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林青藤

3、打架

　　夏衍他们三人回班的时候已经上了一会儿语文课了，语文老师姓陈，是个退休返聘的老太太，平时就不假辞色，此刻上课被打断，便眼带不满地看了夏衍一眼，让罗希和许鸣晋先回了位子。
　　夏衍也无所谓，两手垂在身侧，愣是在班门口站出了“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风范。
　　老太太看夏衍这股什么都不在乎的劲儿就来气，她让其他两个人先回去，一是因为罗希是她的得意门生，二就是他们俩跟夏衍一比那就是完完全全的乖孩子。老太太教书育人几十年，自问是尽心尽责，桃李满天下，相对的，对于“尊师重教”四个大字，她也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毕竟尊重都是相对的。成绩不好可以提高，知识不会可以教，她最看不得的就是夏衍这种学生，仗着成绩好就迟到旷课，一个学期上不了十堂课。既然夏衍目无尊长，她也不必和他礼尚往来。
　　“这位同学是不是走错班级了，之前都没见过你。”语文老师脸色不好地开口。
　　夏衍却似乎没听出语文老师的话外之音，退后一步看了看班级，答道：“没错啊，这是一班，我应该是一班的。”
　　“应该”俩字表明了夏衍这人毫无悔改之心，老太太脸色黑了下来，气道：“你别上我的课了，出去站在走廊外头订正。”然后劈手把卷子丢给他，不想再跟他说一句话，以免再被这兔崽子气个好歹。
　　卷子轻飘飘的，一扔就落在地上，夏衍弯下腰去捡，起身的时候还从附近同学的桌上顺了一支红色水性笔。不巧那人正是罗希，他对周围的一切似乎毫无感知，心无旁骛地订正着卷子，整洁的卷面上蓝色黑色的漂亮字迹交错，蓝色的订正痕迹很少，如无意外他又是最高分。看夏衍顺走他的笔，他才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夏衍。
　　夏衍仿佛被踩了尾巴炸毛的猫一样，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碍于场面不好发作，在心里暗骂：“笑个屁。”
　　夏衍成绩还不错，应该可以说是很好，理化数学可以排进年段前十，但这种人有种普遍的毛病，就是语文不太好。其实应试阶段的语文，只要肯背书，熟悉一下解题套路，都不会考得太差。但夏衍作为一个学期上不了十节语文课的人，上课对他来说就是浪费生命，背书那更是生不如死。
　　“傻`逼才背书，”他铁口直断，不过瘾又补了一句，“罗希就是那个傻`逼。”这才心满意足地开始订正，也不知道到底谁是傻`逼。
　　夏衍一边上网查古诗词答案，一边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好不容易来上次课，不是被抓去写检讨，就是被抓去念检讨，现在还搁这罚站，他跟学校也太八字不合了。要不是他爸他妈现在回国，他早就溜出学校找朋友打球去了，何必在这浪费时间。
　　好不容易捱完一堂语文课，老太太出来还瞪了一眼他才走。夏衍伸着懒腰假装没看到，拿着语文卷子回了班。班里同学此刻喝水的喝水，吃点心的吃点心，看到夏衍走进来纷纷惊得停顿了两秒，跟集体被按了暂停似的，比做广播操还整齐，非常魔幻。
　　大概夏衍给人带来的心理压力实在太大了，大家都安安静静，不发一言。班里的气氛凝固了一个上午，连喜欢活跃气氛的许鸣晋也跟霜打的茄子一样，坐在位子上，安静如鸡。但让大家倍感压力的夏衍本人神经粗得可怕，对自己造成的局面浑然不觉，径自在教室的小角落里装岁月静好，趴在桌上睡觉。好在后面的物理老师和数学老师看他成绩好，没怎么为难他。
　　放学的下课铃一响，夏衍把书包往背上一甩，跑得比谁都快。快走到车棚才想起自己今天把自行车放哪了，但他走到侧门一看，哪还有自行车的影子。
　　“操。”夏衍骂道，来学校一上午，连自行车都被偷了。他就不应该来上课，要不是为了逮罗希，他也不会来学校，不来学校自行车就不会被偷，说到底都是罗希的错。罗希就算没告状，也害他被偷了自行车。夏衍依靠他的逻辑，强行把毫无关系的两件事联系到了一块儿，还跟做题一样有理有据地得出一个科学真理，可惜大多自以为的“有理有据”都是错误答案。
　　这时间刚刚放学，校门口不断有学生涌出来，在这么酷热的天气里，学生依旧很有活力，周遭都是喧闹嘈杂的声音。但侧门这边很安静，很少有人往这边来，跟侧门一街之隔是一条小巷，平时人迹罕至。夏衍出门既没带钱，也没带公交卡，正有点发愁地准备回学校，没想到一转身就看到几张熟面孔，在这几个人身前，是他那被开了锁的自行车。
　　这五六个人看上去和夏衍年纪相当，打扮却不像普通高中生，一个个都染着学校禁止的五颜六色的头发，穿着宽大的黑色T恤，人手一根小混混标配的钢管，吊儿郎当地歪着头，看上去就不怀好意。为首的那一个最高大，看上去应该是这批人里的头，手里的钢管一下一下地轻轻砸着手心，目光挑衅地看着夏衍，脸上就差写了四个字“我来找事”。
　　夏衍舔了舔自己的虎牙，虽然他一直都不封建迷信，这一刻却很后悔出门没看黄历。今天可能忌出门忌上学，不然怎么临到放学还碰到杀马特来找事，真令人牙疼。
　　夏衍走近，在距离他们一米远的地方停下，面无表情地往自行车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淡淡地问：“你们干的？”
　　他们这群混混不会撬锁，但是会搞破坏，于是他们一不做二不休，把夏衍自行车的锁给剪了，还把车链给绞断了。
　　为首那人笑着答道：“是啊。”明明是十几岁的年纪，本应仍有稚气的脸上却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恶意。
　　夏衍听了他的回答，没有生气，反而低着头扯了一下嘴角，短暂地笑了一声，然后突然伸手抽走了最前面那人手里的钢管。他力气很大，而且事发突然，所以毫不费力就拿到了钢管。夏衍握着钢管，手臂上结实的肌肉紧绷，漫不经心地一下下按着指关节，俊美的脸上面无表情，声音里蕴藏着山雨欲来的怒气：“谁他妈允许你们碰我车的？”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夏衍突然伸腿往面前人的肚子上踹了过去，他用的力气太大，那人跟纸糊的一样一下就倒了。夏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里怒火滔天，显得眼睛亮极了，没等那人回答，抬手拿起手上的钢管就朝那人的手臂抽了过去。钢管打到手臂上，发出一声闷响。接着夏衍用空着的那只手揍他，被打的那人想抬手抱住头，根本没有力气，骨头大概断了。他恼羞成怒地朝周围大声喊道：“站着干嘛，打他！”
　　周围的人跟梦游似的，围观他们老大被打。其实也不怪他们，他们能在这一片横行霸道，不是因为战斗力有多强，他们有多流氓，只是重点中学大多都是不愿意惹事的学生。前天他们在学校附近的篮球场找茬惹事的时候，还以为夏衍跟之前那些学生一样，宁愿拿钱也不想挨打，没想到这个夏衍居然是个硬茬，碰到这种硬骨头，这些非主流当场就歇菜了。
　　听到他们老大嚎了这么一嗓子，非主流们才如梦初醒，拎着钢管围了上去。虽然夏衍打架厉害，但毕竟只有一个人，对付这么多人难免吃亏。就在他踹开一个人，准备转身的时候，身后一个黄黑头发的小混混拿着钢管往他头上招呼，这一下怕是要脑震荡。只是钢管挟风而来，将将在夏衍的耳边停住了。黑黄毛发的小混混呆愣地看着抓着他手臂的人，那人看上去白`皙俊秀，个高偏瘦，似乎没用什么力气抓着他的手，但他就是无法挣脱。
　　夏衍回头看到来人，脸上的怒意瞬间平息了下来，仿佛被一只猫被顺了毛一样，声音里带着笑意，却又在嘲讽地问道：“不装了？”
　　对方没回答，只是手上用力，轻易就把黄黑头毛手上的钢管卸掉了，一点看不出之前任人揪着领子的瘦弱的样子。
　　气氛还没彻底放松下来，突然夏衍迈步跨到他身前，推开了他。随着一声“罗希，小心”，半块砖头与他擦身而过，砸在了夏炎的额角。
　　夏衍捂住额头，语气痛苦地咬牙道：“操，贱｀人用贱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