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离歌，殇别离》雨潇2

6、如初

　　山洞内，君诺寒一袭单薄的玄色衣衫站立在洞口，抬眸仰望着天空中不断飘下来的雨滴。已然在此处站了将近半日，山洞外天气昏暗，雨势则是愈来愈大，身上的衣物也溅满了雨渍。缓缓的伸出左手，雨水落在手掌中，内心泛起丝丝异样的涟漪。忆起儿时每当下雨时，她，总是立在廊下，任由雨水滴落在手掌中，长长的身影映落在地上却是倍显落寞孤寂，那时，自己总是时不时慌慌张张的撞入她的怀中，偶尔跌倒时，都会有一双温暖的大手向自己伸出，柔声细语的询问着是否摔疼。
　　立于山洞口，目光眺望着丛林的方向，似是在等候着何人到来，随着林间细微的声响传来，嘴角不可察觉的弯起弧度，凝望着不远处踏雨前来逐渐出现在自己视线中的身影，自从那日她拂袖离去，连着三日都未曾再来看望过自己，也不曾给自己送过饭。
　　凤璟韵持伞慢慢踱步在泥泞的道路上，看着不远处不知何时就站在那的少女，这几日未来看她，和前些天比起更显清瘦，当日面对她的声声质问，自己始终无法给予她正面回答，不忍看着她无辜卷入昔日扯不清的恩怨当中而无法脱身，纵然她已然是深陷其中，可自己却是无法再继续这般看着她嗜血成性最终沦为一个杀人机器。
　　凤璟韵站在山洞外，看着她身上的单薄的衣物此刻也是被雨水打湿，眉头深皱，“身子尚未痊愈，站在此处淋雨，是想受寒吗？”
　　听着她突然冷厉下来的声音，君诺寒微微愣住，不曾想几日未见，她一见自己便是开口斥责，本想回一句但看着她严肃的目光，又见她握伞的右手上缠着的纱布，双眸黯淡了几分，低眸垂首不语，往后退了几步给她让出路来。
　　凤璟韵瞧着她这般乖觉的模样，略觉好笑，走进洞内，昏暗的山洞燃起的一簇火花倒是给山洞带来一丝的暖意，洞内摆着几件简单的陈设，将雨伞放置一旁，转过身看了眼她呆愣的立在洞口。行至她身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又见她身上仍是当日单薄的黑色衣物，这些天倒是有些疏忽她了，脱下自己身上的披风，披到她的身上，替她系好衣带，无意间见到她袖口潮湿，轻轻的握住她的左手，触手冰凉，轻叹口气，揽住她的肩膀朝山洞内走去，“总是这般喜欢淋雨，将自己淋着凉，难受的还不是你自己。”
　　君诺寒随着她的力道走到茶几前屈膝坐下，被她像训孩子般的数落，面无表情的脸上也染上几分红晕，身上披风残留的余温使得心中一暖，微微抬眸瞅了瞅她的脸色。
　　凤璟韵随意的盘膝而坐，摆了摆衣袖，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注意到她偷偷盯着自己的目光，看着她俏脸微红，端端正正的跪坐在茶几前，抬手摸了摸她消瘦的脸颊，见她也没有抵触，只是依旧傻乎乎的盯着自己看，掐了掐她的脸，“这般盯着我做什么，莫不是我脸上有奇怪的东西？”
　　“嘶……”君诺寒回过神来，连忙躲开她的手，吃痛的捂住脸颊，瞧着她取笑的眼神，总觉得今日她和前些日子有些不同，话语中少了分清冷多了丝亲昵。微微坐正身子，端起茶几上的茶壶，倒了杯茶，双手举着递给她，“宗主，您今日不忙吗？”
　　“嗯。”凤璟韵随意的应了一声，瞅了她一眼，见她这般恭敬的模样，从她手中接过茶杯，看了看茶色却未饮用，随手把玩着茶杯，“有你师叔照看着，今日得空便过来看看你。”
　　师叔？这才想起凤璟韵那个最小的师妹，慕容雪，当年也就仅有她一人替自己求情说话。君诺寒默默的抬起头看着凤璟韵，见她右手上缠着的纱布，这三日冷静下来不由得有些后悔，这些天她都是在尽力的想要弥补，面对自己的冷言冷语更是包容，而自己却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对她执剑相对。
　　凤璟韵瞧着她的目光停留在自己手上，放下手中的茶杯，“饿吗？”
　　“您又没有带饭菜，也只能饿着了。”
　　听着她话语中隐隐带着些许埋怨，忍不住的轻笑一声，目光无意间扫了眼山洞内地上残剩下的鱼刺，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凤璟韵瞧着她发丝似是被洞外的寒风吹的散乱，伸手替她捋了捋额间的碎发，见她也不似前几日那般抵触，揉了揉她软和的秀发，放柔了声音，“这些天在后山待的可是闷了，待天晴，我带你下山逛逛，可好？”触及她冷冰冰的脸颊，如儿时那般温柔抚摸着她的脸庞。
　　君诺寒此次也未躲开她的手，乖巧的点了点头，便坐在那任由她抚摸着自己，闭上双眼似是很享受的模样，全然忘却了那些琐事，置身沉浸于往日的种种温馨美好。睁开双眼见到她看着自己的目光中不经意间流露的宠溺温情，多年练就冷血无情的内心此刻却是略有触动，下意识的扑入她的怀中，紧紧的搂住她的腰身，“师父……”
　　怀中撞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凤璟韵却是有些诧异她的这一举动，听着她这声呼唤，低头看了看此刻如往日那般赖在自己怀中的君诺寒，无声的叹息，抬手轻轻的安抚着身子微微颤抖的孩子，
　　“嗯，师父在。”
　　短短几字的安慰，却是使得自己更加的贪恋这种感觉。把头埋在她的怀中感受着她怀抱的温暖和身上清冷的淡香。
　　凤璟韵看着怀中抱着自己不放手的孩子，忆起数年前，那个雷电交加的夜晚。
　　雨夜，走廊上微微闪烁着看似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小孩的哭声夹杂着风雨声响彻整个走廊，幼小的孩童边哭边跑的身影随着烛火应落在地上。不知跑了多久，脚下的路未曾看清，便撞到了眼前人的腿上，慌乱下脚步未站稳便狠狠的跌倒在地上，许是摔疼了，跌坐在地上眼泪汪汪的抬头看着眼前深夜才归来的凤璟韵，瞬间就放声大哭起来，蜷缩在地上小手捂住脸哭的好不伤心，感觉头顶照应住一团黑影，温柔的手掌带着一丝的湿意抚上自己的脑袋。
　　深夜归来，风雨交加，裙摆上沾了些许雨水，凤璟韵俯视着骤然大哭起来的小孩，瞧着她身上只穿着这一件单薄的寝衣，光着一双小脚就这般跑了出来，想来是雷声吓坏了她，听着她似是受了什么委屈般的哭声，将手中的雨伞放置一旁，缓缓的蹲下身子，抬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小脑袋，轻声询问道，“可是摔疼了？”
　　见她抬起小脑袋可怜兮兮的望着自己，小身子抽抽搭搭的坐在地上，模样好不招人怜爱，看她伸出一双小手向自己索抱，眸中闪过一丝无奈，伸手抱起她的身子，边走边抬手安慰着受了惊吓的小孩。
　　回到君诺寒居住的房间内，唤来侍女备下热水，看了眼还缩在自己怀中低声哭泣的小孩，走到床边坐下，轻轻的推开她的小身子，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双手紧紧的拽着自己的衣襟不肯放手，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取出手帕替她擦了擦满脸的泪痕，耐心的柔声安慰着她，“乖，师父不走，今晚师父陪着寒儿。”
　　君诺寒仍抽抽搭搭的坐在凤璟韵怀中，抬眸看着她神色略带疲惫却是极为温柔的对待自己，吸了吸鼻子也没有胡闹，乖乖的从她的腿上爬起来坐到床上，睁着黑漆漆的大眼睛望着她，小手也不忘继续拽着她的衣袖，“师父要陪着寒儿，不许骗人。”
　　听着她软糯糯带着哭腔的声音，心下更是一阵触动，望着她可爱的模样，眼神中更是满满的宠溺怜爱，凤璟韵伸手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脸，“好，不骗人。”
　　山洞外雨势愈发的大，里面倒是显得格外安静，君诺寒如同儿时那般依偎在凤璟韵的怀中，她的话总是那般的少，却是足够抚慰自己的内心，更加的贪恋这种感觉，把头埋在她的怀中感受着她怀抱的温暖和身上清冷的淡香。
　　在外人眼里，她是手中沾满无数鲜血的魔宫少主，而此时此刻，却仅仅是个喜欢赖在亲人怀中撒娇耍赖的孩子。五年，数不尽的日子中，是多么的渴望再次感受到她熟悉温暖的怀抱，即使这样的温情如华胥一梦，自己却也不愿再顾虑其他，只想沉浸与她给予的宠溺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