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梦蚋（六） 凌乱的床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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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乱的床上，被褥和衣服散落一地。两个衣衫不整的女人喘着粗气，面面相觑。
陆以墨张张嘴，正想问些什么。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警报声，吸引走了她的视线。那声音就像是拨动了她内心中的一根弦，突然变得心惊胆战起来。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焦灼地滚过她的思绪，顾不上那边还傻愣愣的姜乐，陆以墨以敏捷的身手扑通跳下了床，直奔阳台。
那阳台的门一开，空气中夹杂着的淡淡的焦糊味扑面而来。陆以墨站在阳台上狐疑地吸了几口气，那股实打实的焦糊味让她警醒了不少。
她向来对气味不敏感，能让她闻到焦糊味，不是隔壁寝室在阳台插违章电器电压爆表当场爆炸，就只能是发生了一场大规模的火灾。
现在是上课期间，宿舍里滞留的人本来就不多，也不必说哪些脑袋进了晾衣杆的二傻子会没事在阳台上开烧烤派对，单从阳台上根本就没有插座这一点来说，陆以墨就直接pass了第一条可能性。
由此推论——
刚才的那个梦让她十分不好受，自从梦醒后她一直都有种虚软无力的感觉，脑袋里如同装了顶大钟，时不时就被碰撞一下，震得她的脑壳嗡嗡发疼。可现在更让她在意的是，她那个梦让她产生了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陆以墨两手撑在仰头边缘，几乎要把半个身体探出去。她眯起眼睛看向教学楼的方向，只能看到几缕灰蒙蒙的云。
她的宿舍地理位置十分微妙，准确地来说，是她寝室的位置十分微妙。她们这个宿舍被设计者设置成了十分脑残的一面向阳，一面向阴的样式。而陆以墨好死不死，正想就被分配到了朝阴的寝室。这也就意味着平时那大好的天气里，那些朝阳的宿舍可以尽情地在阳台上晒被子，而遇上阴雨天，她们这边的寝室里晾一条内裤挂三天都能给掐出水。
惨无人道。
一年到头晒不到太阳也就算了，连绵十几天的阴雨天连内裤都晒不干也就算了。现在就连出了事，也因为被挡了视线，完全探查不到真实情况，这让陆以墨感觉十分抓狂。
当年她们宿舍里讨论起向阳向阴这个问题时，俞子桃就阴恻恻地说过这不公平，应该给每个对门的寝室一年一换的机会。然而事实上是按照规定，她们得在这阴得出水的寝室里待到山无棱天地合，把大学读完滚蛋才能摆脱这寝室。
在众人的哀嚎中，姜乐傻不溜秋地看看左边看看右边，在她傻呵呵地说“以后我要把这楼推了重建”的时候，众人纷纷回了她一个“你就做梦吧”的眼神。
陆以墨的手上又使了点力，她几乎要把半个身子探出阳台，去徒劳地张望教学楼那边的情况。可下一秒，她的两腿一紧，一阵蛮力把她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那种出乎意料的袭击让她一个慌乱，手上一软，差点大头朝下摔了下去。幸好后面的人够有劲，硬是把半个身体挂在外面的陆以墨给拖了回来。
看着那无声无息摸进来的姜乐的脸，红扑扑的，脸上左右叠着几个巴掌印，肿成了猪头，陆以墨喘着粗气，心有余悸，突然有种把姜乐从这丢下去的冲动。
“干嘛？”陆以墨粗声粗气地说，嘴里不带好气。
刚才那么一茬把她魂都吓飞了半条，那可是实打实的濒死体验，比蹦极还来得刺激。虽说是姜乐这死丫头把她给硬扯上来的，可说到底还不是这丫的突然袭击让她一时惊慌才差点摔下去的。
“我看你突然急急忙忙冲上阳台干嘛呢，一出来就看见你半个身子都在外面了，这不是以为你想寻死嘛才把你给拖了回来……”姜乐扁着嘴，看上去委屈极了。
“我没事寻死干什么。”
外面的空气还有点凉，陆以墨紧了紧衣服，按住姜乐的肩膀把人一个转身，就给推进了房间里，后面的阳台门刷拉一震，陆以墨也跟进了房间，顺手把门也给带上了。
她把姜乐给丢回了床上，自己则抱着胸站在一边，俯视着姜乐。
姜乐的烧还没退，她的身子还是软得跟烂泥似的，看她挣扎着上床的样子，陆以墨感觉又好气又好笑。也不知道刚刚这丫头到底哪来的力气把她这么一个“低配硬汉体格”的人给拖了上来。
姜乐手忙脚乱地盖好了被子，好像犯了错似的把被子拉到了眼睛下面，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瞅着陆以墨一步步走过来，给她掖了掖被子。
“那么，言归正传，刚才你想说什么？”
掖好了被子，陆以墨又转身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隔壁的床上，正襟危坐，一脸正经，没带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什么说什么？”姜乐的声音从被子底下闷闷地传了出来，话尾还没落，就被对面那个残暴的女人赏了个暴栗。
她捂着脑袋，手指都是红通通的，眼睛里滚出了泪花花，满脸委屈，控诉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病患？”
“说正事。”
无视了对方的怨气载道的目光，陆以墨若无其事地摸了摸那光滑的额头，那薄薄的皮肤底下滚动的热流让她难以察觉地微微皱起眉头。
“噢噢，我脑袋刚刚有点晕乎呢，没想起来。”姜乐也锁着眉头，一脸苦闷，“是这样的。”
“刚刚我做梦梦见起火了。还是我们的教学楼。但是我的身体怎么也动不了，就跟木头似的。我还看见那些学生都坐在教室里，大家都没发现起火了。然后那火越来越大，马上就要烧到他们那里去了，他们还傻愣愣的没一点感觉。不过好像有些人骚动起来，但是他们还是坐在那安静上课。天哪，你知道我那时候真的急得要姨妈提前了吗？我这么心肝火撩啊撩，都快绝望透了，后来突然你猜怎么着？那个突然罢工的警报声突然响了。”
姜乐还生着病，却说得眉飞色舞，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的陆以墨的眼皮微妙地动了一动。
“然后就可怕了，那个人流啊哗啦啦啦地往下冲，那些人叫啊哭啊跑啊往外冲，这下我就高兴了，当时嘛我也没发现我在梦里啊，我就特别高兴，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高兴。反正就是高兴。但是我还在那杵着呢，见人流跟洪水似的朝我冲过来我真是吓死了，可就是一动都不能动，我气得那个急啊，好不容易能动了。那些冲过来的人突然就消失了。当时那些火已经烧到我面前了，突然火里面冲出来一个火人啊我的天。”
说到这里，姜乐还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显然被吓得要死。
旁边的陆以墨扬了扬眉毛，不动声色：“继续。”
“哦……”姜乐应了声，继续讲了下去，“那火人好像是学校里的清洁阿姨啊，可她全身都烧起来了，而且直冲我来啊，你知道后来怎么样嘛？她居然按着我的肩膀拼命贴上来啊，我的天啊我真是……你知道我当时的心情吗？她身上的火都顺着烧到我身上了，我真是……那种感觉，我真是……哎。”
姜乐说的应该是皮肤被燎伤的感觉，陆以墨刚刚就在梦里经历过被活生生烧死的感觉，对于姜乐现在所表现出的那种特别崩溃，特别极致的，反而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的感觉深有体会。但她暂时不准备告诉姜乐自己的那个梦，只是默默地伸出了手，摸了摸姜乐那滚烫的额头。
大概是陆以墨那冰凉的手指让烧晕的姜乐稍稍变得舒适了一些，她从那种惊悸的状态中缓了过来，深深叹了口气，继续说了下去。
“当时火烧到了我的身上，我特别疼，特别难受，那时候，真的是有种快死了的感觉啊。可我他妈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动都动不了，也没办法推开那个阿姨，我就特别绝望啊。然后我突然就听见有人喊我名字，就像是有人想把我从那个不能动的身体里拉出来一样。但是拉了一次拉不出来，就像是被两股力扯着。”
“陆以墨！”姜乐突然高声喊了一声陆以墨的名字，从床上坐了起来，两手径直抓伤了陆以墨的肩膀，吓得对面那人浑身一哆嗦，“我那时候就有种感觉。”
姜乐的表情高深莫测。
“要是你没扇我两巴掌，我可能就真的回不来了。我会真的被烧死在那个梦里。”
她的表情表明她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情实意，比金子还要真。
“所以我特别感谢你，幸好你叫醒了我。”
陆以墨没见过姜乐这么正经的模样，有点无所适从，她一脸别扭，推开了姜乐那张脸，“别贴上来了，我会以为你想献个香吻来感激我。”
“真的啊？你想要我的香吻啊？”姜乐的眼睛亮晶晶的，满脸期待。
“滚。”
丝毫不留情面地从嘴里甩出一句冷酷的话，陆以墨把姜乐丢回了床上，站起了身。
“你去哪？”
床上的人可怜兮兮地抓紧被子，紧盯着陆以墨那冷酷的后脑勺。
“去教学楼看看。”
那人头也不回地说。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梦蚋（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