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离歌，殇别离》雨潇2

7、心殇

　　天印山下，
　　遏密街道，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雨后的街道隐隐传来些许凉意却丝毫不影响此刻街道上的热闹，一白一黑的两道身影穿梭在来来往往的人群当中，街道两侧的绚丽的花灯打映在二人身上。
　　温热的大手紧紧的握住君诺寒的手，将其牢牢的护在身后避免行人的碰撞，目光落在眼前挡在自己身前高大的身影，行走在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街道，数年过去物是人非，忆起，多年前她也是如此守护着自己，若是未有那日所谓的陷害，那这一切又是否都会有所不同。思绪飘远，不经意间身前人忽的转身，便直接撞上了眼前人的怀中，抬眸对上她探究的眼神，低下眼眸，弱弱的唤了声，‘师父。’
　　春末夏至，微风在耳畔拂过，吹起缕缕青丝，凤璟韵淡淡的目光落在君诺寒身上，上下仔细的打量了她一番，抬手为她拨开额间碎发，顺势替她将发丝别到耳后，‘想什么呢？这么出神。’瞧着她仍那般呆愣的看着自己，轻点了点她的脑袋，‘一路上也不见你说话，是觉得乏味吗？’
　　指尖划过脸颊余留的温度，君诺寒抬眸凝望着她，对上她不似之前冰冷陌生的目光，眸中此刻充满了温柔，寒冷的内心也随着她温暖的笑容渐渐的融化，轻轻的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抱着她的手臂摇了摇，‘能和您一起出来，已经很好了。’
　　‘寒儿。’凤璟韵看着她嘴角的笑容，清晰可见其眸中所蕴含的苦涩，心中泛起一丝心疼，上前正欲开口说什么。
　　君诺寒轻笑上前抱住她的胳膊，‘师父，那边有放水灯的，您陪我去看看。’说完便拉着她往不远处的小桥边走去。
　　走近湖畔，温风袭来湖水掀起片片涟漪，桥下皆是大人带着孩童在此凑热闹，凤璟韵负手立于高桥之上，遥望着桥下湖水上漂浮着数不清的水灯。
　　‘师父。’
　　闻声，微微侧目，看着手中举着两盏水灯笑容灿烂跑过来的君诺寒，凤璟韵不由得轻声笑了笑，儿时就喜欢缠着自己下山放水灯，上前从她手中接过一盏水灯，握住她微凉的手，瞅了眼笑得像个孩子般的君诺寒，无奈的摇了摇头，带着她朝着桥下走去。
　　二人并肩蹲在湖畔各自将心愿写好，将水灯放置与湖面上随着水流波澜缓缓飘走。凤璟韵起身低头看着还蹲在那目光一直随着水灯飘远的君诺寒，抚上她的肩头，‘寒儿。’
　　回过神，君诺寒这才恋恋不舍的将目光收了回来，抬眸望了望凤璟韵的侧脸，起身拽住她的衣袖摇了摇，‘师父，您许的是什么心愿？’
　　凤璟韵看了她一眼，轻声的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愿我的亲人，一世安顺。’
　　‘亲人吗……’
　　听着她话语中带着些许失落，凤璟韵伸手捧起她耷拉下来的脑袋，动了动手指摩擦着她光滑的肌肤，认真的说道，‘寒儿也是师父的亲人。’
　　君诺寒听了微微愣住，旋即嘴角绽放出满足的笑容，走上前抱住她的胳膊继续穿梭在热闹的人群当中。
　　已是深夜，突如其来的暴雨令人猝不及防，原本热闹非凡的街道须臾间变得空荡荡，本在街道上逛着的二人匆匆忙忙寻了家客栈便住下躲雨。
　　客房内，让小二备下热水，叮嘱了君诺寒几句便让她回房间休息，
　　不消片刻，凤璟韵刚刚换好衣物便听到敲门的声响，以为是送热水的小二，开口让其进来，是谁料进来的却是她让其去休息的君诺寒，看了眼她身后跟着的小二走进房门将饭菜和热水放下便躬身走了出去，
　　待房门关上，凤璟韵看着呆呆的站在原地，双手别扭的揪着衣角的人儿，又看了眼桌子上一壶花雕酒酿，酒香四溢扑鼻，闻着都令人心醉弛靡，四盘家常小菜，鱼鳞茄子，冰糖银耳，糟炒鸡片，金银豆腐。菜香萦绕，与酒香混在一起，倒是勾起了些许食欲。可看到她身上的衣物未换，脸色本就不好现在显得更加苍白，眉头深皱，‘让你休息，你这是做什么。’
　　闻言，君诺寒才后知后觉的打了个冷颤，刚刚都是她为自己挡雨，较之她而言，自己也未曾淋多少雨，看着她秀发垂腰，发梢仍滴落着雨水，抬眸对上她眸中所蕴含的些许怒意，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解释，‘师父，我将另一个房间退了。’
　　声音越说越小，低着头也不敢看她，做好了准备挨训，过了许久，没有意料之中的责骂，抬眸偷偷的觑了觑她的脸色，见她正准备开口便连忙走上前抱住她的手轻轻的摇了摇。
　　凤璟韵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看着她像个犯了错的孩子，睁着黑黝黝的大眼睛望着自己，无声的向自己撒着娇，什么责怪的话也说不出口，叹了口气，象征性的捏了捏她的脸，‘去换衣物，今日与我住下。’
　　君诺寒换下寻常穿的玄色衣物，穿上青色衣衫，看了看早就坐在桌前独自自斟自饮的凤璟韵，走至她身边，拿起酒壶为她手中见底的酒杯斟满酒，‘师父。’
　　凤璟韵瞥了她一眼，将酒杯放下，握住她微凉的手掌，拉过她坐与自己身边的位置，拿起筷子加了些她喜欢吃的菜放置她碗中，‘饿了许久，快吃些。’
　　‘谢谢师父。’刚刚街上逛的起兴，此刻看着桌子上的菜色，引得自己饥饿辘辘，拿起筷子津津有味的吃着桌上的佳肴，无意间见到凤璟韵一直都未动筷子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吃，被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也为她加了些菜放于她碗中，‘师父也吃。’
　　凤璟韵瞧着她嘴角的油渍，轻笑一声，‘慢些吃，师父不和你抢。’
　　君诺寒乖乖的坐在那，享受着她给予的片刻温柔，抬眸对上她双眸中此刻的所充斥着的柔和，傻傻的笑了笑，端起一旁的酒杯给自己也倒了杯酒，举起酒杯，‘师父，我敬您。’
　　见此，淡笑一声，凤璟韵亦是举起酒杯与她同杯相碰，清脆声响敲打着二人心头，
　　饮下杯中酒，酒入喉咙传来火辣辣的不适，许是太久未曾饮酒倒是有些不适应，一杯下肚便是感觉脑袋晕乎乎的，忽的嘴中放入一块鸡片，下意识的咬住细细咀嚼着缓解着口中的腥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颇为诧异的看着她，
　　‘喝不了酒，就不要逞强。’凤璟韵淡淡的数落着她，又夹了些菜送到嘴边，见她愣神，无奈的开口说道，‘怎么总是发呆。’
　　君诺寒这才回过神，俏脸瞬间红了起来，连忙吃下她喂给自己的菜，‘您怎么总是爱打趣我……’为证明自己酒量不差，有些赌气的拿起酒壶又倒了杯酒，一仰头便饮尽此杯，
　　一连喝了好几杯，凤璟韵终是看不下去，抬手按住她要拿酒壶的手，‘别喝了。’
　　此刻，君诺寒面色潮红，较之刚才头更加的晕了，使劲的晃了晃脑袋，见她不悦的神色，也没有与她争辩，继而收回手，单手撑着脑袋把玩着桌上的空酒杯。
　　凤璟韵见她这副模样，显然是喝醉了，‘寒儿，去休息。’起身走至她身边扶住她的肩膀，想要扶起她，却被她拽住衣袖，低眸看着她似是有什么想要说的，
　　‘您……究竟想要如何……处置我……’君诺寒目光涣散，抬头见她皱眉，嘴角却是勾起一抹笑容，这一整日都如同过在梦境当中，勉强的笑容下隐藏更多的是重重不安，
　　‘那，寒儿觉得呢？’
　　‘不知，您的心思，我从未猜透过。’只觉头脑愈发的不清晰，拽着她的手也逐渐的无力，身子依靠着她的力道才堪堪坐稳，藏与心中多年的话语，此刻再也是忍不住的问出来，‘师父，我若不是凤潇瑛的女儿，当年，您又是否会对我动宗规……’也不顾她的回答继续问道，‘您曾说过，您只有我一个弟子的……寒兮音……’
　　‘她不是我的弟子。’提及寒兮音，目光瞬间冷了下来，凤璟韵看了看醉的晕晕乎乎的人儿，俯身一把抱起她的身子。
　　走至床边，轻轻的将她放置与床上，坐与床边，看着她因体内潮热而面色发红，触手滚烫，握住她的手，‘我的弟子，仅有你一人，’贴在自己脸颊上，话语更加的柔和似有魔力一般的在她耳畔响起，
　　‘我在意的人，也仅有你。’
　　最不愿伤害的人，也是你。
　　次日，经历大雨的洗礼，天空中凌空挂着一抹彩虹，夺目的阳光撒进房间落在地上。
　　已是日上三竿，君诺寒仍陷入昏睡状态，刺眼的阳光使得紧闭许久的双眸缓缓的睁开，环顾着房间内似是在寻找着她的身影，强烈的不安在心中扩散开来蔓延至心底，头脑晕沉沉的四肢使不上力，隐隐约约的察觉到些许不对劲，酒量虽差，可也不至于如此四肢无力，明显是被下了药。猛的坐起身子，运转着内力缓解着体内的无力不适。
　　片刻后，嘴唇微张吐出一丝浑浊之气，体内的不适也略有缓解，睁开眼睛随手拿起一旁的衣物换上便急匆匆的冲出房门。
　　漫无目的的在街道上走着，走至一家茶水铺，见三三两两的人群凑堆，只见其中一名魁梧高大的男子拍案叫好，与其他人说这今早的趣事。
　　无意间听到他提及天云宗，凑上去听着他言语激动的诉说着，
　　‘今早天云宗宗主凤璟韵亲自率人直捣魔宫重要分舵，听闻魔宫此次损伤惨重。’
　　短短数语，如同轰炸般的在君诺寒脑海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