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剑露饮蝉鸣》山飞

9、九、白云溪 蝉鸣变 道家洞天，

　　道家洞天，青城最胜，层峦叠嶂，奇峰俊伟，白云溪畔，云水相连，如同人间仙境，背靠轩辕峰，如南天一柱，直拔云霄，似有剑气冲天而上，一往无前。相传黄帝平一天下，驾黄龙羽化飞天时，掷斩蚩尤之剑与地上，正插在这青城山颠，形成此峰，因皇帝姓公孙，名轩辕，因此世人以此峰为轩辕峰。道家以为借轩辕剑气，青城灵气，必有助于道法修习，是为十大洞天之一。
　　——《大言集风物志》张若虚

　　韦长生一行人到了成□□都，温庭筠递上拜帖，约二日后到衙署一会，那剑南西道节度吴法一早知温韦二人诗名与背景，即可便要邀请来，温庭筠与几人商议，官场中事最忌急切，且稍待两日，憋足了派头，再见不迟，便推托近日有事，到贵宝地只为经略节度大使之风姿，并无他事，所以二日后相见正合时宜。吴法一老于官场，自然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些京兆子弟，巨室之后，最讲排场规矩，便吩咐手下请几人住于馆驿，等后日相会。
　　长生与飞霜也不耽搁，别了温韦勐心，便西向青城山白云溪拜会杜光庭去。
　　昔日唐朝赵嘏因门第之见，与所爱之人被宗祖拆散，待高中进士还乡，满心想有情人终成眷属，却不成想爱人已加入将军府，不得再见。赵嘏心头苦闷游历到这白云溪上，闻风见月，心境顿时舒畅，只感得无喜无悲，无忧无伤，作诗一首：
　　白云溪北丛岩东，树石夜与潺湲通。
　　行人一宿翠微月，二十五弦声满风。
　　又寻思人生徒劳几十年，了然无趣，不如上山为道为鬙，每日听风饮露，何其快活！这般寻思间，忽一道人不知从何处来，飘然至赵嘏前说道：“公子不必心悲，你这世俗缘未了，若是知道子孙前程，恐怕要笑得疯癫！”
　　这赵嘏听得道士声音，辨得道士身形，刚想发问，那道人却已飘忽不见。心忖难道碰到了神仙，心惊之余，顾不得再赏风景，也忘去了八分离情愁怨，便向幽州赴任去了。
　　赵嘏人虽走了，此诗却不知谁刻在那轩辕峰下饮露蝉瀑布边石壁上，以述白云溪风光。
　　长生与飞霜此时正行到饮露蝉瀑边，这饮露蝉瀑得名源于其声，但见这瀑布自轩辕峰垂流而下，冲入一小水潭底，成为白云溪源头，却并无飞流直下的大水之声，那水入幽潭，反是清脆婉转，仿佛虫鸣。飞霜看出长生疑问，道：“这瀑布虽有二十余丈，但入水似虫鸣，所以名为饮露蝉瀑，师傅告知我乃是瀑布落在泉下石间激发之声，并非天然，估计是有上古高人以玄法布置，这幽潭名为蝉饮渊，深不见底，天师道相传此潭可通轩辕峰内，乃是黄帝轩辕藏剑之所，我小时好奇，也多游入谭中，但并未瞧见甚么入口，可能是以讹传讹罢！”
　　长生点了点头，又见赵嘏之诗，诗文所言风月倒无稀奇，只是这字以行草写成，如银钩铁画，一气呵成，俊朗飘逸，很难想象是什么样手艺的石匠能有这样功力。便道：“刻这首诗文的师傅倒是好本事，似有剑意其中。”
　　飞霜佩服道：“公子见识不凡，我师傅言说此诗随稀松平常，但刻画此诗的笔力乃是道门不世出的高人，以玄阳劲书于壁上，其劲阳中夹阴，所以行草不崩不裂，如铁笔划入泥中一般，内力确是已至化境。”
　　此时一轮弯月已上枝头，银光下繁星满天，瀑布边星星点点的萤火虫飞舞着，蚱蜢与这饮露蝉瀑嘶鸣呼应，一对白衣男女立于这涟漪阵阵的幽潭边，天地仿佛静止一般。
　　长生望着风景，与如画般的美人飞霜，心中怦然悸动，不禁小指勾起了飞霜的手，飞霜脸庞闪过一点红云，任长生牵着玉手。
　　此时无声胜有声，二人就这样站了一刻，那幸福的滋味，却如同经过了三生三世一般。
　　“我道为何今日云淡风轻，却是有这一对临风玉树！”一道长声自蝉饮渊而来，气如长虹。不知何时，这潭水对过正站立一位皂袍道人，身高八尺有余，一缕长髯，两鬓垂下至肩，飘飘如仙，只是那道人两目如电，竟泛着些紫光，透着一丝邪气。
　　长生心道：“难不成是飞霜师傅杜光庭仙长？”便询问目光冲向飞霜，飞霜心中明白，摇了摇头，问道：“敢问道长仙名？来此可是拜访白云溪主杜光庭师傅？”
　　那道长大笑道：“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那杜光庭乃俗物一枚，何值一访！”
　　飞霜眉头一皱，道：“但我见仙长似从倦云小筑方向而来？”
　　原来长生痴于美景佳人时，飞霜已经发现有团黑影由南而来。
　　“女娃儿眼力不错，本尊原想寻那小子问些事情，他执意不说，也莫怪本尊无情啦！”
　　飞霜一惊，牵长生手一纵约过玄潭至道人面前，惊声问道：“你是何人，难不成伤了我师？！”
　　皂衣道人眉头一挑，道：“你二人是杜光庭弟子？”又望向飞霜腰间宝剑，笑道：“青霜剑，这小子对你倒是不错，可惜只有一柄青霜，终是一事无成！”说罢，左手从长袖伸出朝天，手中本无一物，却忽聚成一道九尺长玄黑剑气，缓缓向飞霜压下。
　　此时长生飞霜二人感觉却似泰山压顶一般动弹不得，二人不禁相互以背互靠，苦力支撑，纵使春夜温暖，此时也已经冷汗直流。
　　黑衣道人大笑道：“两个娃儿内力不错，以我此千秋引之力，尚能支撑片刻，若是早一甲子，说不得我便放了你们这一对佳人！”说到这，道人眉间却又似有风雷滚滚，紫色眸子愈发显出黑色，如同夜间苍穹宇宙一般，又怒道：“只是这天地间被为坵虚，万物应为混沌，要这郎情妾意又有何用？破！”一声断喝，剑形黑雾直下，眼见得便要劈上飞霜。
　　忽然飞霜腰间长生玉佩青芒一眨，青霜剑剑气暴涨，竟从鞘而出，横着架上黑雾！黑衣道人狂笑道：“小小青霜，秋末螟虫，何知千秋之力！”只见那剑形黑雾随黑异道人喝声愈发浓烈，仿佛凝成实体一般！
　　长生此时脸色发红，感觉胸口一甜，心想这口血吐出来力道便要泄了，这道人以气为剑，纵是剑仙也未听过！然我大唐武士，自幼习武，难道心上女子也护不住么？这着便是豁出命去，也不能伤了飞霜！动在意前，手便向腰间握起那把唐横，牙缝间迸出一字道：“出……！”却并未抽出唐横，只竟出了一把枪头形小剑，向平一指，远看却有些尴尬可笑！黑衣道长笑道：“你娃儿好歹是我大唐男儿，却学教坊司娘们儿带把匕首出游，护花不成实在该死！”说罢哈哈大笑。
　　长生并不理会，思如气贯天宇，断喝道：“大象无形！”只见这柄匕首样的紫电，紫芒乍现，与青霜剑气逐渐融合，一道紫青剑气暴涨化为虹形，又如上古洪水浩浩然直奔那黑衣道人而去。
　　老道大惊收黑气护体，却被这瞬间的上古气道逼退三步。
　　只见那紫青之气碰到黑雾，却又有些融合，只是此时长生飞霜气力已尽，剑气也衰竭收回各自剑中。
　　老道哑然道：“紫电青霜，竟然聚首，怪我却未注意，哈哈哈哈……天意可违……天道何知！”话虽仍然猖狂，却被这不意一击出了些内伤。
　　就在这紫青剑气与黑雾剑气互搏之时，那饮露蝉瀑下的声音却没有了，那蝉饮渊竟泛出一缕金光，远处一声断喝道：“李太白修伤我徒，在这轩辕剑气处，老夫便与你同归于尽！”只见一道白灰云雾自南而来至长生飞霜处，正是蜀山三剑仙之首杜光庭，只见他嘴角血迹还未干，左手用流云袖护住飞霜二人，右手平起，那蝉饮渊水泛着金光，在杜光庭手中凝出一道殷商形制的金色水剑。
　　皂衣道人长声道：“小子妄想元神俱灭重伤本尊拖延时日，念你修行也不易，今日不与你计较，来日方长，天下将崩，苍生俱灭！本尊还有要事无暇顾你，他日再来寻你问轩辕剑的下落！”
　　说罢化作一团黑雾，竟从山边飞去，缓缓向远山落去！
　　待那黑雾远了，杜光庭手中水剑花去，一口鲜血，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