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离歌，殇别离》雨潇2

32、终章

　　雨萧山，青山如故，只是此处再也不是昔日的魔宫大营。
　　将近半年的正魔之战也彻底的拉上序幕，魔宫覆灭，其残余势力一一清除，魔宫宫主凤潇瑛，天云宗宗主寒兮音，相继被擒，被关与魔宫等候处置。魔宫覆灭，曾与之同谋的天云宗也被江湖人所唾弃，在江湖上彻底的销声匿迹。
　　此次战役，八大派掌门被释放，然而长期的斗争，使得诸多门派元气大伤，各派掌门纷纷离去闭关。江湖上随着新门派的兴起，八大派的衰败，唯有异宝阁宛如江湖上的一颗新星，势力不断的扩大，在凌霄谷的支持下，逐步的在江湖上站稳脚跟，在天印山设立总坛，替代天云宗，一跃成为江湖上的一大派。
　　而凌霄谷依旧保持着低调，再次消失于世人眼中，不再插手过问江湖事。
　　魔宫地牢。
　　阴森漆黑的牢房，仅有一扇狭小的窗户透出几道光线，浑浊的空气中夹杂着一丝血腥味，铺满枯草的地面上，一名女子斜靠在墙壁上，手脚上都戴着枷锁，衣衫脏乱不堪，此人正是昔日威震江湖的魔宫宫主凤潇瑛。
　　凤潇瑛紧闭着双目，仿佛入定了一般，自打放弃魔宫，与寒兮音出逃，被擒只是迟早的事情。奈何她苦心谋划了数十年，终究毁于一旦，更是导致魔宫就此覆灭。
　　牢房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随之牢房门被人推开，昏暗的房间瞬息被照亮，凤潇瑛原以为是送饭的人，睁开眼眸，只见一道素衣女子站在自己面前，迷离的双眸恢复了些许清明，看着她手中拎着酒壶。
　　冰冷的双眸扫了眼四周的环境，复又将视线停留在眼前人身上，望着她此刻的狼狈，平静的话语听不出一丝的起伏，“明日，你便会被带去凌霄谷。”
　　“你到此，便是为了羞辱我？”
　　凤璟韵冷睇了她一眼，走上前不顾地上的脏乱，坐与她对面，取出两个酒碗，斟满后放置在她面前，“今日，是老宫主的忌日。”
　　闻言，凤潇瑛方才掀起眼眸，看着与自己有着几分相似面容的凤璟韵，沉寂的双眸微微闪烁了几分。
　　尘封数年的人事物，逐一在脑海中浮现。当年倘若不是他将其带回魔宫，她二人恐怕早已沦落街头，无家可归，是他，收留了她姊妹二人，可也是他命其潜入天云宗，从中窃取情报。思及那段无助，彷徨的日子，无时无刻不在担忧着身份是否会曝光，有意脱离魔宫控制，可却无计可施。
　　凤潇瑛就这般静静地看着她，也不答话，良久后，微微的坐正身子，“你对他，心中可曾生过恨？”
　　“无他，就不会有你我。”
　　凤潇瑛自嘲的摇了摇头，端起放在地上的酒碗，一饮而尽，讽刺的声音夹杂着铁链清脆的响声在牢房内回荡，“若是没你的设局陷害，也不会有我的今日。”
　　凤璟韵凝视着她的眼眸，其眼眸深处所涌动的浓烈恨意，仿佛快要将自己吞噬，“当年之事，我从未做过。”
　　“呵，从未？”听着她平淡的语气，毫无一丝的悔意，忆起数年前的那晚，胸腔内猛地涌动起一股怒火，将手中的酒碗狠狠地往地上一掷，倏地站起身，“到了此刻，你竟是还是不肯承认！除了你，还能有何人？”望着她仍旧平静的面容，嗤笑一声，“我对你是何等的信任，可换来的，却是背叛。”
　　尖锐的声音在二人耳边划过，侧眸看了眼满地的碎片，却是不由得轻笑一声，弹了弹衣袖，将残余的碎片拨落，起身看向她，“信任？”淡淡的话语中满是讽刺，反问道，“你又可曾信任过我？”
　　勾忆起往事，终是缓缓的开口，将埋藏于心中数年的秘密说出，
　　“你可知，就在你我数次传递假消息时，老宫主已然对你我生疑。他派出的细作，不单单是你我二人。”
　　“而就在大师姐被杀的当晚，我正在师父房中，准备对其坦言自己细作的身份。”
　　“你又可知，杀人的罪过，师父为何未动你丝毫，仅仅是将你驱逐出宗。”
　　短短的几句话，使得她顿时愣住，数年前的场景宛如昨日一般，在脑海中一一划过，某些被自己刻意忽略掉的细节串联起来。脚步往后一退，身子紧紧地贴在冰凉凉的墙壁上，四肢传来冰凉的触感，令的她头脑愈发的清晰，冲上前，揪住她的衣领，“不可能……你撒谎。”
　　凤璟韵任由她这般拽着，看着眼前丧失理智的凤潇瑛，抬手抓住她的手腕，一字一句的缓缓吐露出真相，“老宫主生性多疑，背叛过一次的人，他怎会轻信？”用力的甩开她的手，看着她险些跌倒的身影，讥讽的说道，
　　“若非利用，他又怎会留你到今日。”
　　仇恨早已蒙蔽了她的双眼，当年她二人早就想要脱离魔宫的掌控，不断的向魔宫传递假消息，殊不知，就在她们以为能瞒天过海的时候，魔宫却还收到了另外一份截然不同的真情报。
　　一条人命硬生生的横在她二人中间，挑拨了她二人之间的关系，甚至决裂。杀人事件看似最大的受利之人是凤璟韵，实则，是老宫主为了将凤潇瑛必至绝路，所布下的一个局，致使她不得不回归魔宫。
　　凤潇瑛面色瞬息惨白，跌跌撞撞的往后退了好几步，依靠着墙壁，胸腔内涌起一股腥味，血液仿佛在体内翻滚一般，沉重的痛感在内心深处炸裂开来，双腿无力的弯曲，跪瘫在地上。
　　曾经深信不疑的真相，花了一生去恨自己的妹妹，到头来，一切都无非是他人所布置的阴谋。她将众人视作手中棋子，殊不知，她，也同样是他人手中所操控的一个傀儡。耗费一生所追求的江湖一统，却是在为了完成他人的意愿。
　　凤璟韵站在她面前，垂眸望着她痛苦，绝望的挣扎，眸子却是无一丝一毫的怜悯，断魂崖上残忍的真相，以及寒儿悲惨的人生，都早已让她的内心变得麻木，而这一切的因果，皆是源自于她心中那所谓的恨。
　　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将所有的心绪压回心底，视线从她身上移开，侧过身，不再看她一眼，迈开步伐便准备往出走。
　　“寒冰床，再加上续魂草……兴许能让……她醒过来。”
　　凤潇瑛看着她脚步一顿，旋即断然离去的背影，勾唇一笑，笑的那般凄凉，这一生，最愧对的便是那个无辜的孩子。目光扫向地面上残余的碎片，捡起一块残片，往自己的手腕上用力的一划，手臂垂下，血液顺着肌肤滴落在地上。她仿佛毫无痛感一般，轻轻地阖上眼帘。
　　半年后，天印山，云雾缭绕，高峰耸立。后山瀑布下，一名青衣女子莲步轻移来到一处木屋前，抬手轻敲了敲房门，“师祖，是我。”
　　“进来。”
　　萧绾歌轻推开门，环视着木屋内，简单的陈设，床前一名白衣女子正为床上的人擦拭着身子，而床上的人儿似是睡着了一般，轻阖着眼眸，面容安详睡去的离鸢，移步上前，将手中的药材放置桌上，走近床前，向凤璟韵微微行礼，“师祖，这是您需要的药材。”
　　“有心了，这些小事，交由他人来做就好。”
　　“师父还在沉睡，弟子理应前来看望。”萧绾歌在床前站定，虽然已是贵为一派之首，可在她二人面前，依旧保持着应守的本分，无论事务多繁重，相隔十日都会亲自前来看望，相关离鸢的事情，皆是事事亲为。
　　用寒冰床保存住了她的身体不受风霜侵蚀，可眼前的人却是毫无苏醒的迹象，似乎便会一直这般沉睡下去。
　　“师祖，续魂丹所需的药材已经备好，已经开始炼制丹药，只是……”
　　淡漠的眼眸，轻移视线，看向站在自己面前面露悲伤之色的萧绾歌，她自是知晓，即便有续魂丹，但令离鸢苏醒的机会也是十分的渺茫，无声的叹了口气，问道，“慕容雪，现在何处？”
　　萧绾歌望着眼前尽显苍老之态的凤璟韵，芳容易逝，其两边鬓角发白，眼眸深处尽是一片冰寒，也不再多提离鸢的情况，上前几步坐于床边，轻声的应道，“慕容雪在那次大战中，再次倒戈，声称其只是被逼无奈，假意投诚。”提及此人，平缓的声线也渐变冷厉，“慕容雪，蛇鼠两端，各派对天云宗早已是厌恶至极，对其片面之词皆是嗤之以鼻。弟子已经废了其内力，将其囚禁在地牢之中。”顿了顿，斟酌着言语，继而说道，
　　“凌霄谷传来消息，凤潇瑛想要再见您一面。”自从那日地牢谈话后，凤潇瑛便是选择了断自己的性命，看守的侍卫及时赶到，方才救下她的性命。
　　“不见。”凤璟韵回拒道，侧眸看了她一眼，“告诉凌霄谷，万不能让她死去。”
　　活着往往比死还要难熬。
　　死亡，是对她最仁慈的做法，只有彻底击碎其的幻想，毁其所有，令她余生都在绝望，痛苦，无助中度过，如此才是对她最狠的惩罚。
　　眼下她只想一直陪伴在离鸢的身边，等待着她有朝一日能够苏醒，只愿有机会来弥补这么多年来对她的亏欠。
　　萧绾歌看着她冷淡的态度，轻叹口气，应了一声，便默默地起身，拿起备好的药材出去为离鸢熬药，熬好了汤药，由于事务繁忙也无暇再多停留。
　　数年以后，后山已被划分为禁地，无人敢再踏足，瀑布下的小木屋仍在，可长久居住在此地的人，是生是死，再无任何人可知。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