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离歌，殇别离》雨潇2

30、苏醒 屋内，凤璟

　　屋内，凤璟韵轻轻的拉过站在一旁的离鸢，伸手揭下她脸上的面具，看着眼前清秀的面容，手指略带颤抖的触摸着她的脸颊，指尖一分一毫的在她面庞上划过，一切都是那般熟悉，而她周身无时无刻散发而出的冷冽气息，又令自己感到无比的陌生。
　　“你为何这般傻……以身试毒，害自己身处险境……”
　　“娘曾答应过你，待出关后，便带你游历山水……为何要走……”
　　“浮华名利，责任重担，又岂会有你重要……”
　　哽咽的声线，对着她诉说深藏在心中的话语，一句句的问话，而眼前的人都只是静静地听着，多么渴望能够得到她的一声回应，听她再唤一声娘亲。
　　视线渐渐的变得模糊，积蓄在眸中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终是忍不住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手臂紧紧地搂住她的腰身，泪珠洒落在她的发丝之间。
　　亲生与否，有甚关系，数十年情分，又怎会轻易的磨灭。
　　离鸢静静的被她这般抱着，意识虽被控制，而自身意识仍清醒着，耳边传来一声声的熟悉的呼唤，双眸中隐隐的闪烁着几分挣扎。
　　萧绾歌站在屋外，听着室内传来的低泣声，几欲推门进去劝慰，抬起的手掌抵在门沿上，鼻子微酸，轻抹去眼角的泪水，转身抬起头遥望着夜空，在外人眼中，凤璟韵就如同夜空中的繁星一般，高不可及，而此刻，她只是一位平凡的母亲，为了孩子，即便付出一切，无怨亦无悔。
　　夜半时分，月色昏暗，荒无人烟的院落，显得更加的寂静。
　　月色下，院外的侍卫正值换岗时间，原本打算趁着夜色外出的三人，听到屋外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萧绾歌心中猛地一惊，连忙停下动作，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萧绾歌站于门前，微微开启一丝缝隙，透过月光看向院外闪过的黑影，右手抚上缠绕在腰间的软剑，黑影走到门口便是停下脚步，一道嘶哑的嗓音从屋外传来。
　　“少阁主。”
　　闻声，萧绾歌与凤璟韵对视一眼，打开房门，看到屋前站着的那名黑衣人，该男子身形粗犷，面上遮着一抹黑布挡住了面貌，见其手中并未兵刃，话语中仍是充满了警惕，“你是何人？”
　　黑衣人看着她二人怀疑的目光，将头顶的黑布摘下，露出原本的面貌，面颊上露出一道狰狞的刀疤，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萧绾歌，恭敬地朝着她行了一礼，“属下李安见过少阁主。是阁主，一直命我潜伏魔宫。此令牌能证明我的身份。”
　　萧绾歌半信半疑的从他手中接过令牌，透过微弱的月光，看清令牌上所纂刻的图腾，是异宝阁隐卫的独特标志，抬眸看向他的面容，紧握住剑刃的手渐渐松开，不曾想隐藏魔宫中的内应，竟是凤潇瑛身边的暗卫，急忙上前伸手扶起他，“你今日为何亲自前来？外面的侍卫……”
　　“外面的侍卫已被我打晕，凤潇瑛命我加强此地的看守，我方才有机会来这露面。”李安压低了嗓音，看着她二人说道，“魔宫宫主召回了各地的分舵主，似是准备再次发起进攻。”
　　“阁中隐卫，现在何处？”
　　“隐卫被安排在魔宫，我已经与其统领取得联系，名义上隐卫听从凤潇瑛的命令，可实际上仍旧效忠于阁主。”李安说及此处，便从怀中取出一枚响箭，递给萧绾歌，“这是隐卫交给我的信号弹，若有危险，只需放出，他们即会赶来。眼下只需唤醒阁主。”
　　萧绾歌从他手中接过，侧眸看向一旁的凤璟韵，“师祖……”
　　凤璟韵听着他所言，眸中隐隐地闪过些许的讶异之色，微微侧目看向离鸢，她竟是已谋划的如此紧密，旋即沉声说道，“先唤醒寒儿，定要阻止明日的那场大战。”
　　院落后方，几人悄无声息的来到溪流前，萧绾歌与李安守在距离她二人的几步之外，警惕的观察着四周的动静，此地与院落相隔着一段距离，低沉的箫声夹杂着湍湍流淌的溪水声在静夜中响起，刻意压低乐声，以防止被暗卫察觉。
　　凤璟韵手持木箫置于唇边，缓缓的吹奏着，曲调清扬悦耳，眼前的人儿，随着箫声的响起，空洞无神的双眸渐渐地凝聚起来，恢复了些许光泽了。
　　一曲尽，凤璟韵紧盯着她微微抖动的身躯，上前几步，看着眼前清秀的面容，手指略带颤抖的触摸着她的脸颊，“寒儿。”
　　长久以来控制着大脑意识的蛊虫暂时性的陷入沉睡，修长的睫毛上下忽闪着，视线逐渐地变得清晰，周身开始恢复着知觉，禁闭住双眼，这三月来意识虽被控制可记忆仍存在着，破碎的记忆拼凑起来，只觉温热的指尖在自己面上划过，耳边传来一道久违的呼唤。
　　离鸢蓦然睁大双目，看着眼前熟悉的人，温柔似水的眼眸，其眼眸深处蕴含着浓浓的思念，猛地抬手握住正在触摸着自己的手，紧紧地贴在脸上，生怕这只是梦一场，脑袋微侧枕在她的手掌上，感受着她手掌传出的温度，看着她眼角的褶皱，热泪不由得夺眶而出，深藏于心中的那声娘亲几欲张口说出，可脑海中却是不断地闪现出当日在断魂崖上的一幕幕，凤潇瑛所说的每一句话犹如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心中。
　　“对不起……”数年前的不告而别，阔别多年后的再次重逢，千言万语也道不清满心的思念。
　　萧绾歌在一旁看着离鸢终是清醒过来，欣喜之色溢于言表，正准备上前说些什么，却是只觉耳边划过一道破风声，一枚冷箭倏地破空袭来，越过自己直直的射向凤璟韵，惊呼一声，
　　“师祖当心！”
　　一声惊呼惊醒了沉浸在重逢中的二人，离鸢侧首看着向自己二人这边袭来的冷箭，急忙一把拉过凤璟韵的身子，搂住她的腰身，疾步后退，方才堪堪躲闪过，心有余悸的看向一旁深深插入泥土中的暗箭。
　　突至的变故，令众人都措手不及，萧绾歌与李安匆忙后退牢牢地护在她二人身前。
　　昏暗的山间瞬息被火光照亮，数名黑衣人涌现，其各个都手持弓箭齐刷刷的对准她几人的方向，耀目的火光下，为首的正是凤潇瑛。
　　萧绾歌看着有备而来的凤潇瑛，从怀中取出信号烟雾一拉，一道青光破空而上。
　　凤潇瑛随手将手中的弓箭扔给一旁的侍卫，扫了眼眼前的众人，看着自己身边的暗卫竟是异宝阁安插入魔宫的细作，若非今日多派了人前来查探，只怕就不会是现下的这番局面，双眸中涌动着难以掩盖的杀意，复又看向离鸢，见其意识已然恢复，那些被自己忽略的细节串联起来，缠绕在心中的疑惑终是彻底的想通，安插细作，故意身陷魔宫，又派其弟子假意投诚，逆境求生，而凤璟韵的出现，更是令自己对这一切深信不疑。
　　凤潇瑛望着离鸢，胸口的起伏十分明显，足以体现出她此刻内心的怒火甚至带着些许的不安，不由得冷笑着开口，“你当真好手段，我险些就栽在你手中。”
　　离鸢看着不远处的数名黑衣人，形成包围之势，将自己等人团团围困住，听着凤潇瑛话语中所夹杂的冷意，侧目与凤璟韵对视一眼，缓缓的松开紧抱着她的手，对着萧绾歌吩咐道，“绾儿，替我照顾好你师祖。”语落，便是上前几步，与凤潇瑛远远的对望着，
　　“凤潇瑛，我的一切，都是拜你所赐。无你，也绝无今日的我。”
　　火光缭绕下，冰冷的两道目光相互碰撞着，清晰可见其双眸中跳动着的浓烈恨意，凤潇瑛看着她周身所散发的磅礴气势，自是只晓其自身的内力与那股力量已是融为一体，彻底的将其化为己有，眸中杀意渐涌，从怀中取出一根玉箫，“离鸢，纵然你拥有了那股力量，可你别忘了，你体内的噬心蛊，仍未化解。”
　　“我早已将生死置之事外，我若是死去，你便再无任何可以制衡江湖的方法，你想要统一江湖的计划也会随之化为泡影。”
　　几句话便是将整个局势分析的透彻，凤潇瑛看着她的目光中，更是多了几分忌惮，目光触及她身后的凤璟韵身上，嘴角溢出一抹残忍的笑容，“我怎会轻易的让你死去，你最大的弱点，便是凤璟韵，而她，现下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残废之人。”扬手一挥，对着身后的暗卫命令道，“放箭！”
　　密密麻麻的暗箭如细雨一般的从空中落下，见此，萧绾歌旋即抽出腰间的软剑，护在凤璟韵身前，替她抵挡住暗箭。
　　离鸢心中徒然一惊，疾步上前欲与那些暗卫动手，却不料耳边倏地传来一阵刺耳的乐声，震得周身都微微发颤，抬手紧紧地捂住脑袋，体内的另一股意识在渐渐的苏醒，与自身意识相互争斗着，似是在争夺着身体的控制，强忍着疼痛抬起眼眸看向凤潇瑛，见其正手持玉箫吹奏着魔音，意图再次控制自己。
　　而就在此时，潜藏在魔宫的异宝阁隐卫在收到信号后及时出现，替离鸢等人挡下了那一道道致命的暗箭。
　　阵阵震耳的魔音侵入耳畔，蛊虫侵蚀着她大脑的意识，离鸢不甘再次屈服于魔音的控制，终是抑制不住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就在意识即将被吞灭之际，另一道轻扬的旋律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