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星》尧北

6、第二章 被救（修改后）

　　晨曦徐徐拉开帷幕，东方的第一缕阳光，射穿薄雾，照耀在被雨水冲刷后的青石板上，凉风吹过，空气中带点淡淡的腥味。
　　缕缕炊烟升起，人们打开屋门，去河边提水洗衣。
　　“啊！”女人的尖叫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几十具尸体，漂浮在青河的支流上，向东流去。
　　街上忽然出现了很多官兵，他们身穿护甲，腰佩长剑，手持盾牌，正在挨家挨户的搜查。
　　“捉拿反贼，全城戒严，留在家中，关好门户。”
　　一队士兵敲着锣，骑马跑了过去。
　　刚出门的人，赶紧跑回家去。那些赶早集的，挑着担子，推着车，被几个士兵们赶着，急急地往回走。闭市休集，店铺、客栈，大门紧闭。
　　不一会，街道上空空荡荡，连条闲逛的野狗都没有。
　　此时，火红的太阳，刚刚爬上城门楼。

　　“吱呀”一扇门被轻轻的推开，身材高大的青年，手捧一碗汤药走了进来。
　　桌上的蜡烛还在燃烧着，微弱的光芒，扑闪扑闪，给这黑糊糊的房间里，添了一丝光亮。
　　床上的被子掀开了，没有人。
　　忽然，一只手掐在青年的脖子上，破烂的衣袖下，一道狰狞的刀口，皮肉外翻，可见白骨。
　　“这是哪里？”陆南星嘶哑的声音，仿佛敲破了的锣。
　　“城西，我家地窖。”
　　“快带我出去，不然我杀了你。”
　　“全城戒严，你出去就是死。”青年稍微动了动头，朝他瞄一眼，“先在这养好伤，再走不迟。”
　　“咳咳，你有那么好心？”陆南星咳嗽了两声，说话直喘气。
　　“好心有什么用？活下来，比什么都强。”
　　“咳咳咳咳咳……”
　　陆南星剧烈的咳嗽着，放下了手，弯腰躺倒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青年将药碗放在桌上，俯瞰地上的人。
　　满脸都是，紫红色的血，已经干了。胸前的衣服，烂成一个大洞，露出里面一件不知用什么材料编织成的淡黄色护甲，上面隐约有几道刀痕。腿上，胳膊上，布满了伤口，左腿和左胳膊上还插着折断了箭矢，右腿和右胳膊上，几道口子，深可见骨。破烂的长衫，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咳嗽声渐止，陆南星平复了几下呼吸，仰看着头顶上的青年，仿佛又见到了昨晚夜空上的那颗星星。
　　不，是两颗星星，闪闪发亮。
　　青年弯腰，递给他一只手。
　　他没有伸出手，翻身，拱起背，跪坐在地上，双手撑地，一次，两次，三次……直到从地上慢慢地站了起来。
　　青年放下手，指了指桌上的碗，“先把药喝了。”
　　陆南星一点一点的挪动着受伤了的腿，眉头轻攥，咬紧牙关，汗珠如雨般的滴落到地上，在那张被血模糊了的脸上，留下一道道的水印。
　　终于挪到了桌子边，依着桌，双手捧起药碗，慢慢的送到嘴边，一口喝下。
　　“你先躺着，我去拿东西过来给你疗伤。”
　　青年看着陆南星躺在了床上，转身开门。
　　“给我带点吃的。”
　　破锣音在青年身后响起，他轻轻一笑，关上了门。

　　“砰砰砰”门板被拍的直颤。
　　“官府搜查，快开门。”
　　“来了来了。”一个跛脚的老头儿，拐着过去打开了门。
　　门刚打开，几个官兵冲了进去，他一踉跄，跌倒在门槛上。一个校尉，由里长陪着，跟在后面，进了屋。
　　“怎么这么大药味？”校尉一进来就问道。
　　里长赶紧把老头儿拉扯过去，“大人，这是这家户主，张老儿，他还有一个儿子，家里只有父子俩，都在西市贩马。张老儿，快回大人话。”
　　张老儿吓的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回道：“药味？哦，小人前日买了两匹马，一直拉稀，昨日小人儿子去药店买了些药，搁在豆子里煮了，喂给马吃。这锅里还正在煮着呢，味儿是挺重的。”
　　里长领着校尉去后院，马棚里拴着几匹马，一股臊臭味。对面的厨房里，果然有一股刺鼻的药味传出来，张老儿的儿子阿忆站在锅台上，正把煮好的豆料往木桶里装。
　　校尉挥挥手，转身回去，也不进去看了。
　　士兵们并没有搜到什么可疑的，里长又带着他们去了隔壁家。
　　张老儿赶紧关上了门，脑袋贴着门听了一会儿，快速的走到后院。
　　阿忆此时正背着一个小木头箱子，搬开灶旁的柴火堆，掀开一块门板，钻了进去。
　　张老儿盛了一碗米粥，递给他。等他下去后，关上门板，搬回柴火。

　　一根缝衣针，在陆南星碎裂开的皮肉上翻飞。
　　他紧紧地咬住下唇，嘴里一股血腥气，可是他连哼也没哼一声，微微颤抖着身子，睁大着双眼，红红的血丝布满了眼球。
　　阿忆递给他一块帕子，他的嘴唇上已经有一圈深深的牙印。
　　他一口咬住帕子，仿佛真的不那么疼了。
　　“嗯……”他闷哼了出来。
　　阿忆倒了些酒，到他的伤口上。
　　阿忆拿着那根缝衣针对着蜡烛烧了烧，再放到装酒的碗里洗了洗，又去缝下一个伤口。
　　嘴里的帕子，已经染成了鲜红色，陆南星感觉自己就快要死了，可是刻骨的疼痛，让他又活了过来。
　　他想到了空青，想到了师兄。
　　地狱里，也许就没有这么疼了吧？
　　可是到了地狱，就活不下来了。
　　他想着，忘记了疼痛。
　　“缝好了，”阿忆收了针，又拿出一瓶药，“再上些金疮药。”
　　陆南星看了他一眼，终于晕了过去。
　　“唉！”
　　房间里，一声浅浅的轻叹。

　　此时，中阳武林盟的大宅里，何进桥练完一套拳，吃过早饭，去了书房。
　　昨晚一夜没睡，拂晓时分，才上床眯了一会儿，今日去书房比平时有些晚，赵总管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盟主大人，洪福齐天。”
　　“盟主大人，寿与天齐。”
　　刚进门，一对红色的鹦鹉，欢快的叫道。
　　何进桥走过去，给它俩添了些鸟食。
　　“盟主大人？哪有这个称呼的。”他轻笑道。
　　“盟主您是圣上御赐的，当然该称盟主大人。”身后，赵总管说道。
　　“无官无品，算什么大人？让它们改了吧。”
　　他放下手里的鸟食，去书桌那儿坐下，打开了桌上的一封信。
　　“青平城那里怎么样了？”
　　“黄靖带兵过去了，封了城门，全城戒严，正在挨家挨户的搜查。”
　　“元衡呢？”
　　“元衡那边刚才飞鸽传书过来，说是那两人伤势很重，只能先安置在城外的村子里。”赵总管说到这，瞧了眼何进桥的脸色，继续道，“刘恒庆他们三十几个人的身后事怎么处理？”
　　“给他们双倍安葬费，家中有合适的子弟，可以送到武林盟来。”何进桥放下了手里的信，递给赵总管看，“大将军让我亲自过去，把人找到，秘密送到京里，再审问。”
　　赵总管看了两眼信，沉思了一会道：“六扇门带着御林军去的青平城，说明圣上也知道，如今青平城封城戒严，盟主现在过去，只怕让人误会，这事依属下看，还是缓缓的好。”
　　“缓缓？”何进桥将信抽过来，道，“怎么缓？去了，圣上疑心，不去，大将军疑心。大将军对我有再造之恩，他就算把我当成一条狗，我也不会有二话的。”
　　“信中说抓人后，不要私自审问，而是送到京中，只怕大将军已是不信咱们，盟主您要早做打算。”
　　“打算？哼！”何进桥冷笑着，点上蜡烛，将信点着，看着它慢慢的变成灰烬。
　　“既然大将军说了，那我是一定要去这一趟的，你先下去准备。”

　　下午时候，陆南星发了高烧，说起了胡话。
　　阿忆打了盆水，倒进些烧酒，拧了一个湿帕子，给他擦身子。
　　缝针疗伤的时候，陆南星身上的衣服，已经碎的不成样子，胳膊和腿上，一道挨着一道的伤口，碰不得水。
　　阿忆先帮他擦了擦脸，柳眉杏眼，白面朱唇，倒是生的一副好面相。搭了个帕子在他的额头，又去解他身上的护甲，即使疗伤的时候，他也不愿意脱下这件，检查看看有没有伤口。
　　护甲里面有暗扣，阿忆解开暗扣，托起陆南星的上身，脱了护甲。这护甲侧面系扣，编织的金色线像是金属的，又没有那么硬，跟皮革差不多的柔软，又比皮革坚韧。
　　“软猬甲。”阿忆喃喃道，“难怪能撑那么久。”
　　他放下护甲，继续脱里面贴身的亵衣，袖子早没有了，已经成了一件背心。他扯开衣服上的带子，忽地，停了下来，回头从箱子里拿出把剪刀，剪开裹在陆南星胸口上好几圈的那条白绫。
　　陆南星觉得自己到了地狱，掉到了火海里，又被扔进了油锅，身上的肉都被炸焦了，疼的他想尖叫出来，可是他的嘴巴张不开，喉咙里像是被灌进了铁水，堵的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又仿佛被关进了笼子里，空青和师兄就在他旁边的笼子，那些刽子手正一刀一刀的割着他俩身上的肉，他拼命的想冲过去，可是那笼框却越来越小，将他紧紧的捆住，眼睁睁的看着师兄他们变成了两具白骨。
　　“啊！”
　　他尖叫着，昏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说是修改，就是重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