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木有枝》林央央

5、玲珑骰子安红豆

　　（一）
　　“肖梓明？”
　　顾盼瞪大眼睛，看着面前向自己微笑的少年。
　　“好久不见。”男生走上前，顺势接过顾盼手中的热水壶。
　　“哟，胖儿，这是你初恋情儿？”舍友李冉来回看了看两人，捅捅顾盼的胳膊，挤眉弄眼。
　　“才不......”
　　“你好，我是肖梓明，顾盼的老同学。”不等顾盼否认，肖梓明便主动向李冉表明身份。
　　“肖......”李冉默默地念了一句，便露出一个饱含深意的微笑，冲着顾盼眨眨眼，“那行，我先上去了，你们聊。”
　　顾盼看着舍友欢天喜地的背影，满是不解，“这是？又犯病了？”
　　“我本以为你会报外语系。”
　　“啊？”顾盼原是一愣，随即笑了，“我只是想多学些不一样的东西。”
　　对方没有接话。
　　正是回寝室的点儿，女生大院儿门前人来人往，看见肖梓明和顾盼站在一处，还拎着女生的水壶，许多人顿时掩不住发现八卦的兴奋，边装作不经意地瞥眼瞧，边掩着嘴交头接耳。
　　顾盼有些尴尬，心想着可别传出什么不靠谱的话来，便急急地拿过自己的水壶，“那，那没什么事儿，我先回去了。”
　　“你知道我在外院么？”肖梓明拦住她。
　　“我知道啊，外院才子肖梓明，在女生中间可是高频热议词呢！”顾盼歪着脑袋笑。
　　“那你......那你为什么没来找过我？”男生定定地看着她。
　　“额，呵，”顾盼干咳两声，眼神躲闪，不知道要怎么接。
　　“算了，”肖梓明抬手理了理顾盼的碎发，顾盼有些不自然地躲开，男生随即眼神暗了下去，“那我先走了，有事找我，”顿了顿又说，“没事也行。”
　　顾盼暗暗舒了一口气，忙不迭儿地奔回宿舍。
　　（二）
　　“胖儿，老实交代，啥时候勾搭上的？”
　　李冉贼兮兮地挤到顾盼桌边，不依不挠。
　　“什么什么勾搭？！”顾盼阖上电脑，满是无奈，“哎呀，我跟他就是初中同学，恰巧考上一所大学而已，纯洁得很。”
　　“嗯~~”李冉叉着手，一脸不信。
　　“哎哎哎，我可听说了啊，”简宁一进门就嚷嚷，“咱们胖儿跟外院头牌在一起了！”
　　“头牌什么头牌！”顾盼苦闷地挠头。
　　“哎哟哟，这还没怎么呢，就护上了！”简宁搭着李冉的肩，对着顾盼一阵笑。
　　“哎，我们真不是......”顾盼站起来，拉着简宁的胳膊直晃。
　　“诶诶诶，别动，”简宁拿开顾盼的手，摆出一副说书人的架势，“据前方盥洗室发来的报道，肖梓明跟顾盼两人站在昏黄的灯光下，她两颊绯红地低着头，，他一脸宠溺地为她拂去面上的碎发......”
　　“啊啊啊，别说啦！”
　　顾盼张牙舞爪地扑过来，李冉挡在中间，简宁边满屋子跑边继续逗弄顾盼。三个人打打闹闹，乱作一团。
　　本以为这玩笑开开也就过去了，没想到，过了几天肖梓明又出现了。
　　“这都要比赛了，连超怎么想的？”
　　“他是想让这大奖十拿九稳，便从几个院队调了人过来，不过好在质素都不差。”
　　顾盼这边听着校辩队的前辈低声议论，眼睛却盯着不远处跟连超相谈甚欢的肖梓明，暗暗叹了口气，得跟他保持距离才是。
　　开完赛前准备会，顾盼趁着肖梓明几个新人还在熟悉队友，便悄悄收好东西，溜了出去。
　　“你怎么走这么快？”
　　刚走出大楼，肖梓明便追了上来。
　　顾盼简直想要捶墙，面子上还是挤出笑容，眼睛也不眨地扯谎，“我，我有事儿，要出去一趟。”
　　“去哪儿？我送你吧！”男生作势便要拉着顾盼走。
　　“不不不...”
　　“肖梓明！”
　　顾盼正急得脑子发懵，顾望便冒了出来，咧着嘴，大步流星地往这儿走。
　　看来还是可以信一下双胞胎的心电感应的。顾盼眉开眼笑地朝顾望跑过去，顾望难得看见她对着自己这么殷勤，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好久不见。”肖梓明对着顾望点点头。
　　“是啊是啊，老巧了。”顾望一个劲儿地把顾盼紧紧箍着他胳膊的爪子往下扒拉。
　　“你们是要一起出去？”
　　“嗯？”顾望闻言一愣，感到腰间被人掐了一把，浑身一个机灵，“对啊，我来找她吃饭。”
　　“哦。”
　　“那我们先走了。”
　　看顾望没有要叫上肖梓明一起的意思，顾盼暗自舒了口气，心想总算这小子靠谱了一回。
　　（三）
　　“啧啧啧，肖梓明这小子攻势很凶猛啊！”
　　一坐定，顾望便摇头晃脑地开始揶揄。
　　“吃你的吧！”顾盼抓了两颗番茄，往顾望嘴里一塞。
　　“别遮遮掩掩的了，”顾望抹了把嘴角的番茄汁，“我都听说了。”
　　一定是李冉那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顾望的学校就在顾盼隔壁，三天两头就跑来这里逗弄一下顾盼，非惹得她整个人炸了毛才乐颠颠儿地走。
　　顾盼烦他，却有人巴巴儿地盼着他。比如，李冉。
　　新生入学的时候，顾望跟着爸妈送顾盼过来，帮着把行李往楼上搬。一进门，就看见一个瘦瘦高高的女生坐在已经理好的桌子边，清汤挂面，眉清目秀。
　　本以为是林妹妹式的人物，谁知一开口便把顾盼镇住了，声音嘹亮，中气十足。
　　“你也住这寝室？我叫李冉。”女生很是热情地接过顾盼手中的背包，转头看见顾望，微微一愣。
　　“呃，嗯，你好，我叫顾盼，”顾盼回头拉顾望，“这是顾望，我哥。”
　　“噢！”女生露出一个甚为满意的笑容，把包放到贴着顾盼名字的床位上，“你一会儿上去时候当心，床板有点扎，我刚差点把波罗盖儿蹭破。”
　　“好。”那时候顾盼还听不懂什么叫波罗盖儿，但也跟着点头。
　　寝室一共四个人，但张潇潇是本地人，并不太住，李冉和简宁都是直爽利落的性子，三人很快就熟稔了起来。
　　“什么？”顾盼差点剪到脚上的肉，“你喜欢顾望？”
　　李冉难得羞涩地点点头。
　　简宁一副“这特么你也才知道”的样子。
　　“我去，李冉你眼光也太差了吧，顾望那猴样儿！”顾盼整个跳起来。
　　李冉便扑上来，拿手堵她的嘴，两人嬉闹成一团。
　　这之后，每次顾望来找顾盼，顾盼总忍不住留意李冉的神情，想我们家东北之花眼神都柔得出水了，顾望这小子还老跟人称兄道弟的。
　　榆木脑袋！
　　“欸，这次辩论赛是不是要去北京？”榆木脑袋问。
　　“嗯。”顾盼垂下眼睑，用叉子把面搅成一团。
　　“可惜我有课，不然本小爷也陪你走一趟。”
　　“你去干嘛？”
　　“当然是见，”顾望想起什么，又改了口，“管我，我旅游不行啊！”
　　北京。
　　顾盼默念。
　　虽然是个陌生的地方，每每提起来，却总是觉得有些酸涩。
　　打开人人网的页面，显示“您的好友林筱更新了动态。”
　　顾盼不由自主地点开看，林筱长传了好几张照片，题为“和你在故宫。”红墙朱户，她在阳光下言笑晏晏。
　　底下零零散散几句评论，却都统一了暧昧的基调。
　　“哟，男朋友啊？”
　　“大晚上撒狗粮！气！”
　　“......”
　　顾盼一条条地看，眼眶越来越热，“啪”地合上电脑，爬上了床。
　　（四）
　　“顾盼，你来北京了？”
　　林筱的□□头像闪起来。
　　顾盼看了看，并不想回。
　　“你们校辩队的人人号传了张在火车站的照片，我看到有你。”对方自顾自地发。
　　哦，所以呢？
　　顾盼懒得搭腔，把手机扣在桌子上，跟着队友们出去吃饭。
　　回宾馆的路上，肖梓明拉住顾盼，“我有话跟你说。”
　　“噢噢噢~”大伙儿一副了然的神情，纷纷识趣地走开，还有个学长好事地吹了声口哨。
　　顾盼真是有点不耐烦了。
　　来北京的高铁上，肖梓明就一直对着自己嘘寒问暖，惹得大家一路都在调侃俩人。
　　“什么话，快说吧！”顾盼把手揣进兜里，闷着头。
　　“我们去别的地方。”肖梓明不理顾盼的挣扎，拉着她跑到了后海。
　　顾盼只看见远远地站着两个人，再走近一些，便心头一颤。
　　是他。
　　“欧呦，你俩这恩爱秀的，手抓这么紧呢！”林筱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心情格外好的样子。
　　顾盼闻言立马用力挣脱了肖梓明的手。
　　“好久没见啦顾盼！”林筱亲密地挽着顾盼，转头招呼季然过来。
　　顾盼不动声色地挣开，刻意离了林筱和肖梓明，杵在一旁。
　　“你，”顾盼觉得嗓子有些发干，“你也在。”
　　“嗯。”季然揣着兜，并不看她。
　　呵，自己这是问的什么问题，女朋友在，他怎么会不在？
　　顾盼觉得眼前蒙上一层雾气，但还是忍不住偷偷打量他。
　　两年不见，他似乎又高了一些，头发理得很短，一贯清冷的样子。
　　“没想到你们真在一起了。”他淡淡地看过来，仿佛刚才的声音并不是他发出来的。
　　顾盼喉咙一阵梗咽，只盯着他，没有作声。
　　“□□找你，你没看见吧？我看照片上肖梓明也在，便想着不如叫他约上你。”林筱立马接了话。
　　“嗯，”顾盼抑制不住鼻头的酸意，略微撇过头去，“太累了，没注意。”
　　“我们都这么长时间没聚了，我跟季然可想见你们这些老同学了，不如找个清吧坐坐吧！”林筱兴致分外高，伸手去拉季然，男生微微侧身，避开了。
　　林筱露出些尴尬的神色。
　　顾盼却丝毫没有注意，只光顾着揉眼睛，沉声道，“不了，我明天还要比赛。”言罢，又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肖梓明，“而且，我事先并不知道你们有约。”
　　之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肖梓明追了上去。
　　“顾盼！顾盼！”男生拉住她，有些气急败坏。
　　顾盼“啪”地打开他的手，两眼已是通红，“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知道你喜欢季然！”
　　顾盼被人一下戳穿了心事，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逃也似的往前跑。
　　肖梓明一下子追上来，用力地捏住她的肩膀，顾盼却感受不到疼。
　　“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多少年？！你也看到了，他跟林筱在一起，季然他根本不喜欢你！你这个样子要做给谁看？！”男生近乎歇斯底里地吼。
　　顾盼费力地挣开，满脸是泪，抬手便打了肖梓明一巴掌。
　　男生楞在了原地，随即苦笑着，转身走开。
　　（五）
　　顾盼闷在被子里，也不知道是哭了多久。
　　同住的学姐只当是小情侣吵了架，劝了两句便睡了。
　　接下来两天，顾盼一直不在状态。所幸是队友各个巧舌如簧，这场比赛还是赢了。回上海的路上，大家都眉飞眼笑，顾盼夹在队友中，也是堆出了笑容。其实其他人也都注意到肖梓明跟顾盼之间的异样，想着不过是拌了两句嘴，便也没有再说些什么。
　　“你这去一趟北京跟失了魂儿似的，”顾望咂咂嘴，“怎么，故宫那些恐怖故事是真的？”
　　顾盼埋头吸着珍珠奶茶，也不反驳。
　　“盼盼，出什么事儿了？”向暖一脸担心。
　　虽然同在上海，但向暖的学校十分偏僻，来一趟很是周折。这是当初一起考进上海的俩人所始料未及的。
　　“没什么，”顾盼打起精神，拍拍向暖，“走吧，电影快开场了。”
　　本是一部没什么水花的《白蛇新传》，顾望简直是睡了过去，顾盼却抱着爆米花哭得泪水涟涟。
　　“哎哟，我的个妹哟，”顾望盯着顾盼的两只“兔子眼”，“你这是被谁附身了？你那动不动平地一声吼的劲儿呢？”
　　想想。
　　其实也没有发生什么，季然和林筱在一起，是早早就知道的事情。只是第一次面对面地，看着他们以情侣的姿态出现，林筱还一口一句“我们”。
　　还有。
　　喜欢季然。
　　这句话，顾盼甚至都不曾在心底说过，却这么被一个不相干的人猛地扔到了台面上。
　　是啊，我喜欢你。
　　起初还没想明白。只知道别的女生谈论你，我会烦闷；你帮我整理知识点，连看着物理我都会开心；你没来由得疏远我，我会失落；传言你跟别的女生交往，我会嫉妒。
　　你的一言一行牵动着我的喜怒哀乐，原来全部是因为，我喜欢你。
　　顾盼再也没有登过人人网，也刻意不去听林筱的事情。
　　只是偶尔，会百度“季然”，知道他保了研，知道他获得了交流生资格，知道他去了台湾，知道......
　　像个偷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