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期予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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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期予榛的时候我已经二十岁了，期予榛什么也没说，给了楼里当家的一箱子东西就携走了我。
进了太守府我还是晕乎乎的，期予榛大手一挥，揭了我的盖头就把我给睡了。
初初的那几年，他还是比较喜欢我的，后来许是因着我一直没所出，又做了些丢脸的事，他也就疏远了我，娶了四夫人五夫人。
不过我做的那些事也委实丢份子了些。
起先，我总是堵在期予榛回府的路上劫了他，大夫人听闻禁了我去小祠堂。后来，我又给期予榛送些乱七八糟的汤汤水水，大夫人听闻又禁了我去小祠堂。最后，我喜欢喝醉了酒往期予榛身上扑，大夫人还是让我跪小祠堂。她这么些年似乎只有这么一招，百试不厌。
再说期予榛，我劫了他的时候，他总是皱着眉，教我几句柔柔的腔调后也会忍不了一夜风流。我给他送汤水时候，他总是变着法赶我走。等到我往他身上扑的时候他也不顾旧情，冷着脸关我去了西跨院。
我幡然感知，太守大人忒冷情，这是烦了我了。
往后，我便不怎么再想他了，成天和我的烧槽琵琶过日子。
烧槽它也贴心，这就化作一个男妖来陪我了，啊不对，是树妖。
那日我回头，甫一见着烧槽的原身，惊地跌下了塌子。我哆哆嗦嗦地爬起来，哆哆嗦嗦地看着他周身绿光闪闪，翘着小手指拨付氏琵琶，哆哆嗦嗦开口吼，“妖精莫碰！”
妖精他抬起头，哼了一声说，“小拂尘，胆子倒是挺大。”
我只觉着自己眼睛前面天雷滚滚，耳朵后面阴风阵阵，一时间也不知作何回答。
妖精许是嫌我这么个凡人无趣木讷的紧，又拨起了付氏琵琶，虽则他嘴里啧啧啧地不停，眼睛里满是嫌弃，还是虚虚的演了一首小霓裳。演完了又开始边叹气边数落，“现如今在这里走那么一遭，你的眼光也是不行了，这么个破落货你也使得惯？”
我倒是回过神来了，瞧见此副光景，抬起右手狂揉眼睛。许是我憋闷久了，或是精神出错乱了，还是被抛弃久了，竟将日日陪伴我的烧槽幻想成了一个妙龄男子？
“你且不要出神了，你自是不认得我了。只恨我为你剥皮削骨，到了了，你转了世，还是教他先寻着了。”那声音清澈透冷，又和着一股凄凉，让人听着不免忆起了春寒料峭时的冷风。
我听着大为不忍，只想着这样一位花柳玉质的男子，又瞧着与我相识，我应该劝说劝说。
“你毋需如此焦急，我也不是个不通事理的，什么事情你细细与我说，等我为你思虑则个，寻一寻解决之法。”
烧槽猛地抬头看着我，绿色的瞳孔里饱含泪水，“那混蛋又怎么地期负你了！竟将你的性子打磨至此？”
我被他问的一愣一愣的，心道，这孩子逻辑真混乱，我虽是他的主人，与之亲近，也不好如此揭我的伤疤。
青黛进来的挺巧，方是可以打破我与烧槽之间的沉默，我低着头偷瞄烧槽，怕他周身的绿光吓着青黛。
“夫人您看，这位是莫医女，给您诊脉来了。”
我还往那白玉架子上看，没听见青黛的声音。想来也是颇为怠慢这位医者了，她诊出我有孕时还是板着面孔，有点子轻慢。
青黛在一旁兀自忙前忙后，往医女手里塞银叶子，又满心欢喜，我却是无甚感觉，只是奇怪，那漂亮的妖精小哥去了哪？又是想到我这一二十年的日子里，过半都抱着烧槽，它原是个男妖，竟是略微的羞脸呢。
晚间的时候膳食丰富了许多，我还是没什么胃口，青黛眉眼梢梢都是喜气，脾气也柔和了许多，不厌其烦地给我布菜。我夹着攒花碟子上的芙蓉竹笋片儿，不停地朝暖塌旁看。
青黛身子往西挪腾了一下，遮住了我的视线。我瞅着她那圆润可爱的腰身，一阵尴尬，忍了半忍，终是没忍住，极煞风景地问了一句，“你好像胖了些许个？”
青黛也不恼，只掐了掐快系不住的襦裙绶带，嘴里的话像是往外倒豆子似的。
“没胖啊？哪里胖了？夫人先将筷子上的馐食吃了罢。那琵琶也别瞧了，改明儿奴婢找人好好修摆修摆。这都不是事儿，重要的是肚子里头的小宝贝。您岁数可是不小了，这才将将头一胎，生产时变数也要较寻常人大些！所以现在顶顶要紧的就是养好身子。”
我撇了撇嘴，只说，“都记得了。”
青黛又给我添了一碗稻米粥，我拿着白瓷勺子压着碗里的米粒，试着开口问她，“你今日可曾见过一道绿光？”
“侬刚个嗲子绿光？（你说什么绿光）”声音是从屋子外面往里渐渐清晰的。
期予榛踏着大步往塌子这边走，他是姑苏人，讲得一口吴侬之语。好巧不巧，师傅白筝本家也出自无锡一带，本琵琶女自少时耳濡已久，在息州府这等偏远之地，只我一人听得懂他这话。
太守大人不光声音女气，面皮也长得女气，肤白而无须。这也有个缘故，期予榛刚做息州太守那会儿将将二十五岁，为了竖点子威严之气留过几日的短须，只待那须子有三寸板长，一日却教二夫人笑了半晌，自此期予榛每每出现都是这么个清爽的形象，估摸着也只差涂脂抹粉了。
期予榛久不入我这小院，恍一进来，却像是来惯了的样子，我腹诽他装腔，脸上却露出惊奇的样子，一面笑笑请他坐，一面嘘寒问暖。
他也没说什么，送了些东西，嘱咐我好好养着，就回了前院。
我心里一阵堵的慌，撤了晚膳发髻也不解就往床上歪。等好好吸了几口气，我翻身下床想喊青黛烧水，就瞧见烧槽立在了床围子那里定定地瞧着我。
火气一下子挤上来了，“你做嘛站那儿？嚇死侬啊！”
烧槽面无表情，僵硬着张口，“我给你讲个故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期予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