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梦蚋（五） 顶着一张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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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照亮了眼前那栋眼熟的建筑物，陆以墨眯着眼辨认了一会儿，才猛然认出那被烧得半焦的建筑物是自己平时上课的教学楼。
她随即想起，齐三三和俞子桃都在这里上课。
周围充斥着火焰炸开的声音，烧焦的味道，整个建筑物摇摇欲坠。陆以墨立刻想起自己应该去呼救。
可无论她怎样努力，她的脚下就像生了根，纹丝不动。火燎火燎的心急火一般烧上她的心头，她想张嘴呼喊，可喉咙就像被黏住了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现在是上课时间，教学楼里坐满了人。陆以墨没有根据，却无比肯定。
可那些人像是对灾情完全一无所知。
为什么学校里的火灾预警没有响？
陆以墨来不及思考这个，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该如何让里面的人赶紧逃出来，否则今天这么一场火，会让几百个人一同被火葬。
可她连走一步都做不到。她的浑身僵硬，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石雕，那火苗窜上了她的衣服，被高温灼伤的痛楚直达脑髓，她却连一丝哀鸣都发不出来。
火焰逐渐爬上她的全身，让她变成了一个熊熊燃烧的火人，她身上的衣物化成了灰烬，从她身上剥落下来，她的皮肤也被烧焦了，露出血淋淋的肌肉来。
钻心的疼痛让陆以墨几乎要晕过去，可她的意识始终是无比清晰的，只能忍受着这无止尽的凌迟，连最基本的哀嚎都喊不出口。
陆以墨几乎要以为正处于地狱，点燃自己的是地狱的业火。而她在那无法熄灭的火焰中求生不得，欲死不能，几乎比死还要痛苦。
突然，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了起来，穿透了她的脑髓。
陆以墨随即发现那铃声是来自自己的体内。那铃声像是有醒神的作用，瞬间让她的大脑清明了许多，周围的场景开始迅速转换，陆以墨猛地发现自己站在按响警报的按钮前。
周围的火焰还在侵蚀着她的躯体，剥皮拆骨的疼痛感让她难以动弹——
陆以墨突然发现自己可以动了。
内心底有另一个声音不断警示她：必须按下这个按钮，如果不按下这个按钮，几百个人都会死在这场火灾中。
按钮离她近在咫尺，可陆以墨就连挪动一毫米都无比艰难。她几乎要把一口牙都咬碎了，才能在剧痛中颤抖着抬起手。
五厘米。
四厘米。
三厘米。
越来越近了……
陆以墨开始感觉到身体发轻，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跟她之前遇到车祸时那样如出一辙——她快死了。
还差一点点。
她恨不得自己的手指多长几毫米，指甲留长几毫米，都能让此时的她离那个按钮更近一些，她可以不如此艰难一些。
陆以墨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像是也被火焰点燃了，变得无比炙热，四肢的感觉开始离她远去，疼痛感也开始减轻，眼前的画面开始发白，周围的一切声响，温度，知觉，都慢慢地离她而去。
她大吸了一口气，滚烫的空气烧穿了她的喉管。她的腿无法自持地向前倒去。
千钧一发之际，在陆以墨的意识即将消失的上一秒，她听见耳边传来了刺耳的警报声，震痛了她的耳膜……
下一秒，一切都离她远去。
她的身体越来越轻，像是进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海，意识都化作泡沫四散而去。
……
陆以墨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满头是汗，衣服都湿透了，几乎可以拧出水来。过度出汗让她口渴得几乎要嘴里喷火，最重要的是，死前那一瞬间被烧死的痛苦还残存在她的皮肤上。
她瞳孔收缩，拼命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死去似的，过了好半天，才缓了过来。
……梦？
这梦太真实了，陆以墨几乎不敢相信那仅仅只是一个梦。那种被火焰剥下乌焦的皮肤，刻骨铭心的疼痛，仿佛还若有若无地停留在她的皮肤上，她反复确认了几遍，才敢确定自己真的没有被生生烧死在教学楼里。
跟那次车祸不一样，被车撞死的那一瞬间，她几乎没来得及感觉到什么痛苦就咽了气，这可是是实打实的活活烧死，那过分真实的痛感和绝望，让她产生一种死后余生的侥幸感。
如果可以选择死法，她绝对不想再体验一次被活活烧死的感觉。
陆以墨慢吞吞地从床上爬了下来，她那被汗浸透的衣服变得又湿又黏又凉，让她感觉十分不舒服，想去洗个澡。
两脚一沾地，一种像失血过多般天旋地转的感觉一鼓作气冲上脑门，陆以墨两手撑着床板，皱着眉挺了好一会儿，才挨过这场眩晕的感觉。
她站了起来，脚步还有点虚软。往浴室挪了两步，她才想起来隔壁还躺着个姜乐。
权衡半天，她决定先去看看姜乐是死还是活。
陆以墨边揉着眉心，边虚一脚，实一脚迈到姜乐床前，只低头扫了一眼，她顿时吓了一跳。
床上的姜乐直挺挺地躺在那，被子已经被踢开了。她两眼大睁，眼眶里却只有眼白，布满了细密的血丝。她的嘴巴张张合合。似乎想要大喊什么，却只能发出牙齿碰撞的轻微的“咔哒”声，她那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乱抓，指关节发白，动作僵硬，如同一个生了锈的机器。
姜乐这样子明显不对劲。
陆以墨压下恐惧，上前几步，弯下腰想拍姜乐的脸。
没想到那胡乱挥舞的手猛地抓上了她的手腕，那力道极大，只一瞬间，陆以墨就觉得自己的手腕几乎要被捏碎一般传来尖锐的疼痛感。
陆以墨几乎能听见自己手腕上的骨头受到剧烈挤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剧痛让陆以墨迅速条件反射想要甩开姜乐的手，可无论她怎么使劲，甚至去抠，去掰，姜乐那手就跟凝固住了似的纹丝不动。
她心里把姜乐暗暗骂了三万八千遍，身体上却一膝盖压在了姜乐那只手腕上，试图减轻她手指所施加的压力，另一只自由的手直呼上姜乐的脸，将她来回扇了几个耳光，姜乐的脑袋只是左右摇晃了下，那翻白的眼睛压根没动弹的意思。
陆以墨感觉到手腕上的压力还在加强，姜乐再不放手，她就真的会被生生掐断手骨。时间刻不容缓，她强压着剧痛，咬咬牙，又往姜乐脸上来了几下子。
这次她没手软。那力道几乎是去扇抢了男朋友的小三的方向直奔而去的，陆以墨几乎要把自己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姜乐那白皙的脸颊上也迅速浮现出红彤彤的几个清晰的巴掌印。
姜乐的脸以肉眼可见速度迅速肿了起来，她那张引以为豪的巴掌脸肿大了几倍，成了猪头脸。
陆以墨正想扇第五个耳光，突然，她手腕一松，身下的姜乐突然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一个鲤鱼打挺猛地坐了起来。
半坐在姜乐身上的陆以墨猝不及防，被突然暴起的姜乐给硬生生掀下了床。她的脑袋磕在了隔壁床的床沿上，不至于磕傻，但也足够陆以墨两眼冒金星了。
陆以墨疼得直揉脑袋，也没忘记强撑起眼皮子去观察姜乐的反应。
她担心来了这么两下也不够姜乐清醒，要是姜乐就此爬起来，成了活体丧尸，今天她大概就要交代在这了。
幸好事态没往陆以墨能想到的最坏的局面狂奔而去，姜乐一坐起身，就剧烈地咳嗽起来，看她那架势，几乎要把肺咳出来了。
“姜乐，活着不。”
陆以墨揉着脑袋站起身，疼得龇牙咧嘴。她看见姜乐竟然咳出了血，喷溅在面前的被单上，呈现出诡异的黑紫色。血花在床单上还在不断蔓延。
床上的姜乐还在不停咳血，她几乎咳出了眼泪，好一阵才慢慢平复下气息。
顶着一张猪头脸，姜乐那眯缝的眼睛里隐约闪着泪花，她的第一句话就是：
“墨墨，打得好。”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梦蚋（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