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梦蚋（四） 她在一片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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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陆以墨再次坐进警局的问询台里时，负责记笔录的警察抬头看了她一眼，表情一僵，脱口而出：“怎么又是你？”
她可没忘了前不久那起出名的墙壁藏尸案的第一发现人就是眼前这个女生。普通的学生，光是被请进警察局就得脚软了，可这个女生相比起大多数人要镇静得多，甚至还有闲心在等待时间里聚众打牌，美名曰“放松心情”，这让她对这个女生留下了深刻印象。
坐在对面的陆以墨面无表情，在内心默默翻了个白眼：又不是她自己想进来的。
这次她真的是被吓个够呛，她一点都不怀疑今天这么一惊吓，她已经减寿减了二十年。
虽说今天只是做个车祸的笔录，当时事发的地段也有监控证明陆以墨只是个无辜的池鱼，可等她办完一系列手续走出警察局，天都已经暗了下来。
一个月里能进两趟局子，陆以墨觉得这事够她吹嘘一个月了。
在之前那场莫名的车祸中，陆以墨的手机飞了出去，屏幕直接碎了，当场报废，手里的两个奶茶都被碾爆了，不仅淌了一地，还把陆以墨半年衣服都给弄湿了。
真是……要有多衰就有多衰……
混乱之中，陆以墨还是很有良心地借了部手机，想给室友打个电话，通知她们去买药，而她自己一时半会儿估计是回不来了。没想到临拨号的时候，她又卡了壳——她没记她室友的手机号。
真是剪不断理还乱，一阵折腾后，总算把消息带到了，陆以墨也觉得自己的命也去了半条，马上就能跟要死不死的姜乐肩并肩手拉手去地狱一日游了。
等陆以墨回到寝室的时候，她刚开了锁，还没来得及把门推开，就感觉门后一股蛮力将门强硬地扯开，后面的人“哇”的一声就飞扑上来。
按照以往的经验，陆以墨本能飞快地闪开这种突然袭击，可今天不知道是怎么的，身体没以往那么灵活，她只来得及转动一下脚尖，就被那人抱了个满怀。
陆以墨接连往后退了几步，身形晃了三晃，才没一屁股被压塌下去，她强行掰开了那张扒着自己哇哇大哭的脸，满脸嫌弃，“干嘛？”
姜乐脸上还是带着不自然的潮红，身体烫人，显然还没退烧，可现在却活蹦乱跳的，完全没个病人的样子。
后面走出来的俞子桃和齐三三怕她们搁在走廊里大辣辣地丢人，连忙七手八脚地把人打包塞进了寝室，大门“砰”的一关，走廊终于安静下来。
一进寝室，陆以墨铁面无情地扒在身上的撕下来往旁边一丢，自己从衣柜里找了件衣服就风风火火地冲进了浴室。
寝室三众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浴室的木门一关，那大门就跟着抖了一抖，过了五秒钟，那门就兀得破开，陆以墨风一般冲进阳台，又拿着内衣和毛巾风一般冲回了浴室。
“……”
差点阴阳两相隔，回来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先洗澡？
寝室里的人都表示服气。
陆以墨的室友们知道她差点被车撞死，可不知道她被奶茶泼了满身，浑身都散发着奶茶的“清香”，还黏糊糊地黏在身上，头发上，陆以墨也不知道自己这么一路回来到底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无视路人的怪异的目光。
早知道就不帮那俩丫头买奶茶了。
陆以墨边搓着自己那沾着一大片污迹的衣服，边悲愤地想着。
洗完了澡，陆以墨感觉像是把自己一身秽气都给洗干净了一样，那股黏腻的感觉也不再如影随形地骚扰自己，神清气爽，她前脚刚踏出浴室门，后脚就接收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室友的热烈的瞩目。
“……”
空气尴尬地沉寂了一秒，陆以墨抽了抽嘴角，吐出一句话来，“干什么？”
“洗完了？”俞子桃安安静静地坐在她自己的床上，腰杆挺得直直的，她推了推眼镜，尴尬地问了一句废话，话一出口，她自己就感觉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补上一句，“我们有要事相谈。”
陆以墨无语地点点头，觉得这一点都不像平常的俞子桃。
在这时，她也发觉寝室里的气氛有些古怪。
“是这样的……”恢复意识的姜乐搓了搓衣角，朝陆以墨上前几步，吞吞吐吐，“我说了你绝对不能打我……”
陆以墨点点头，面无表情，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之前你去买药的时候，我不是晕着吗？”姜乐坐在了椅子上，两手紧张地放在腿上抠着指甲，目光飘忽不定，始终不敢落在陆以墨的脸上，“在那段时间，我做了个梦。”
陆以墨慢悠悠地从浴室里走了出来，手上用毛巾擦着头发，心里却隐隐有些紧张。
姜乐继续说了下去，“我梦见我在开车。”
听到这，陆以墨的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那边的姜乐几乎不敢拿眼睛看陆以墨，几乎要把脑袋埋进胸前，两手不安地抠弄着，“本来一开始一切都好好的，我突然感觉，感觉我的身体不受控制。然后，我看见你在过马路，提着两杯奶茶，然后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踩下了油门，我就……我就……”
说到这里，姜乐露出一副几乎要哭出来的样子，几乎要说不下去了。旁边的齐三三上前给她顺了顺背，姜乐深呼吸了几口气，才哆哆嗦嗦地继续说了下去。
“我感觉到车子撞上了什么东西，我自己整个人都往前冲，我看见你飞了起来，然后我眼前一花，眼睛里都是血红血红的，接着就，很疼……特别疼……我感觉我快死了……我觉得你也被我撞死了……”
“……”陆以墨听着姜乐的讲述，手上的动作早已停了下来，面色铁青，说不出话来。
“然后我就醒了。”姜乐深呼吸了一口气，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额角的汗，才继续说了下去，“然后俞子桃他们就告诉我你出车祸了。我真的……真的……当时特别难受……”
寝室里一时没人说话，只有陆以墨那湿哒哒的头发往下滴滴答答滴着水。半晌，姜乐一脸胆怯，讷讷地说了一句话。
“你不会生气吧？”
这一句话问得傻里傻气，让陆以墨倍感无奈。她叹了口气，“这有什么好气的。”
姜乐还发着烧，也不知道是不是烧傻了，围绕着“到底有没有生气”的话题硬是纠缠了陆以墨一个多小时，才头晕脑胀手脚发软，被其他几人合力拖到床上去安然入眠了。
姜乐一闭嘴，整个寝室顿时就安静下来。齐三三和俞子桃挨个来问候了一遍，寝室里就陷入了一股可怕的沉默。
那天晚上，大家都睡得很早。一熄灯，所有人都默默地放下了手机钻进被窝里，寝室里被一种压抑的气氛包围了。
陆以墨在床上翻来覆去，迟迟无法入眠。她的脑海里像不断播放着幻灯片一般，不断重现那场车祸的场景。那个司机狰狞的死相在她眼前晃来晃去，挥之不去。而那个濒死的体验，却记得模模糊糊，不大真切。
自己是被青衣救了吗？
她为什么要救自己？
自己为什么会死而复生？
许多问题啃噬着陆以墨的神经，让她辗转难眠，一直折腾到后半夜才扛不住扑面而来的倦意，沉沉睡去，睡到一半，又突然梦见了那司机死不瞑目的脸，兀得惊醒，背后全是冷汗，又辗转着睡去，又被梦中那鲜血淋漓的场面给惊醒。睡里梦间，她还能隐约听见蚊子的低鸣，更吵得她不得安寝。
这一晚上，陆以墨醒了睡，睡了醒，来回几遍。她感觉自己几乎没怎么合眼，外面的天就亮了。
闹铃一响，陆以墨在床边摸了半天，才摸到自己那吵闹不休的手机。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像灌满了浆糊，一站起来，一种头重脚轻的眩晕感让她差点一屁股坐了回去。
今天的她不再有精力去拉开窗帘了。
随后起床的俞子桃爬了起来，很快注意到陆以墨的异常。
“你看起来脸色超吓人。”俞子桃探了探陆以墨的体温，没发烧，“要不你今天还是请假吧。”
昏昏沉沉的陆以墨有点反应迟钝，过了半天，她才慢慢地点点头。
听着宿舍里窸窸窣窣响了一阵子，随着一声刻意放轻的关门声。整个宿舍只剩下了陆以墨和仍旧高烧躺尸的姜乐。
陆以墨坐在床沿坐了一会儿，感觉实在难受得紧，她晃了晃脑袋，又重新钻回了被窝里。
一沾上枕头，沉沉的睡意席卷而来，半梦半醒间，陆以墨突然感觉锁骨有些痒。她迷迷糊糊地抓了抓那处瘙痒的地方，翻了个身，这时候，又有蚊子在她耳边嗡嗡作响，她晃晃脑袋，想要赶跑蚊子，可没安静多久，那蚊子又卷土重来。
被烦得紧的陆以墨一个气急，两手一拉被窝就把自己整个人包进了被子里。
隔着被子，她还能隐约听见外面传来蚊子的嗡鸣，却比一开始要模糊许多。
这点噪音已经不足以动摇她想要睡觉的意志，很快，她便安然睡去。
……
很热。
很烫。
周身席卷着炙热的气息，陆以墨感觉自己如同走在火山的边缘，脚下是滚滚的熔浆。
舔舐过每个毛孔的炙热感让她睁开眼。
眼前是铺天盖地的火光，熊熊燃烧着，火舌舔舐着她的额头，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吞没。
她在一片火海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梦蚋（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