工科的学生，在理工科历代新生间，就流传着一句学长学姐血的教训，那就是在新生在第一学期，上课前千万要提前一个小时出门。

　　这也不为别的，A幢教学楼生得稀奇古怪，可以在同一楼层找到标着楼上或楼下的教室，各色楼梯在空中复杂交错，东大远近闻名的一大壮景，就是在开学时期看着那些学生在A幢教学楼的空中阶梯上扶着栏杆，两腿发软，边泪奔边找他们那不知生在何处的教室。

　　没错，在A幢教学楼上课，光是找教室，最快也得找上个半个小时。就算是熟门熟路的老生，也有可能在A幢教学楼迷路的风险。

　　学生们为此叫苦不迭，不止一次集体投诉过A幢教学楼的不人性化，都被校方一一强硬驳回，声称这是大家设计之作，汝等皆不懂艺术之美的卑俗之人。

　　那个大家的名字很是好记，可陆以墨想了半天，还是没能想起来。之前她的室友们七嘴八舌地咒骂那个设计者时，她都光顾着背单词了，压根没把那些闲言碎语往耳朵里塞，更不用说记下来了。

　　在陆以墨思考的时候，她已经走到了教学楼的面前。

　　果不其然，A幢教学楼几乎被烧成了一块炭，头顶余烟袅袅，隐约还在火光在里面跳跃，被刷成风骚的粉色的墙壁都乌黑一片，惨不忍睹，时不时头顶还会掉下一两块碎石，那栋建筑看上去摇摇欲坠。

　　周围围了些学生，他们站在远处，有些手里还抱着书，三两抱团。对着建筑物指指点点，低声说着什么。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回头一看，是一群橙噔噔的人抱着水管冲了进来，后面跟着一辆被漆成亮红色的消防车。

　　陆以墨连忙往旁边退去，不挡人家的道。

　　看着一道水枪直冲上天，落进建筑物中，又激起一股滚滚浓烟，陆以墨吸了吸鼻子，打了个喷嚏。

　　那股焦糊味实在不太好闻，空中飞舞着灰白色的细尘，弄得她鼻子痒痒。

　　她用手指揉了揉发痒的鼻子，抬眼朝四周看去，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一个精神，举步快速向前，从背后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也不知道齐三三受了什么刺激，只是被拍了拍肩，她就浑身一哆嗦，一个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转身，就蹦出了两三米开外，那惊恐的眼神就跟黄鼠狼看见拿着枪的猎人似的。

　　“陆陆陆陆陆陆陆以墨啊！”

　　她抱紧了胸前的书，结结巴巴了半天终于把陆以墨的全名吐了出来，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陆以墨那只拍她肩膀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默默地收了回去，她走近了些，用力地拍了拍齐三三的肩膀，“对，我是没有那么多陆的陆以墨。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在这？”

　　两个人的提问在空气中诡异地重叠在一起，齐三三愣愣地看着陆以墨，对刚才的异口同声有些反应不及。

　　空气尴尬地沉默了半秒，还是陆以墨以关怀智障儿童的眼神轻拍了两下齐三三的肩膀表示慰问，率先打破僵局。

　　“我在宿舍那闻到焦味了，看论坛上说教学楼着火了，所以过来看看。”

　　她很刻意地避开了那个最关键的梦，挑挑拣拣拼凑出了一个看上去还算靠谱的答案。陆以墨不露痕迹地耸耸肩，表示自己说的都是实话，也不算骗人。

　　“我的天，宿舍那都能看到起火了？”齐三三张目结舌，脸上惊恐未褪。

　　旁边的陆以墨敲了敲她的脑门，手上没使劲，“通感不是这么用的。”

　　末了，她还一本正经地补了一刀：“再说了，你真觉得我们那‘风水宝地’能看得到教学楼？”

　　“噢噢……”齐三三天真地眨巴眨巴眼，终于反应过来所谓“看到起火”，以她们那个方位是一点都不科学的事，陆以墨刚想夸奖她比以前聪明不少，齐三三的下一句话让陆以墨差点被口水呛死，“但是以墨你不是对这些不感兴趣吗？别说是起火，就算是外星人突降你也不一定来围观呀。”

　　顶着齐三三那天真又无辜的眼神，陆以墨提气又呼气，好不容易压下了那股把齐三三拍进砖缝里的冲动。

　　“我变了。”她面无表情。

　　齐三三平时也傻乎乎的，跟姜乐并称346二傻天王，怎么在这种一点都不必要的时刻反而就聪明起来了？

　　幸好齐三三没有愧对346二傻天王的称号，她信以为真，蠢萌地点点头，语重心长：“以墨啊，变了也是好事，以前你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我也是真怀疑你以后能不能嫁的出去啊，以墨也是长大——”

　　齐三三没能把话说完，下一秒惨叫代替了她满肚子还来得及滚出来的叨叨絮絮。

　　在她说话的期间，陆以墨默默地绕到了齐三三的背后，两手撑着齐三三的腰，自己猛一个用力，齐三三就被她仰面扛到了背上。

　　“说正事。”

　　说完这句话，陆以墨又吸了吸鼻子，那股刺鼻的焦糊味让她焦躁不安，更重要的是她总感觉这句话在她嘴里的出现率开始直线上升。

　　刚经历过生死一线的齐三三惊魂未定地拍着胸，还想啰嗦些什么，被陆以墨横了一眼，也就乖乖地如实交代了。

　　“我选修选到了个理工科的课，上午的最后两节课就是到这上课。唉我跟你说，我可讨厌这个课了，讲嘛我又听不懂，这楼又长得稀奇古怪的，当初我过来的时候整整找了两个小时的教室，当初我又傻不拉几地没去退课，我现在这个悔啊，我都不知道我能不能安全及格过线啊，啊啊啊我当初到底发的什么疯啊……”

　　旁边的陆以墨难得没打断齐三三的唠叨，还很好心的补了一句：“那时候你说的是想跟你前男友坐一块上课。”

　　齐三三的前男友是个标准理科男。

　　然而他们来不及坐到一块恩恩爱爱超过一个月，就轰轰烈烈地分手了。

　　“对对对都是那个蒋文涛死兔崽子害得我现在这么惨，现在不得不上这狗屎一样的课也就算了，最后挂科了我该怎么办啊，我好恨啊，陆以墨你说——”

　　习惯性开始叨叨絮絮的齐三三突然噤了声，原因是因为陆以墨的一根食指突然抵在了她的嘴唇上。

　　“安静。”陆以墨说着，两眉紧锁，她抬起头，目光在那灰白的天空中巡视着，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怎、怎么了？”

　　风吹在齐三三裸露的脖子上，有点凉。她突然有些莫名的恐慌，忍不住往陆以墨身边凑了凑。

　　陆以墨没回话，目光投向远方，眉头却是越锁越紧。

　　见状，齐三三也抬起头，四处搜寻着，突然之间，她的耳朵捕捉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那一是一种极其微妙的声音，就如同夏天时那些缩在树上的蝉一波又一波的叫唤。而那声音很遥远，所以有点缥缈，可那声音远比夏蝉的声音要让人难受得多，如同用指甲在玻璃上刮擦着，让人产生一种极度的不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