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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探赵府 ...

  •   他二人站在馄钝摊满嘴鬼神,老板则是在一边很卖力的烧馄钝。刚烧出来两碗,就热气腾腾的摆在大锅边上,期待着他们说累了能坐下来吃上两碗照顾照顾生意。燃灯看馄钝出锅,顾不得什么厉鬼不厉鬼的,凑上前去猛地大吸一口气,十分满足的叹息了一声。剩下玉翠干站着,心里指望他能给自己买上一碗解解馋。可没想到他吸过气之后再无下文,居然又站着不动了。玉翠刚认识他才一个晚上,也不好意思逼着他给自己出钱买吃的。强忍着要上去胡吃海塞的冲动,她只好眼巴巴的看着那汤汤水水的一锅流哈喇子。

      老板看他们二人的眼珠子都要化在汤锅里,可是一个拼命吸气,一个口水三千,却都不是个要出钱吃饭的模样。等腾出手来再定睛一瞧,只见那个光头和尚居然穿着的道袍,道袍也不是道袍,只剩下半边袖子形同吐蕃喇嘛。那女孩子呢?头发蓬乱面黄肌瘦,一身破红袄薄得恨不能都见不到棉絮,活像是两块脏布片子耷拉在身上。瞧着这两位的形容打扮,哪个都不像是个拿得出钱吃饭的人。于是混沌摊老板很果断的一挥大勺,把锅沿哐的一敲

      “没钱边儿去,别挡着我做生意。”

      他二人对视一眼,很识相的挪去旁边站着。寒风中,玉翠先开了口:“喂,我说你,之前你跟我说你叫淮鬼,你真的叫淮鬼吗?”

      身边传来意犹未尽的吸气声:“那还能有假。”

      “那你怎么告诉别人你叫燃灯,淮鬼是你的俗名?”一阵北风吹过,玉翠不由得瑟缩了一下,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

      “嗨,说来话长啊”抬手摸了摸自己锃光瓦亮的头皮,他对这冷掉了鼻子的天气仿若未觉。“我本来是有头发的,不过之前被人给薅了一半。阴阳头实在太难看,所以我就干脆把头发全剃了,装个和尚。你没看我身上还穿着道袍吗?我在剃光头之前一直都是装道士的。”

      玉翠看着他,很佩服吸溜了口气,顺便眨了眨眼睛,说道:“你可真厉害,我要是被人把头发剃了,肯定都愁的不想活了。不过,你还行,剃了光头也能装个俏和尚。其实你的名字也挺厉害的,淮鬼。怎么会有人把名字里带个鬼字呢?”

      淮鬼歪着头看了她一眼,很缓慢的眨了眨眼睛:“我说出来,你可别害怕。我叫淮鬼,因为我真的是个鬼。”

      玉翠依旧眨巴着眼睛没说话,但看那个样子,仿佛是个要魂飞出窍的模样。

      淮鬼看她是这样的形容,心中一滞,口中哎了一声道:“你别怕,我不会害人的。你要是还害怕,我走就是了。”

      他一面说,一面就往旁边跨出一步,可他的手马上就被一只枯瘦的小手薅住了。小手很凉,几乎要跟他一样的凉。小手还很瘦,孤零零的一层皮裹着纤弱的骨头架子。

      “你骗人!人家说鬼没有脚,你有。人家还说鬼是碰不到的,我就能抓住你。”

      淮鬼任她拉着,微微的笑着看她,末了说了一句:“我是厉害的鬼嘛。”

      玉翠不知为何有些想哭。可又觉得这眼泪来的十分没有道理。死命的吸吸鼻子,她有些生气似的扔开了抓着的那只手。仰起头看着淮鬼时,她无端端觉得自己很小,像是又回到了五六岁找她姐姐要糖吃的那个年纪。很理所当然的踢了踢淮鬼光着的脚丫子,瓮声瓮气的开了口:“我饿了,想吃馄钝。”

      有那么一瞬间,淮鬼觉得自己心心念念的愿望,就这么实现了。许多年来,他一直试图去做一个人。他觉得人可真好,有七情六欲,五光十色。而他是只鬼,尝不到酸甜苦辣,用不着眼耳鼻舌。人若不想活了,随便寻个法子一死,便成了鬼。可鬼若不想活了,哪怕千辛万苦轮回转世,也不一定就还能重新投胎做人。于是千百年来,淮鬼便想方设法的把自己伪装成人,可他总不成功。无论他在外形上如何把自己向寻常人类靠拢,他和人总还是像隔着一层纱,那层纱是求不得,是爱别离,是生老病死,是人生苦短的情欲痴缠。

      可眼下,这只小手替他撩开了这一层轻纱,拉住了他,把他一把从鬼拉扯成了人。这只小手的主人,是他的救赎。

      他的心思弯弯绕绕,飘得很远。可玉翠并不知道他忽然楞些什么,于是又踢了他一脚:“你想什么呢?!”

      淮鬼猛然回过神,对她一笑:“没什么,我在想怎么替你把那一百两金子要回来。”

      此时太阳尚未露脸,可玉翠却恍惚觉得眼前发亮,像是被淮鬼那个笑晃了一下,脸蓦地有些发热。偷偷抬起手背蹭了蹭脸颊,她不声不响的跟在淮鬼后头。她看见自己的影子在身前拉得很长,刚好和淮鬼的影子叠在一起。偶尔底下露出来一点,是自己细瘦的脚踝。她一步一步往前踏着,仿佛是要去踩前头的影子,冷不防一头撞上什么,原来是淮鬼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她被他盯着,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不由自主的便想找些话来说,不然实在填补不上两人隔着的那一点空隙。

      “你不是说赵家有厉鬼,咱们不去了吗?”

      淮鬼不说话,拉起她砰砰砰的扣动了朱漆大门上的门环。原来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了赵府门前。此时天色尚早,赵府大门紧闭,平时站在门口迎来送往的门房们也都还没有起身。淮鬼把门敲得山响,片刻之后便有人骂骂咧咧从里面把门打开。

      来开门的是个十来岁的小毛头,他被人扰了清梦已经是老大的不痛快,如今还被其他门房支使着出来开门,就更是火冒三丈。哗啦一声放下门闩,他觑起眼睛从上到下瞧了瞧淮鬼二人,尔后干净利索的对着他们呸了一声

      “哪儿来的两个叫花子,滚蛋!”

      玉翠本来在淮鬼身后,听见这话,也不知哪儿来的一股火气,冲上前去飞起一脚直踹到了那小门房的大腿根。小门房一脚之下差点就要断子绝孙,下意识的缩起两腿,不由得一屁股墩坐到了地上。还没等他站起身进行反击,就见大光头拉着那个腿劲十足的野丫头跨进门来。他被人居高临下的瞧着,听见大光头忽的俯下身来,阴测测的一声

      “不想死就去通报你家老爷,就说有人找他来说说你家小姐的事儿。”

      小毛孩子脸色陡然一变,连滚带爬的就跑远了。果然不一会儿就有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疾步而出,一路毕恭毕敬将二人带进了后院一间议事厅模样的正房内。房内已然站个瘦如竹竿的中年男人,看来就是那个赵员外。此时赵员外正披着一袭皮裘来回踱步,皮裘下面只着中衣。显然是现被人从床上拽起来,还没来得及修饰仪容。

      赵竹竿从头到脚都是干瘪无比,唯有腰腹之间松松垮垮突出那么一坨肉,仿佛是一根竹子怀了孕。就在这杆身怀六甲的竹子团团乱转之时,忽见管家带回来了两个人,便急忙定住身形,把他二人好一番上下打量,末了迟疑开口道

      “两位.......师傅,到底有什么话要说,但请直言无妨。”

      淮鬼也不含糊,开门见山道

      “赵老爷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家的小姐,如今可还好啊?”

      赵员外眼下两坨青晕此刻简直要泛出乌色,屏退左右之后,他颓然的瘫坐在一把太师椅上沉声道:“老朽如今,哪里还有女儿。”

      刚说完这句话,赵员外忽地老泪纵横,忍着哭腔他告诉淮鬼二人,自己的女儿死于两日之前。也就是周家来人通报“大少奶奶”死讯的第二天。

      “这事儿不对!”赵员外一面拭泪一面呜咽道:“我的女儿她死的冤枉!她白天还好好的呢,怎么就一夜的功夫,就......就.......”

      话到此处便再也说不下去,只剩下几行老泪在沟壑纵横的脸上乱淌。

      淮鬼立在屋中,四下略嗅了嗅,他将目光定在了东南角,那边鬼气汹涌,简直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

      沉默了片刻,抬手指向东南方,他斟酌着言辞开口

      “你女儿的尸身,是不是还停在家中?”

      赵老爷红着眼呆愣愣看着他,答道

      “是,只不过那屋子如今没人敢去。原本她死的蹊跷,我们还尚未商议出发丧的日子,便暂且将她停灵在她生前的闺房之内。可自从她去了,就一时一刻都没有安稳过。先是有个小厮活活被吓死了,后来府里的下人都不敢往灵堂走。可我是她亲爹,我不能不送她一程啊。可....可....”

      一面说他一面拉开了皮裘盖着的领口,上面赫然五道爪印,伤口极深,皮肉翻出的部分已经被仔仔细细上了药粉,可是依然还隐隐的有血迹渗出。袒露着那五道触目惊心的伤痕,赵老爷泪流满面:“再冤枉,她也不能害她亲爹我呀!又不是我让她死的!我可是他亲爹呀!”

      凝神瞧了瞧那伤口,淮鬼冷笑了道:“她活着的时候是你的女儿,如今死了不过就是一只鬼,而且还是个厉鬼。你没被她拧断脖子已经是万幸了。”

      赵员外仿佛是被这话惊着了,半天说不出话来,只一味的直愣愣看着他二人。淮鬼见他如此,反而有些不忍心起来,便道:“现在事情如何还不清楚,先带我去看看情况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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