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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守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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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间,山洞内寂静无声,仅有簇火时不时的发出声响。君诺寒只感觉眼眶湿漉漉的,脑海中皆是幼时与她初相遇的场景,而今却是相对无言,侧过头随手抹了把脸上的泪水,不顾身上的疼痛,挣扎着站起身,再无任何留恋,大步往山洞外走去。
凤璟韵望着她落寞离去的背影,沉寂多年的心蓦然一痛,起身走上前一把拉住她胳膊,扳过她的身子,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满脸的泪水,忍不住的想要抬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珠却被她躲开,看她疾步往后退,快步上前拉住她的胳膊,看着她脸上残留的红肿,声音也不由得缓和下来,“寒儿,随为师回家,可好?”
“家?”君诺寒不由得冷笑出声,抬头看着她彷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挣扎的动作也随之停下,“早在五年前,我便没有家了。”
五年,自己手中不知沾满了多少人的鲜血。暗魂阁三年,脚下踩着无数同伴的尸体才走到了今天这一步,自己与她又岂能再回到从前……
“宗主,何必戏耍我,你我早已不再是师徒。”
凤璟韵看着她的目光中不似之前的冷漠冰冷,而是充满了怜惜心疼,轻轻的握住她的左手拉过她的身子将她揽入怀中,也不顾她的反抗紧紧的抱住她的身子,
“寒儿,是师父的错。”感受到她的身躯猛烈的抖动,抬手按住她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上。
君诺寒原本挣扎着从她怀中出来,听到向来孤傲清冷的凤璟韵竟向自己认错。刹那间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唯一能够使得上力气的左手也被她紧紧的握住。时隔多年再一次被她揽在怀中,感受着她一如既往温暖的怀抱。多少年了,她都未曾这般温柔的对待自己,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刚刚止住的泪水又一次的掉下来,隐忍多年的泪水也终是在此刻彻底的决堤,把头埋在她的怀中痛哭出声,
“为什么……当年的事情……我从未做过……为何不信我……”
凤璟韵抱着她瘦弱的身子,任由她趴在自己的怀中打湿自己的衣襟,看着她哭得像个受了伤的孩子,听着她的声声指责,内心亦是愧疚自责。如同小时候哄她睡觉时那般安慰的揉了揉她的头发,直到她逐渐的停止哭泣这才缓缓地推开她的身子,看着她委屈的样子,忍不住的用手捧起她的脸庞,动了动手指替她擦去眼角的泪珠,“寒儿,是师父没有保护好你,随为师回家,可好?”
君诺寒感受着她手掌传来的温度,抬眸看着她如多年前那般温暖的目光,下意识的就想要点头。可又是想起她给予自己的伤痛以及这五年内心所承受的。猛地推开她的身子大步的往后退,
“你不是我师父,断骨之痛,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凤璟韵对她未有防备之心,加之触及右肩伤势,忍不住的闷哼一声,肩上的衣物迅速被鲜血染红,却也未曾还手,抬头看着她愤然甚至含着恨意的眼神,上前一步,
“寒儿……给为师一个补偿的机会,此次师父定会护你周全……”
君诺寒听着她话语中竟难得的带着些许哀求,看着她向自己伸出的手,一如儿时自己跌倒受伤时向自己伸出的大手。曾几何时带给自己无数的温暖,可亦是她毁去这一切……君诺寒深深的吸了口气,稳住了心神,抹去脸上的泪水,竭力止住想要往外涌的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如往常般冷淡。
“你不是我师父,你早已逐我出宗,正邪不两立,你我,是仇人。”
伸出的手随着她的这决绝陌生的话语,霎时停驻在半空中。凤璟韵注视着她面无表情的模样,内心却是愈发的心疼她。暗魂阁是什么地方自己又岂会不知,看着她身上伤痕无数,当年亦是自己没能够保护好她,此次自己决不能再轻易的放手,让她再任由他人欺辱。
凤璟韵见她倔强的样子始终不肯点头应允,也不再多言,快步上前抬手便封了她周身的穴道,动作轻柔的接住她的身子。
君诺寒毫无防备只感觉周身内力被封住四肢提不起任何力气,双脚一软,无力的向前倒去,落入了柔软的怀抱当中。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这么突然的动手,抬头看着她难以明了的情绪,
“凤璟韵,你……”
“寒儿,是师父对不住你,此次,定会护你周全。”
天印山,云雾缭绕,立于山下遥遥望去,山顶屹立着的古老宗派,天云宗。天云宗创立以来传到凤璟韵这一辈已然是第十代,历史悠远能与之堪比的也仅有向来不问世事避世隐居的凌霄谷。
天云宗,后山。四周丛林环绕,不远处高高悬挂着奔流不息的瀑布,凌空而下,轰鸣声震耳欲聋,下方凌空突出一块高台,脚下便是流淌着的溪水。
君诺寒一袭黑衣长袍立于高台,迎面袭来丝丝水渍洒在面庞上。眼睛微闭,似是享受着阳光的沐浴。随着身后脚步靠近,转过身便看到凤璟韵手中拎着食盒朝自己走来。十日了,当日在山洞她打晕了自己,再次醒来已然是在天云宗后山。
凤璟韵将手中的食盒放到茶几上,瞥了眼站在那打量自己的君诺寒。行至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欣赏着眼前的风光美景,
“身子可好些了?”
“宗主,你……”君诺寒盯着她的侧脸,着实弄不清楚她到底是何意图,若说是为了用自己牵制魔宫,可任谁都知晓凤潇瑛根本不在意自己这个女儿。这些天每每和她单独相处都能够感受到她对自己的愧疚怜惜。此处亦是自己与她初相遇的地方。多年前,也是这般遇到她,勾起过往种种,心中竟是莫名的生出一丝不舍。
凤璟韵微微侧身看了看她注视着自己的眼神,看着她消瘦的脸颊,轻叹口气,抬手轻轻的替她拨了拨散乱的发丝触及到她的脸颊,却被她避开。
“宗主,想将我囚禁到几时?”
听着她讽刺的声音,手停在了半空中,凤璟韵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勉强,放下手,看着她面无表情的样子,淡淡的出声道,“我何时囚禁你了。”
“你将我关在后山,这与囚禁又有何区别?”君诺寒冷笑着开口,略微往后退了一步,“魔宫事务,我从未插手,我这没有宗主大人想要得到的消息,您这般囚禁着我,并无……”
“寒儿,”凤璟韵略微皱了皱眉,打断她的话语,看着她警惕的目光,这些天她日日都是如此小心谨慎,摇了摇头,似是想起了什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把看上去甚是朴素的剑递给她,“这是你的剑,收下。”
君诺寒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她手中的那把剑,这是她当年收自己为徒时赠与自己的。转过身子不再看她,努力的调整自己的呼吸不去想过往的事情,“不要提过往,我不想记起!”
“寒儿……”话音未落,凤璟韵只觉手中一空,剑已然出现在君诺寒的手中。刹那间,剑光一闪,只见她手中的剑抵住自己的颈边,脖子上划过丝丝凉意。见她竟如此的喜怒无常与自己执剑相对,却未有动手的意思,丝毫不在意的看着她,“你恨我,那我给你一个机会,”盯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恨意,缓缓地吐出这几个字,“杀了我。”
“你!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君诺寒见她即使是在生死关头都仍是这般淡然冷静的模样,心中莫名的冒出一团怒火,可手中的剑刃却愣是停顿在空中无法再刺进去分毫。
凤璟韵一如往日那般的风轻云淡,看着一脸怒气的君诺寒。忽然抬手紧紧的握住剑刃,手掌传来的阵阵刺痛却连眉头都未眨一下。被利刃划破,手中的鲜血顺着她剑刃滴落在地上,见她震惊的样子,“怎么,不敢杀了?那我帮你。”手握剑刃狠狠的刺向自己的肩头。
君诺寒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如此做,看着她鲜血淋漓的右手握住剑刃朝着她自己的肩上刺去,急忙撤下剑,往后退了几步。愣愣的看着她右手上的鲜血一滴一滴的滑落在地上,颤抖的将手中带有鲜血的剑刃丢弃到一旁,“你为什么不还手……”
“你既恨我入骨,又为何不敢下杀手?”凤璟韵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钻心的疼痛从右手手掌传来却置若罔闻。一步步的逼近她,抬手抓住她的胳膊阻止她后退的身子,盯着她慌乱低下眼眸,丝毫没了刚才的冷漠嚣张,“我给了你机会,是你自己放弃的。”
“你……”君诺寒抬头直视着她的目光。虽然她并未使多大力气,可自己却是使不上丝毫力气,任由她抓着自己的胳膊,衣袖上逐渐的传来一丝湿意,低眸看了眼她抓着自己胳膊仍在不断流血的右手,猛地想起当日自己嗜血发狂时刺中她肩上的那一剑,她也是如此这般躲都未躲。
“你未恨我入骨。”凤璟韵淡淡的开口说道,缓缓的松开抓着她的右手,见她垂首低眸像是做了什么错事的孩子,也就此刻方能觉得她如同当年拽着自己衣袖不放手的孩子,在她嗜血发狂丧失意识时都未曾伤及自己性命,此刻又怎会出手伤自己。五年前伤她,已是追悔莫及,此时此刻自己只想好好的保护她。知晓她这些年过得不容易,自己又怎会忍心再让她受一丝的伤害,轻叹口气,略微缓和了语气,
“寒儿,当年是我未能保护好你,我与你……娘的恩怨,不该牵扯到你。”抬起未受伤的手,抚上她的肩膀,触及她微微颤抖着的身子,见她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暗自摇了摇头,放下手,也未在多说什么,不想太过逼她,“罢了,我先走了。”语罢便转身离去,刚走几步便被身后的君诺寒拉住胳膊,也未曾转身等待着身后的回话。
“宗主……师父……”君诺寒伸手紧紧的拽住她的衣袖,盯着她的侧脸,“师父,您可否告知我……您是何时知晓我就是凤潇瑛女儿的……”当年在牢中满腹的解释皆是被她的一句话彻底的打断。
心上嫩肉遭到刀割,凤景韵双眸定住,自己是何时知晓的?其实自己早已知晓。侧身凝望着她讥讽的笑容映在自己目光中又是那般讽刺,又该如何告诉她,若是她的身份暴露便会惹来杀身之祸,作为她的师父却是没能力去保住她的性命,守护的了这天下苍生却独独护不住自己的,弟子……
君诺寒注视着她冰冷的侧脸,拽着她衣袖的双手也缓缓地松开,痛苦的闭上眼睛,隐忍的泪花也不止的掉下来。她,因一句诺言收自己为徒,却又因自己的身世而废自己右手,逐出师门。
君,诺寒,原来自己只是那些前尘往事的牺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