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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药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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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潇瑛淡漠的望着不远处倒在萧绾歌怀中的凤璟韵,双眸中不带丝毫的感情,缓缓的从主位上站起身子,迈开脚步向着凤璟韵的方向走去,行至她身侧,看了眼沉浸在悲伤中的萧绾歌,复又瞥了眼已经奄奄一息的凤璟韵。
一抹阴影照在萧绾歌身上,微微抬起眼眸,看向面无表情的凤潇瑛,抱着凤璟韵的手又是紧了几分,“宫主,师祖已经撑过了宫规,还请您留下我二人。”
“既然她侥幸不死,本宫自会信守承诺,留她在魔宫当中。”凤潇瑛冷睇了一眼萧绾歌,淡淡的说着,“至于你,念在你师父的份上,一同留下。”说着便是挥手传来侍女,并命其带她二人下去。语罢,就挥袖走出了大殿。
风波亭,位于一座高峰之上。凤潇瑛独自一人来到此地,双手搭在栏杆上,遥望着山下的风景,江面微波荡漾,泛起片片涟漪,风声在耳边索绕。
数年的谋划,昔日所承受的痛苦,终是将其全部加诸与凤璟韵身上,亲手毁掉了她所有引以为傲的一切,令她身败名裂,沦为废人。大仇得报,整个江湖也尽在己手中,而此刻内心中却没有丝毫意料之中的快感,内心深处仿佛丢失了什么一般,一股莫名的失落感袭来,在心间环绕盘旋。
若然居,魔宫最为偏僻之地,曾是前任宫主闭关之所,自其故去之后,此处便是沦为无人问津之地,彻底荒废。
简陋的小屋,满地的落叶,连下多日的细雨,终是停下,浓雾散去,一束阳光透过云雾照撒而出映在地上。
门窗紧闭,屋内充斥着浓郁的药味,宽敞的浴桶,洒满了名贵的中草药,其中一名女子正浸泡在药浴里面,发丝散落在一侧,露出半个肩膀,肌肤上残留的杖痕触目惊心。
来往的侍女手中皆是端着药桶,每日都会前来更换一次浴桶中的药材。
萧绾歌立于一侧,看着所有人都已经退去,半蹲在她身侧,拿起毛巾细心的为她擦拭着面颊,看着她紧闭着双眸,眉头因疼痛而紧蹙着,她已经昏迷了整整五日时间,万幸有这药浴由外而内的治愈着她身上的伤势,并保住了她的性命。
眼看着与蓝冰黎相约的日子已过大半,萧绾歌心急之余,更是担忧凤璟韵的身体状况。指尖触碰到她眉头时,明显感觉她眼角微微的抖动了一下。
是梦,梦回数年前在天云宗后山与君诺寒初相遇,幼小的孩童追在自己身后,稚嫩的声线轻声唤着师父。
身体渐渐的恢复知觉,耳边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唤,凤璟韵轻轻的睁开眼眸,入目的便是萧绾歌焦急的模样。
“师祖,您,您醒了……”萧绾歌见她清醒过来,悬起的内心终是放下,欣喜之色溢于言表,见她似是想要张口说些什么,连忙起身到一旁倒了一杯水,递到她嘴边喂她喝下,“您可感觉好些了?”
喉咙干涩,饮完杯中的水才得以缓解,后知后觉的发觉自己置身于药浴当中,沙哑的嗓音,开口问道,“我昏睡了几日?”
“今日是第五日了,您可算是醒了。”话到最后声音也是略带哽咽,这几日脑海中频频浮现出她当日气息奄奄的模样,“您要是再不醒,弟子都无颜再见师父……”
身处江湖数十载,见惯了尔虞我诈,自己与萧绾歌相处也不过数月光景,她的这份真情委实难得,凤璟韵瞧着她眼眶中积蓄着泪水,有些虚弱的勾了勾嘴角,“不哭了,没事的。”双手搭在边沿上想要站起身,而周身却是提不起丝毫的力气。
萧绾歌看着她的动作,连忙止住了哭泣,上前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她从浴桶中出来,望着她身上一道道的伤痕,鼻子不由得一酸,为她擦干身上残余的药渍,复又为她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衫。
由着她为自己整理着身上的衣物,身上的伤势虽是有所好转,但站久了双腿也渐感无力,随着她的力道坐在柔软的床榻上,看了眼药浴,掩嘴轻咳几声,问道,“绾儿,这药浴是何人准备的?”
听她咳嗽,萧绾歌连忙又倒了杯水递给她,上前抬手抚上她的后背,低声解释道,“当日在大殿上,您已陷入昏迷,是凤潇瑛特意命人准备了这药浴,这才将您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见她四处打量着,继而说道,“此处是若然居,听闻是前任宫主的闭关之所。”
闻言,沉寂的双眸略微闪烁几分,再次饮完杯中水,胸口处郁结之气舒缓开来,将手中的杯子递给她,抬起眼眸,看着她眼睛下方的乌青,“她们可有为难你?”
“未曾,这几日凤潇瑛来过一次,见您未醒来,便吩咐下人,好生照顾您。”萧绾歌扶着她靠在床榻的一侧,伸手搭上她的脉搏,正待查看她体内伤势,却被她反握住手腕,掀起眼眸,看向她,“师祖,您的身子……”
凤璟韵盯着她此刻眸中划过的痛惜,淡淡的笑了笑,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掌,“我的身子,我自是只晓。”看她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微抬起手打断她的话,“外面的形势如何?”
萧绾歌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自是很清楚她的身体,受了那般严重的伤势,单单靠着外力强吊着一口气,虽是醒来,可她的身子早已虚透。内力得以保住,可那化功散却是严重的损伤了她的经脉,日后即便解除封印,也难免会……
听她不愿提及自身的情况,便是改口道,“外面仅有两名侍卫看守,但此处两面悬崖峭壁,高不可攀,想要向外传递消息,恐怕会被人察觉。”见她眉头紧锁,压低了声音,说道,“但此地后方,有一处溪流,只是不知能否通往山下,我前些日子,已经借着溪水,将魔宫的地势图传递了出去,只是不知谷主她们是否有收到。”
“溪流?”凤璟韵眉头紧皱了几分,看着她的目光中隐隐的多了几分疑惑,思虑片刻后,沉声说道,“你对魔宫地势,怎会有如此深的了解。”
萧绾歌微微愣住,见她已是猜出一二,如实地说道,“魔宫中,有异宝阁的内应,已是潜伏多年。”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一个细作足以摧垮整个宗派。
证实了心中猜想,双眸中平添了几分诧异之色,不曾想离鸢竟是早有此预谋。
“他一直在餐盒中夹着纸条,借此传递消息,那张魔宫地势图,也是他提供的。但至于那名内应究竟是何人,我也不甚清楚。而师父对他,也是另有安排。”
凤璟韵略微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其他,“先不说这些,眼下,最重要的是见到你师父。”
“是,师祖。”萧绾歌应了一声,起身拉过一旁的被子盖到她的腿上,“我这就去面见凤潇瑛。”
天色渐暗,屋内被微弱的烛光照亮,房门轻启,窗户被劲风吹开,坐与桌前的凤璟韵听得身后的传来的声响,目光轻移,看向站在门口的二人。
“师父……”萧绾歌看清了尾随在凤潇瑛身后的人,站起身,冲着凤潇瑛行了一礼,“参见宫主。”
凤潇瑛淡淡的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了凤璟韵身上,见其面色较之前几日更差了几分,原本挺立的脊背现下也略微弯曲,整个人都显得毫无精神,尽显苍老之态。移步上前,走至她身侧的椅子坐下,而离鸢也尾随在凤潇瑛身后。
萧绾歌看着她二人相互对视着,上前为凤潇瑛倒了杯茶水,放置她面前,便是一言不发的站在凤璟韵身后。
光阴匆匆,昔日至亲,今朝仇敌,恩怨是非夹杂在二人之间,相隔数十载,早已物是人非。
盯着她不断打量的目光,凤璟韵则是静静的望着她的面容,良久后,率先开口问道,“宫主,可是有话想问?”
“异宝阁的隐卫,确实名不虚传。”凤潇瑛目光扫了眼萧绾歌,复又停留在凤璟韵身上,见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离鸢身上,手指轻敲着桌面,“可自你二人来魔宫的这五日,凌霄谷的动作却是越来越大。”
“你该是知晓离鸢身上的弱点。”凤璟韵看着她此刻眸中涌动的杀意,知她对自己仍存有疑心,平静地说道,“倘若我内力未被废,与凌霄谷众人联手,定能活捉离鸢。”
“你又是如何得知离鸢的弱点?”
“您怕是忘了,上次您亲自出手埋伏与凌霄谷路上。”萧绾歌接过话语,看了看凤潇瑛,继而说道,“那次,我师父在撤离时便是受了伤,若非是师祖及时出言阻止了蓝冰黎下杀手,只怕眼下就并非是如此局面。”
闻言,凤潇瑛却是嗤笑一声,显然是不信她二人的这套说辞,以凤璟韵自身的威望加之她自身毫不逊色与他人的内力,怎会甘心来魔宫受此屈辱,心中的疑虑愈发的加重,猛地伸手抓住凤璟韵的胳膊,余光扫到萧绾歌似是想要上前阻止,冷哼一声,“拦住她!”
萧绾歌见她突然动手,下意识的上前,而眼前却是突现一道黑色身影,胸口猛地遭受一击,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掌击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到了墙壁上,倏地出现一根拐杖,狠狠的抵在胸口处。
“绾儿!”手腕被凤潇瑛握的死死得,毫无反抗之力,凤璟韵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内息顺着自己的经脉进入体内,灼热的痛感在体内四处游走,胸腔内血气翻滚,血腥之气从喉咙中涌出。
凤潇瑛冷睇了一眼萧绾歌,复又看着在自己手中挣扎无果的凤璟韵,见她强忍着疼痛的面容,目光触及她嘴角流露出的一丝血迹,方才松开手,对着一旁的离鸢吩咐道,“退下。”
听到凤潇瑛的吩咐,离鸢这才松开对萧绾歌的钳制,退至她身后站定。
“师祖,您可还好?”萧绾歌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匆忙走到凤璟韵身边,扶住她的身子,瞧着她本就惨白的脸色又黯了几分。
双目中的杀意略微的淡了几分,凤潇瑛扫了眼虚弱的靠在萧绾歌怀中的凤璟韵,经过刚才的一番探测,心中的疑虑也尽数散去,眉头挑了挑,“好生照看着她。”语落,便是起身向门口走去。
“宫主留步。”凤璟韵强忍住体内的疼痛,靠着萧绾歌的力道站起身,看着尾随在凤潇瑛身后的离鸢,“可否请宫主留下我女儿,让她在我身边待上几日?”
听着她恳求的口吻,凤潇瑛顿住脚步,看着她行走都不甚方便,嘴角溢出一抹冷笑,讥讽着她,“凤璟韵,你如此做,当真值得吗?”
“人非草木,焉能无情。”
简短有力的八个字,令的凤潇瑛微微愣住,侧目望着离鸢冷峻的面容,无神的双眸,内心最为柔软的一处被之触动,目光波动,深吸口气,也不再多言其他,命令离鸢留着此处,便是转身离去。
凤潇瑛走出了房间,行至院外,脚步猛的一顿,回身若有所思的看着小屋,对着尾随在身后的暗卫吩咐道,“多派些人手,若有任何异动,即刻来报。”
待凤潇瑛离去后,萧绾歌连忙搀扶着凤璟韵坐回床榻上,取出手帕为她擦去嘴角的血迹,见她嘴唇发白,抬手抵在她后背上,输送内力为她缓解着体内的痛楚。
“师祖,您可觉得好些了?”
“没事了。”胸处沉闷的痛感渐渐散去,凤璟韵目光扫向站在一旁的离鸢身上。
萧绾歌注意到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一处,上前行至离鸢身侧,眼下仅有凤潇瑛的话以及箫声才能控制她,余下时间就如同一个牵线木偶。
凤璟韵望着任由摆布的离鸢,伸手拉过她坐在自己身侧,诸多心绪在心中不断地扩散开来,尤其是看到她毫无光泽的眸子,心头仿佛被狠狠的敲击一般。
“师祖,是否可以试试清魔咒?”萧绾歌看着凤璟韵蕴含悲痛的双眸,见离鸢这般模样,自己心中亦是万般的难受。
“清魔咒需凤潇瑛手中的玉箫吹奏,方能彻底解除,眼下吹奏,只能暂时令她恢复意识,更会令门外的暗卫有所察觉。”凤璟韵深深的吸了口气,抑制住此刻内心中的心绪,对着萧绾歌说道,“明日,便顺着那道暗流,先逃离此地。”
萧绾歌听她竟是让自己先行离去,急忙上前,半蹲在她脚下,摇着头,“我不能走,我走了,万一凤潇瑛对您不利……”
“凤潇瑛不会轻易的取了我性命。”凤璟韵垂眸看着她焦急的神色,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替她将眼角的泪珠擦去,细细的交代着,“待你离去后,便立刻通知凌霄谷,不必再有所顾忌,按照原计划进行。”
“可是我不能留您一人犯险……”那条暗流,水势湍急,易出难进,若想逆流而上,更是艰难无比,倘若再想进来搭救,只怕赶来时,会有所变故。“师祖,我们唤醒师父……毁掉那根玉箫……”
“毁掉玉箫,噬心蛊会连带着她自身的意识,彻底的陷入沉睡。”凤璟韵轻摇着头,垂眸看着她,自是清楚她原本的打算,眼下能接近凤潇瑛身边的,仅有离鸢一人,利用清魔咒暂时解除掉噬心蛊对离鸢的控制,是有机会对凤潇瑛下杀手,可即便除掉了凤潇瑛,她人仍旧能够利用那根玉箫再次控制其心智。
“我们是可以逃走,可魔宫与凌霄谷的大战,无法避免,如此做,仍旧无法彻底结束这场祸端。”凤璟韵耐心的劝着她,见她双眸中闪烁着几分不甘,抬手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独自脱险,尚有一线生机。但若你我皆被困在此地,都会白白搭上性命。”
“不,我不能走,我答应师父,要确保您的安全。”萧绾歌知她心中的道义,两派交战,哪怕胜了,亦是会死伤无数。见她皱眉,伸手拽住她的衣袖,“师祖,我已经传出消息,我们再等等,可好?这几日每到夜半时分,正是侍卫换岗的时间,我们先将师父唤醒。”
“你……”凤璟韵看着她眸中所透漏着的倔强,盯着她看了良久后,轻叹了口气,“可以唤醒你师父。但后日便是约定的时间,明晚若是凌霄谷的人还未有任何消息,你便必须要走。”
“是,我听您的。”萧绾歌见她终是妥协,连忙应了一声,起身抹去脸上的泪水,见凤璟韵目光仍旧停留在离鸢身上,“师祖,我先下去准备。”语罢,便是退了出去,给她二人留下独处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