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林青藤

2、逮人 长得还行啊

　　夏衍没找着人，只好又骑回了家，一边上楼一边看手机，居然一个通知消息都没有。上楼的这会儿他越想越不对劲，心里揣了一把火，收回开自己门的手，转身按了对门的门铃，连按了十下才有人开门。开门的人露了半张脸出来，夏衍吓了一跳，忙把脸上凶神恶煞的表情收了回去，心里飞快默背了一遍“温良恭俭让，仁义礼智信”，然后挂上一张五好青年的笑脸。但他既不是五好青年，也没修炼过变脸大法，一张帅脸显得挺狰狞。
　　所幸里面的人大概也没看清他的表情，说：“小炎啊，快进来坐，家里正没人呢，陪爷爷唠唠嗑。”
　　夏衍对于半年前老人家拉着自己唠了两小时嗑直把自己唠睡着的经历还心有余悸，连忙摆了摆手，用比平时三倍大的音量说说：“不了，本来是要找小光的，他不在家？”对门爷爷身子骨还算硬朗，就是有点耳背，难怪按了这么多下门铃才听见响。
　　“小光啊，他爸爸妈妈今天回来，他去机场了。”
　　夏衍楞了楞说，“叔叔阿姨上次回来似乎是过年了吧。”
　　老爷子叹了叹气：“那可不是。”眼见着他似乎又要展开长篇大论，夏衍忙把路上买的一袋水果递给老人家，帮他把门带上，然后回了家。
　　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他爸这几天出差，张美和还没回来，他泡了碗泡面随便对付了一下，回屋冲完澡就在床上躺尸，空调开到十六度。
　　高温天气持续一周，第二天还是反人类地大热天，张美和端着杯牛奶正打算去敲夏衍的门，没想到门居然从里面开了。淡定如她也微微讶异，问：“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夏衍一脸理所当然：“上课。”
　　张美和彻底被吓了一跳，摸了摸夏衍的额头：“哟儿子，你是中暑还是发烧了，要不妈带你去医院看看？”
　　夏衍躲开她的手，“啧”了一声，说：“我只是去上个课而已，有什么好奇怪的。”
　　张美和反问：“要不你跟我说说你上学期缺了多少课？有几天是没迟到的？”
　　夏衍听出他妈有秋后算账的意思，就辩解道：“学校是学习知识的地方，我既然都懂了，何必拘泥于上课这种形式主义呢。”
　　这小兔崽子还理直气壮，一脸“上不上课都无所谓”的天经地义。张美和看他一脸理直气壮就来气，可夏衍每次考试虽不说拔尖，也在年级前二十，似乎也有底气说这种话，想到这，张美和没好气地问：“那你今天怎么想起来上课了？”
　　夏衍被这么一问，淡定自若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丝冷笑，咬牙切齿却又惜字如金地蹦了仨字儿出来：“去逮人。”说完背起包，早餐也没顾上吃，旋风一样跑了，把张美和气得够呛。
　　夏衍大概是基本不上早自习，不知道行情，反正他到学校的时候上课铃早就响了，一中往常气派的大门口如今只开了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小侧门，外面站了一溜儿迟到的学生，跟进监狱一样，一个个登记了再往里放。本来学生们期末考完还要补课一周已经够苦逼的了，假期补课还要被抓，真是生无可恋。
　　夏衍推着自行车远远地就看到教导主任那熟悉的灯泡一样耀眼的油头，暗道不好，忙调了个头。一中有两个侧门，一个有老师把守，往里面跳基本属于自投死路；另一个面对实验楼，常年人迹罕至，也没有老师，但因为墙太高了，就算是这群猴子似的青春期男生也很难爬进去。
　　但夏衍明显不是正常猴子。他把车一锁，经验丰富地把包先丢了进去，往后退了三十米，然后加速往前跑，快到门口的时候整个人往上跳，一只脚踏在墙面，长手够到顶上，一下子就翻了进去。动作之轻巧，身手之敏捷，此时要是有人在必定要给这位少侠的表演鼓个掌。
　　他们班是通过入学考试分出来的重点班，班主任也挺变态，为了激励他们学习，班里座位也按考试成绩排，夏衍时常缺课缺考，所以班里最后一个位子常年留给他。
　　现在还在课间，大家刚经过紧张的期末考，虽说是上课，也还是比平常放松很多，有些埋头补觉，有些聚在一起开着玩笑。夏衍推门进来的那刻，班里似乎被按了个暂停键，所以画面和声音都停顿了下来，三十多双眼睛齐齐地看向他。除了长期霸占右上角座位的万年第一，万年第一的桌上摊着一本奥赛数学题，低着头在草稿纸上演算，似乎太过于专心，而忽略了教室里凝滞的气氛。
　　于是三十多双眼睛眼睁睁地看着夏衍走到第一的桌子前，眼睁睁地看夏衍敲了敲第一的桌子，又眼睁睁地看他拎起第一名的领子，把他带了出去。
　　大家仿佛集体梦游，夏衍来上课已经够迷幻了，夏衍好像要跟第一名干架就更迷幻了，直到一声“我｀操”响起，大家才如梦初醒，开始继续播放起来。
　　出声的是他们班班长，叫许鸣晋，平时爱开玩笑，很有责任感，乐于助人，跟大家关系很好。只见这个白白净净的男生皱着眉，喃喃道：“完了，大事不好了。”他没打过架，也没看过夏衍打架，但在他印象里夏衍就是个混世小魔头，他估计着自己的战斗力跟一米八几的夏衍相比可能只算个渣。但他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班上同学被打，班长的责任感去哪了？于是掐指一算，脚底抹油，往办公室搬救兵去了。
　　这边夏衍揪着人走了一路，他走得很快，但课间走廊上的人很多，马上学校里就传开了“第一名罗希被夏衍揍了”的消息，谣言就是这么来的。
　　一般教训人的事情都发生在男生厕所，但夏衍不，耍流氓也嫌脏，就把人拎到了实验教学楼。高中实验楼都是闲置，现在还没上课，更没人了。
　　夏衍按住罗希的肩膀，把他抵在门板上，语气紧绷，问道：“罗希？”
　　罗希一路居然也没反抗，仍由夏衍把他拖过来，不知道是明白他们之间实力悬殊放弃挣扎，还是什么。此刻听到夏衍别具一格的打招呼也淡定地点了点头，算是回了话。
　　夏衍从昨天到现在本来就憋着一口气，看他这么云淡风轻顿时火冒三丈，他松开罗希的肩膀，下一步转而扼住了罗希的脖子，凑近问道：“是你告的状吧？”
　　罗希没有被夏衍的气势和他的姿势吓到，一双形状漂亮的桃花眼里浮上不解，他的眼瞳颜色很纯粹，像黑色宝石，此刻盯住夏衍，淡定地问：“告什么状？”
　　夏衍暴怒，逼问道：“别他妈明知故问，前天我在学校后巷的事是不是你说的？”
　　罗希皱了皱眉，飞快地整理了一下思绪，跟解题一样条分缕析地跟夏衍说：“第一，我不知道你在学校后巷干嘛了；第二，我不爱告状。”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然后伸手捏住夏衍的手腕，看上去不费什么力气就把它从脖子上拿了下来，再慢条斯理地说：“第三，同学你谁啊。”
　　夏衍勾起嘴角冷笑了一下，他的嘴唇很薄，这样笑起来带了点冷冽的气息，他反手撑住门板，靠得越来越近，声音低低地嘲讽道：“同班同学你不知道我是谁？”
　　陌生人之间都有安全距离，罗希大概受不了这么亲近的接触，便把头扭开来，颈部扭开一道优美的弧线，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上面还有夏衍的指痕。
　　这种姿势其实很暧昧，夏衍把半个罗希都圈在了怀里，罗希的额头一往下就能靠到夏衍的肩。可惜夏衍此人大概天生缺根神经，看见罗希的动作，脾气就上来了，恶声恶气地问道：“扭什么头，我很丑吗？”
　　夏衍不开口的话是个阳光俊朗的帅哥，开了口美感就减了三分。美人若是没脑子，照样没得救。罗希心里可惜，长得还行啊，怎么是个智障。
　　大概夏衍这话实在太傻`逼，就算气氛这么剑拔弩张，罗希还是“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然后越来越止不住，笑得肩膀一直抖。
　　夏衍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刚打算继续“严刑拷打”，就被人喝止住了。
　　来人身高一米八几，看上去三十出头样子，比夏衍还高一点，皮肤很黑，肌肉虬结，看上去是常年锻炼的样子，许鸣晋觉得自己还挺机智，找了教他们班体育的段老师来，万一打架不怕打不过夏衍。
　　但夏衍虽然胡闹，打老师却是万万做不出来的，再说他也没想打罗希，于是在许鸣晋紧张的目光下不明所以地退开了一米。许鸣晋老妈子的命，罗希冲他笑着摇摇头，示意他放心。段老师眼尖，看见罗希脖子上一圈红痕，严肃地问道：“他掐你了？”
　　许鸣晋一听到掐这个字吓得瞪大眼睛，联想到夏衍平时念检讨的种种恶行，似乎脑补出了夏衍快要把罗希掐死的画面，对夏衍都快不忍直视了。
　　罗希摆摆手，依旧是很斯文的语气，说：“没有，我们闹着玩，他教我防身术。”
　　夏衍闻言，突然觉得自己这事儿似乎做得太冲动了点儿，却还是不屑地“哼”了一声。实在是死到临头还嘴硬，不见棺材不掉泪。
　　许鸣晋虽然害怕，但还是很有正义感，冲着罗希说：“你别怕打击报复，我们......”没说完就被夏衍瞪了一眼，立马怂得噤了声，只好求救一样地看向段老师。
　　段老师本想带他们去教务处，但罗希坚持摆手说没事，想早点回去上课，他只好尊重罗希的意见，随后还把自己的号码报给罗希，说：“之后要是有人欺负你，可以找我。”说完还眼带警示地看了夏衍一眼。夏衍偏过头，一脸无所谓。
　　罗希过耳不忘，向老师道了谢，整理了一下校服衬衫，这才跟班长一起回了班。夏衍面沉如水，跟在他们后面，想起他放开罗希时，罗希凑在他耳边飞快地轻声说了句话，脸色更差了，活像个讨债鬼。
　　罗希说：“夏衍，你脑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