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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以左道 治左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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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为官,最重慎言,一言之得则封侯拜相,一言之失举家族灭不胜枚举……自隋至我朝,高门重贵莫过于京兆韦氏、陇西李氏、琅琊王氏、清河崔氏……犹以京兆韦氏九大公房,位列三公九卿、封疆大吏者以百计,虽陇西李氏皇亲国戚,亦不得不让其三分……若与门阀不和,为官一方,即有天纵之才,自朝中到地方,皆困难重重,总有经世济民之良策,也难施展……孟子云:为政不难,不得罪于巨室,信哉!
——《大言集庙堂窃记》 张若虚
勐心与姚愿听韦庄有办法将安抚使这污吏的納捐免了,心想那与本族便是天大的好事,顾不得调笑,同声问道:“公子有何良策?”
韦庄以姚愿为长者,便对姚愿道:“说来惭愧,小子并无此能。”说完这句姚愿与勐心皆微皱娥眉,心道:“宁是个大话书生。”
韦庄此时回过心神,却不急了,又望向勐心道:“鄙人虽无此能,若有勐心姑娘与温世伯与我去成都走那一遭,便叫这安抚使不死也要脱层皮去!”
勐心急道:“公子快便说了罢!”
韦庄道:“说来惭愧,我与二弟长生出身京兆韦氏,韦氏在中原小有薄名,我虽无才,未中进士,仍为布衣之身,族中却尙有些人物,剑南西道虽为藩镇,至今仍受朝中节度,温世伯才冠蜀中,一言递上去,那剑南西道节度使必定会见我等,勐心姑娘只要说与我家有些渊源,温老伯再为我吹嘘一番,那节度使全称经略节度大使,一方诸侯,除非他自己的官不想做了,否则办一小小安抚使,便如掌中拂尘一般,只是这等左道之为,恐怕温世伯有些为难?”
温庭筠听罢随即应道:“为民请命,老夫却之不恭,为官之道,在于便民,官场中事,本就是法家法、术、势的道理,老夫如此年纪,世事也看得开了。世侄放心,纵使剑南节度不买你的帐,老夫与当今执政令狐绹虽不和,也是老夫酸腐些,常以嘲讽,若修书一封,那令狐绹之子令狐滈专做卖官鬻爵之事朝野皆知,人称白衣宰相,如今牛李党争,便是给那剑南西道节度、安抚安个李党的帽子,也叫他三魂七魄飞了天去!”
韦庄心说:“温世伯十年前不断贬谪,便是因为讥讽令狐绹为异族土蛮聚党营私,令狐滈卖官鬻爵,令狐相国只想以威服他,结果他却无争辩,收拾行囊即去赴任,弄得长安轰动,贬谪之日几百进士为他灞桥上折柳送行,以鸣不平。而今为解两族税赋,甚至不惜修书于令狐相国,温世伯当真有古君子之风。”
姚愿道:“韦氏九大公房,老妇也有耳闻,乃是冠盖横全唐,若有贵人相助,此时定可办成。”
勐心调笑韦庄道:“若是此事可办,勐心便说是韦公子的侧室小妾,又有何妨?”
韦庄脸一红,知道刚才失态,喃喃道:“我韦庄还未有正室,怎能有小妾,只是娶了姑娘,姑娘的丈夫怎么办?”
温庭筠听闻此言一口清泉差点没喷在桌上:“咳咳,小子休得胡言乱语!”
勐心有些黯然也羞红了脸,桌旁几人按捺不住,都笑出声来。
姚愿一见,郎情妾意正是此语,趁热打铁道:“我听闻勐心姑娘丈夫早年仙逝,此后并未婚配?”
勐心低头道:“姑姑说的是,勐心一面拉扯儿子勐光长大成人,一面忙于族中事物,早过了婚配年纪,哪还有人稀罕?”说罢幽幽望向韦庄。
韦庄听闻此言心里恨不得唱出幸甚至哉歌以咏志。却假装斯文,为勐心的遭遇叹息也不知如何接话。白蛮女子性如烈火,敢爱敢恨,见到韦庄风雅便已有些倾心,听其谈论,能办实事,并非中原腐儒,两方也算一见倾心。
姚愿笑道:罢了罢了,此成都一行,勐心便扮作韦公子的夫人,如何?”
韦庄立刻言道:“如此甚好,甚好!”那急切的眼神和语气,让满堂人大笑起来。之前得兵戈之意也如春雪消融了。
事情说开,气氛轻松,大家谈天说地,姚飞霜也问长生道:“长生公子适才剑气,是何门仙法如此神奇?”长生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也不知,适才见两位姑娘比试,如阴阳旋转无穷无尽,天心有月,又有一点青光发出,忽然想起大象无形,大音希声,这紫电剑便忽出一道剑气,小可也不知是何道理?”
飞霜奇道:“紫电剑?可是紫电青霜,王将军之武库那把紫电?那不是一柄枪么?”想起杜光庭说她与这紫电主人有姻缘,腰间这块玉佩,书长生二字,不知者或许以为是定情信物……一胡思乱想,脸上也飞起一道红霞。
长生讶然道:“姑娘知此剑来历?”便将幼年道士赠剑的故事大略讲了。
飞霜道:“如此说来,应是道家法门,公子如有空闲,过些日与我同上青城,我师傅杜光庭乃蜀中剑仙,或许知道此中奥妙。”长生听闻能见剑仙,自是少年好奇,当即应道:“自然好,青城在成都之西,不妨到了成都我们分两路,我随飞霜姑娘上青城拜访高人,世伯与大哥去协助勐心姑娘促成免贡之事。”
温庭筠答道:“也好,办此事人多反而不便,青城神秀,道家十大洞天,杜光庭我也有耳闻,乃不世出的高人,世侄访之必有裨益。”
韦庄与勐心此时的心思都不知哪儿去了,只是点头。
殷峭伸起脖子道:“长生哥,我也想见剑仙……哎呦!”这一路上殷峭整日被敲打,这次确实被殷雪踩了脚,殷雪气道:“才子佳人游名山访隐士,带着你这盏天灯作甚……哎”却不想自己说漏了嘴,被姚愿轻掐了一把,冲着殷雪轻笑,目光温柔仿佛亲生祖母一样,殷雪孤儿,自幼跟着几个公子长大,见到此等慈祥模样,有种亲人的感觉。
温庭筠笑道:“我们带这两位童子扮作书童,毕竟高门大户,摆摆门面,峭儿不是还想着那锦官城的美味,等办完正事,老夫带你两位孩儿去天香楼吃遍川中美味,如何?”
殷峭听罢大声叫好,姚愿也露出欣慰的笑容,心道:“缘分一来,妙不可言,莫说韦庄与勐心的婚事,看我这孙女情窦初开,对这二公子也是有意,待那白云溪上杜光庭去撮合罢!
几人又谈天说地闲聊了片刻,夜已深了,姚愿为各人安排了住处,吩咐好路上备的食物盘缠。勐心回艅艎舰,交代了一下族中事物,也留在竹林寨中休息,待明日循江而上,去往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