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星》尧北

5、第一章 雨中夜战（修改后） 夜，闷热无

　　夜，闷热无风，天空中没有一颗星星。青平城，像是被一只怪兽吞进了深渊之中，黑漆漆的一片。
　　已是三更天，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野狗在争抢食物，撕咬着，吠叫着。
　　打更的敲着锣，“当当当”，走过青石板的街道。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苍凉的声音渐行渐远。
　　一个黑影，如鬼魅般的穿过街道，进了旁边的一家客栈。
　　大堂里，几张桌子旁都坐满了人，掌柜的和伙计们不知躲去哪里了，屋里很安静，连喘气的声音都听不到，所有人的眼睛都紧张的盯着那扇大门。
　　门被推开，黑衣人走了进来。
　　“怎样？”坐在大堂中间，正对着门的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问道。
　　“带了三人去了县衙后堂，其余人都押送到了大牢。”
　　“哪三人？”
　　“生面孔，西川来的，昨晚住进的运来客栈，跟他们一起住店的商人等四人，今日被发现全都死在城北的响水涧，冯定贞怀疑是他们杀的。”
　　“商人？哪里来的？”
　　“林州的一个贩卖玉石的商人，叫牛有贵，带了一箱东西，和顺丰镖局的两个镖师，从湘南回林州。”
　　黑衣人的话刚说完，就有人拍桌子站起来。
　　“大哥，一定是了。”
　　男子示意他坐下，吩咐黑衣人继续监视县衙。
　　今晚的青平城，其它几家客栈里的情形，也大致如此。无数双的眼睛密切注视着青平县衙，不放过一丝风吹草动。
　　三个月前，宁城府修堤，挖出一颗夜明珠，适逢今年是贵妃娘娘的整岁生辰，知府便将夜明珠作为生辰礼，送往大京，一个多月前，在三江一带被劫走。不久后，江湖中开始传言，那颗夜明珠里面藏着一张藏宝图，里面的财富巨可敌国。
　　消息一出，江湖如同炸开锅了的粥，各路人马，齐齐奔向三江，然而，大半个月过去了，聚集来的人越来越多，可是夜明珠连个影子也没有。有人准备打道回府，有人怀疑传言真假，三天前，突然又有消息传出，有人带着夜明珠，正往青平城方向去，这些人又急忙赶向青平城。
　　今日刚到此地，晚上就有六扇门的捕头带人进了城，后面跟着几百御林军。
　　一些人害怕是官府和武林盟的诡计，趁着城门关上前出了城。他们身上多背着命案，或是与武林盟有仇怨。
　　果然，六扇门进城不久，带着御林军，去东二街上的运来客栈，抓了几十人回县衙。
　　留下来的人，开始紧张不安，他们聚集在客栈的大堂里，忐忑地等着派出去的人带回县衙里的消息。
　　天越来越闷热，青平城仿佛罩在一个大蒸笼里。
　　此时，县衙后堂的院子里，正展开一场激战。
　　黑暗中，几十只羽箭，从西面八方射向站在院中的陆南星。他双手紧握皮鞭，快速的在半空中挥舞出一道圆形的轨迹，将射来的箭雨打落下来。
　　身后的屋子里，常遇秋扶着受伤的陆空青，单手拿剑挡开一个捕快的刀，后退着，到了屋檐下。
　　更多的捕快，从走廊里跑过来，包围住常遇秋二人。
　　“留一个活口。”冯定贞捂住受伤的胳膊，在屋子里喊道。
　　常遇秋即使剑法高超，带着重伤的陆空青，也是无法施展出来，那些捕快们更是专挑陆空青那边出刀，他要分心挡刀，空门漏出，身上也被划了几刀。
　　院中的陆南星，回头看到常遇秋那边的情景，十分地焦急。四周箭雨不止，他的左胳膊和左腿上都已中箭，他只得一边挥鞭挡箭，一边往屋檐那退去。
　　快到屋檐，箭雨渐渐停了下来。
　　几个捕快看到陆南星过来，围攻了上去。
　　冯定贞也到了屋外，脖子上绑着一根布带，挂着受伤的右胳膊，阴戾地看着被包围住的师兄弟三人，狠狠的说道：“留那个拿鞭子的，其他两人就地正法。”
　　血，到处都是血。
　　陆南星仿佛从地狱里出来的一般，浑身血红。手里的皮鞭已经断了，掉在地上，他夺过一把单刀，继续劈砍。
　　“师兄！空青！”
　　血水模糊了他的双眼，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
　　劈刀，再劈刀。
　　砍杀，再砍杀。
　　“我们……都在。”
　　不远处的常遇秋，一身长衫已经碎成布条，手臂上的刀口，深可见骨。陆空青被他绑在背上，脸色青白。
　　忽地，天空中一道闪电，划破天际，“轰隆”一声，响雷震地。
　　暴雪雨就要来了。
　　“夜明珠在县衙。”
　　一个声音响彻整个青平城。
　　几乎所有客栈的大门都打开了，无数人蜂拥而出。子夜的青平大街上，成百上千的人，手拿兵器，奔向县衙。
　　“呼……呼……”
　　狂风骤起，尘土飞扬。
　　北城门，就在这时被叫开。一行三十多人，穿着武林盟的青布白边长衫，骑着快马，进了城门，直奔县衙而去。
　　“快看，武林盟。”
　　县衙后街的十字路口，一伙七八十人的队伍，正遇上刚赶到的武林盟。
　　“杀！”
　　……
　　“轰隆隆，”电闪雷鸣，黑夜成了白昼，天空仿佛被闪电撕裂开了，露出怪兽的苍穹大口。
　　地上，脱缰的马儿，嘶叫着，往北跑去。青石街上，鲜血四处飞溅，残肢断臂到处都是，不断的有人倒下，再也站不起来。
　　县衙里，陆南星麻木的挥舞着手里的刀，每当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就喊一声，“师兄？空青？”
　　“我们在。”
　　他便又有了力气，紧咬住牙关，撑住这一口气，继续挥刀。
　　此刻的冯定贞很不安，刚才的那个声音，如同放进热油锅里的一滴水，炸开了。他派了一个捕快出去查看，捕快刚走，十多个蒙面人，从屋顶上，跳进院子里。
　　“快来人，御林军！弓箭手呢？”冯定贞焦急的喊道。
　　就在刚才，这些人已经悄悄的解决了周围的弓箭手。
　　他们出手狠辣，干净利索，六扇门的捕快们，渐渐落了下风。
　　在县衙外，冯定贞带来的三百御林军，守卫在县衙周围，与不断冲击过来的人群，厮杀，搏命。
　　县衙内外，已经成为了战场。
　　“啪嗒啪嗒”
　　黄豆大般的雹子，从天空中砸了下来。
　　就在县衙东边，大约两百米远的路口，醉福楼三楼上的雅间里，黑暗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窗边，隔着窗户，看向外边的街道，像是在听冰雹的声音。
　　“公子，武林盟来的三十几人，都已经死了。”有人推门进来报道。
　　“何进桥只派了这一拨人来，不像他的作风。”公子沉吟道。
　　他推开窗子，狂风夹着雨水，吹了进来，打湿了衣衫。
　　“县衙哪里呢？”
　　“外边的御林军就快撑不住了，里面已经进去了十多个人，都蒙着面，武功高强，六扇门的不是他们对手。”
　　“那三人呢？”
　　“还有一个在撑着，其他二人生死不明。”
　　公子摆摆手，那人退了出去，关上门。
　　窗外，大雨倾盆，雨水冲刷过街道，红红的一片，流向贯穿城区的青河支流里。
　　“空青？师兄？”
　　刀风剑雨中，没有人回答陆南星。
　　“师兄？空青？”
　　他又喊了一遍，嗓音嘶哑。
　　常遇秋还是没有回答，四周只有刀剑刺穿身体的声音。
　　陆南星再喊了一遍。
　　愤恨，悲伤，与绝望，一股脑的冲进陆南星的脑海里。手上的动作，渐渐的慢了下来，一个捕快趁机上前，一刀拍开他手上已经缺口了的单刀。
　　另一蒙面人上前，一剑刺向这个捕快。
　　陆南星木木的站在雨中，身上的伤口，被雨水冲刷的发白。
　　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他们死了？他们死了。他们死了！
　　这里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逃无可逃，又怎么能不死呢？
　　可是他们还没有到过辽北，没有看到大师兄和姐姐，还有刚出生的小外甥。
　　空青都不及弱冠，师兄也没有定亲成家，还有自己……他们还这么年轻，什么都没有经历过，怎么能就这么死了呢？怎么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呢？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就这么冤屈的死在这里！
　　“我不甘心！”
　　他愤怒的嘶吼着，挥舞着拳头，冲向前去。
　　“留活口。”蒙面人中，有人喊道。
　　“嘭！”忽地一声，县衙的大门终于被打开，外边的人往后堂的院子中涌去，看到穿官服的，直接一刀砍上。
　　县太爷一家早换了奴仆的衣服，从后院的后门跑了。
　　很快，六扇门的人被杀了个干净，这些人又开始互相的砍杀，所有人都不愿眼看着就要到手的宝藏被别人夺走，雨中的每一个人都杀红了眼。
　　一个又一个人倒下了，院子里，地上铺满了尸体，血流成河。
　　人们踩着这些尸体，继续搏杀。
　　风声，从陆南星的耳边呼啸过，刀剑弹雨之中，他终于倒了下去，倒在了血海之中。
　　这里已变成了修罗地狱。
　　此时，在城外不远的西北方，一队三千人的轻骑兵，正快马加鞭，冒雨赶向青平城。
　　风歇了，雨渐渐的停了。
　　刀剑声依旧。
　　被暴风雨洗礼过后的夜空，一颗星星，发出微弱的光亮。
　　天，就要亮了。
　　陆南星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大修后，这是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