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溦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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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世界上有一个地方，在极西之西，极东之东，极北之北，极南之南，名曰穷极。
穷极之宫，住着一位能掐会算的仙，面白无须，极为风流。手中一把情丝扇，主四海内外，天地玄黄男女、非男女的姻缘账。这仙底下只一位守门童子，叫月老。
月老儿守着这穷极宫的门已经万年，自始便看惯了形形色色的女仙女妖为求好姻缘入穷极殿，却教穷极仙君迷了心神甘愿匍匐献身。仙君万年孤寂，自是来者不拒，大大小小笼统纳了九九八十一房美妾，其中还有一位熟人，虚妄山上虚妄仙君的琵琶乐姬溦音。
溦音排行三十三，也算得上是仙君内院里头的老人了。少时曾与月老互为伙伴，后来让虚妄领了去，等出人头地做了虚妄山的首席乐姬，便琢磨着寻求一段感情耍耍。
一日里，便是偷偷摸摸匿下了虚妄山，直往穷极宫而去。等入得后院的晃池，青天白日，明晃晃的池水如镜，没由得一阵心虚，一丝猥琐，溦音急促呼着气，低头踏着碎步往前直走，猛的撞进了男人的怀抱。
那穷极仙君也是个极风流的人儿，浅笑着捞了溦音的细腰，右颊一枚小小的梨涡映着，溦音顿时软了腿脚。她长了这么些年，统共见过两个男人，虚妄仙君和月老，前者花白两鬓只爱美酒歌舞，后者乳臭未干瘦削若竿。何时见过这般似男子的人？一时间似乎是看呆了，眨巴着眼睛只盯着那人瞧。
穷极君还算是满意这个小女子的颜色，楚腰纤纤十指如玉，当即收下了投怀的美人。既是郎有情妾有意，不免一番温存厮磨。
不过后来，想那溦音小仙也是可怜，得了穷极君几月宠爱，待第三十四位美人进门时也被穷极抛在了脑后。
却说此事到此般时间也该是个了结了，不妨这桃色际遇偏生窜出一段波折。
原来，那日里在晃池，溦音仙子也遇见过一位散妖，幻化作一发色青苍的男子，也看上了溦音美人。
那散妖唤作烧槽，出自莫干山，本体是一棵年逾万载的紫檀树。因着五千年前树干上攀附了一株万恶之源的朝开暮落花，魂魄教其污浊了七七八八，不得已才上穷极之地寻找晃池之水来净化浊气。
晃池之遇，烧槽也瞧上了那个脸红似晚霞若朝阳的仙子，却因元神混沌意识不清赶不及下手，白白与美人擦肩。
一番自我伤情之后，烧槽藏掖着心头的白月光躲回了莫干山。后来又听说心上人遭遇了情变，顿时一个激灵，又偷偷潜回了穷极宫。端茶侍水，送花陪脸掳了溦音的欢心。
两人卧在宫殿的琉璃顶上边啃鸡爪边喝梨花酿时，教那搂着第五十六位小妾经过的穷极君见着了。
穷极君顿时气场半开、剑眉倒竖，推开了娇滴滴的美人，一掌劈向了烧槽小妖，直呼竖子无教！
其结果可想而知，任谁也是受不了这么绿云遮顶的。烧槽小妖被关在了穷极海，他是一棵树啊，怎的受得了天天浸在水里不给光照。溦音被贬下凡前偷偷去瞧过他，树枝儿都要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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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后，见烧槽小妖不说话了，尝试着开口问，“不是同名同姓吧？”
烧槽包了一包眼泪，目光狠狠地看着我，我见着了赶紧闭嘴，心里嘀咕自己真是蠢阿，此番声情并茂，非得经历过方能完整叙述出来的。
我越想越奇怪，他不是棵树么，怎的现在成了我的琵琶。我这人有一个毛病，想着什么不说出来，是极为难受，极不能忍的。
我再次开口问他时，烧槽小妖愤怒的情绪立即收拾的干干净净，只剩满腔的蜜意：“音音，你下凡前问我敢不敢爱你这个有夫之妇。我这树向来追求做的比说的有用，我为了你剥皮削骨，难道还不够证明吗？只可惜我元神让那玉锉刀伤了，还是教穷极老儿先找到了你！”
他甫一说完这些个话，跨了几步便走近了床塌边，一把搂过我直往他怀里按。
我还未能全然消化他的意思，教其搂了也没甚反应，脑子尽是徘徊着那一声“音音”。我意识里白光一片，迷迷糊糊的记忆如水而涌。
是了，我就是溦音，虚妄山上的乐姬，穷极仙君的第三十三位小妾。
想来也是讽刺得厉害，我转世前恨毒了穷极那臭不要脸的，这辈子却又嫁给了他，肚里头还揣了他的儿子。
我推了推还抱着我的烧槽，淡漠地开口，“你怎的从穷极海出来了？穷极君他为何又下了凡？”
烧槽小妖无视我的脸色，自顾自地激动，拽着我的胳膊直晃，“音音你想起来了！你记得我了是不是？”
我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躲开了他的手，“你对本座放尊重点。”
“音音？”
“你为何出了穷极海？是他放了你？”我又问了一遍。
烧槽收了初初见我时的兴奋劲儿，摇了摇头说：“他没有放我，他下了凡界后，穷极宫的结界弱散了点儿，教我冲破逃出的。音音，我很想你。”
我盯着他的眼睛半晌，突然冷笑了一声，“想我？你配吗？”
烧槽身形一滞，脸上苍白无光轻声开口，“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两个在月亮下盟过誓言的，要相亲相爱一辈子。”
“烧槽小妖，本座是仙姬。你一个破山里头出来的破树当初敢拒绝我，现在又是这副作死的样子干什么？呵呵，你不是不敢夺穷极君的女人么？那你还来撩我？滚远点！”我愤怒了，一边尖叫一边把他往外推，“你这种贱树就该一直泡在水里！让你来我面前风骚！你和穷极那臭不要脸的一个德行！都不是好东西！王八蛋，还敢冒充我的琵琶让本座抱你二十几年！”
烧槽一副咬了舌的样子看着我发痴，我真真是极恨这张无辜的小脸，当即用力一搡。他一个不留神让木槛子绊了脚，往屋子外面跌去。
我原以为这破树要一个趔趄好好的摔一跤，不想一人从暗处推了他一把，他又跌向了花圃处，我正想抿着嘴笑他蠢，期予榛的吴侬腔调夹杂着浓浓的怒气传了过来，“溦音！你闹嗲过？！”
我心一惊，完了，太守大人来了。
期予榛狠狠地瞪着一边揉腰一边爬起的烧槽小妖，浑身散发着做穷极仙君时才有的的硬冷无情，“你居然跑出来了？”
烧槽慢悠悠地拂了拂袖子，斜睨着期予榛，“我就是要带音音走，穷极，在这凡间，你打不过我吧？我也不想与你废话，你关了我三百年的仇我就不计较了，想来你也知道，音音是我唤醒的。”
我惊的合不拢嘴，咽了口水，烧槽小妖怎的这般胆大了，他是不要小命嘞。果不其然，期予榛听完那树妖的话后，整个小院子里呼地降了好几度，空气都稀稀簌簌地凝结在了一起。
期予榛疯了，他被妒火烧昏了头，不管不顾神仙在凡界不可用法术这项禁令。他持着情丝扇，目光冷冽，招招直指烧槽的要害。烧槽小妖似乎也是精进了些，竟能堪堪与穷极君打个平手。
想我溦音活了这千八百载儿的，自认容颜上佳，却还是第一次有男子为我打架。
我目不转睛盯着期予榛和烧槽，本想着那树妖可以在穷极君手下多过几招，也是我高看了他那痞痞的样子，这不，期予榛下狠手了，这一掌他也是注定躲不过去了。
我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月色薰笼，一个周身泛着绿光的妖精傻不啦叽地递给我一袋子用油纸包了的鸡爪。我爬到屋顶上边啃边看寂寞的月光，被那袋子破玩意儿辣的嘴唇通红，我想哭啊，我的夫君为何那般的喜新厌旧。可是眼泪没掉下来，我又一脚踹在了那妖精的屁股上，麻溜地指挥他去偷穷极君的梨花酿。我眼睛前面都是那晚的月光，寂寞如水。我心里面都是月光下急忙急促的身影，可笑可爱。
我也不知我瞧上的是谁，这都两生两世了。我质问过穷极君为什么不能只喜欢我一人，我戏谑过烧槽敢不敢爱我？而如今，穷极君在我下凡前给我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烧槽小妖为了我剥皮削骨，我还是不知道晃池初遇，我瞧上的是谁。
怕是，只是我自己，我这人生来自私，这般爱恨纠葛，我从来最心疼的只有自己。
我拼尽满身的修为挡在烧槽小妖面前，弥化了穷极君那一掌的狠戾的法术。仙凡有别，段位再高的神仙在凡界都不可以使用仙术，一旦破戒，等回归神识之后会尽数反噬自身。穷极那臭不要脸的还要回穷极宫造福天底下的男男女女，被自己法术害残了算个什么事儿？
而妖界没有这项明文规定，烧槽小妖接穷极君的那一下也是拼尽全力，尽数打在了我这个再没法力护体的仙姬身上。
我被那破树的掌风刮打得生疼，存了几千年不曾流过的鲜血不断往喉咙口冒。
期予榛贬禁我的小院弄的还是不错的，这是暮春时节吧，海棠花教晚风一吹，飘飘洒洒落在了我月牙白的外袍上，我颤着手去拾，不妨教一人突地揽进了怀里，惊舞了满身的落花。
我勉力睁着眼睛想瞧清楚是谁这么不解风情，可是夜深了呢，唯剩黑乎乎的一片。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溦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