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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月星稀 佳人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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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迁《史记》记载,白蛮即古之哀劳,汉时称乘象国,多与象雄往来……吾游历至滇西,得天竺僧人言,古时乘象国有哀劳王,一统极南之地,汉武帝以其不服强汉,有西南兵患,遂发十万羽林,扫滇南,破乘象,哀劳王死,其民各自还乡聚为部落……以蜀南至岭南西道多蛇虫烟瘴,又有十万大山之险,不堪耕种,便以各地蛮酋自治,每年上贡,实则道路险远,边民多贫,多年无贡,武帝亦不责备……又以为,古代蛮戎夷狄,无非黄帝、炎帝、蚩尤各部之后,随不服礼仪,皆以华夏为宗祖,而乘象国与象雄、天竺多有往来,洪荒时即为佛国,非我一脉……
——《大言集异域志》张若虚
不到一刻时辰,艅艎已经已经接近长生画船原来的位置,借着天心明月,只见那艅艎船头,竟站上一位姑娘,长发炸成马尾、头戴盘花花冠、上身青色紧衣打扮,两只袖口见又是深色,下着一袭黑底碎花长裙,苍茫浩渺的海波上,皎皎月光下,宽大的裙子随风摆动,以侧面观之,宛如神女立于山峰,又似肥家飞天飘在江上,长生顾不得这女人模样,只是注视着眼前船队的一举一动。韦庄却似看得痴了。
船队距长生画船三里处,已渐减速,一只蚱蜢舟缓缓靠近画船,在二里外停了下来。长生目力所见,一位光着上身,手持齐眉长棍的汉子举手聚目力正望向画船。
温庭筠急道:“不如我等先向南边小岛,到了陆上我等随不能帮两位公子御敌,也不至于在海面上成了累赘!”
长生道:“不可,两敌相遇,譬如猛兽对峙,如我弃走,他们一定以为我方非敌,穷追不舍,我们这只画船,航速远不及蚱蜢小舟,何况那冲阵艅艎本以快见长,我们不到岛上便会被追上,世伯且待片刻,我们再走不迟”。
那眺望的汉子此时正回首望向艅艎舰首,对着那仙人一样的女子呜哩哇啦一通,韦庄道:“太远说什么听不清,但语音既非蜀中官话,也非中原汉语,应是蛮族”。温庭筠道:“我听其语音,似天竺语,应是白蛮一族,近闻白蛮与羌族互斗,难道这些人是要夜袭羌族,但我等一路而来,并未见有羌族聚居痕迹呀?”
长生望南方那岛,说道:“不然,下午世伯与长兄谈事,我便观此岛并非寻常,随看似野岛,但观其形廓,有人砍伐痕迹,定有人居住此地。怪在此刻夜袭:夜袭一为求速战,二为隐蔽,殷师傅讲行军之中,必是敌人轻视我方,择夜黑风高之夜,雾满拦江之时,一现惊敌破寨,使敌措手不及;今日月明星稀,海面平阔,二十里外便被人发现了。”
只见这汉子向女子支吾了一通,艅艎启动,弃画船直奔南方岛去了。
温庭筠一见:“果然如长生世侄所料,我等侥幸,不如现在就调转船头,返还成都罢。”
长生毕竟少年性情,头次用殷师傅所教,便已成功,何况武艺在身,最是轻狂少年郎,便道:“夜行船多有不便,不如我们靠近小岛,暂度一夜,来日天明再走不迟。”实则是想看看这船队究竟是做什么去。
韦庄此时却不知为何也附和长生:“二弟所言有理,我们游历江湖,还未见过这样的情景,既然于我们无害,不如且去看看,长长阅历也好。”
温庭筠叹道:“既然两位世侄想探个究竟,老夫奉陪。”
画船向南,缓缓向南方岛屿行驶,岛屿的轮廓便慢慢清了,原来这岛屿东边还有一座长形陆地,是陆路延伸而来,与湖中小岛左右呼应,将海面南北分开,只有两条水道可容通过,正是一陆横海镇南北,如有纷争,实为兵家必争之地。
只见艅艎船队行距海岛不到五里处速度减缓,忽见岛上漂出一尾扁舟,舟上二人,一中年男子行船,另一女子站立舟头,一袭白衣如陇北堆雪,腰间宝剑青芒湛湛,女子仰首面向艅艎船,星月之光洒在少女珠玉一般的脸上,纤尘不染,真如凌波仙子一般;而那宝剑青锋所射光芒加之女子神姿,竟将这艅艎的气势压去大半。
长生不禁叹道:“真天人也!”
殷峭听到,咧嘴哈哈笑道:“长生哥真是色中……哎呦!”长生剑已拍在殷峭的屁股上。
殷雪也撅着嘴道:“就是你闲话最多!”
只听得艅艎舰首女子长声道:“舟上可是姚家飞霜妹子?”这声音似远古洪荒而来,悠长不绝,乃是象雄内力法门;又由女子发出,带着特有的柔美,女子少说汉文,可能是两族言语不通,用了汉语,带着些白蛮口音,又另有一番古朴之气;便只这一句问话,韦庄就有些醉了。
白衣女子也长声道:“正是,不知白衣族长勐心春夜来此,意欲何为?”姚飞霜的声音不似那女子洪沉悠扬,乃是青城道法内力,一声盘旋似凌九霄之上,又似鹤鸣朗月,令人精神一振。
长生心中忖道:“这姑娘好内力。”
原来艅艎舰首一位,正是白蛮女族长勐心,这白蛮族勇武好斗,自古族长皆为男性,勐心十六岁婚配白蛮族长勐山生子勐光,丈夫却在族内械斗中被杀。勐心带子流离川西五年,不知受哪位象雄国苯教高僧点拨,杂以白蛮拳脚,竟然无敌于部落之中,她不报私仇,抚养子女又有女性和柔,化解了多次族内血仇报复,受人爱戴被推为族长;然而防部落纷争,至今未再婚,已三十有二了。纵使如此,白蛮天性好斗,且地贫物少,近年商旅不同,多背着她做些抢劫之事,形成了入门蛮羌互斗的局面,近两年勐心听闻羌族族长虽仍是姚愿,但主军事者确是一位叫飞霜的少女,不多杀伤,于是希望借今夜月光姣姣,与姚飞霜会上一会,化解两族恩怨。
勐心笑道:“飞霜妹子不如到船上一会。”
飞霜舟中船夫道:族长不可!白蛮狡诈,不能上了他们的当。”
飞霜道:“若能止干戈,岂在多杀伤。”说罢,只见飞霜轻点舟头,凌波而上,飘然至艅艎舰首,一道身影,宛如海上新月,与天上满月形成对应,勐心不禁赞道:“好身法!”
此时春月当空,艅艎舰首二位美人一白一青,白如凌波仙子不着凡尘,青似古道清风卓然于世,画船之上,温庭筠这般年轻时花丛老手也不禁叹道:“屈原说望美人兮未来,临风怳兮浩歌,所望美人不过如此。”
只听勐心道:“我两族近年互斗,死伤不在少数,今日一来,希望与飞霜一决高下,如我胜,希望姑娘开水寨,容我族南向大理、暹国、罗国经商往来,如不胜任凭飞霜处置,如何?”
飞霜笑道:“我听祖母言白蛮来扰,并非其族长之意,今日一见姐姐果然如此,勐心姐姐所提并无非分之想,我两族定盟立书便是,何必又另有一番争斗?”
勐心笑道:“我族勇士多半在此,白蛮不同老羌,我族武力强者为首领,倘若只言片语便解了,恐怕后时众人不服!”
飞霜道:“那便请了!”
长生听得对话,心道:“蛮夷快人快语,如两军阵前无废话,真是痛快!”
勐心右臂放左手持匕微屈,左脚点起如鹤形,正是蛮族拳法起手之式;飞霜抽出青霜剑,勐心一见稍微一愣,原来那青霜剑竟然未曾开刃!古朴如沉泥,吸收着月光,竟似一道淡黑色的深渊般,旋即道:“好剑!”一道白光,匕首随拳击出,直冲飞霜面门。
飞霜持剑而立,拂云六剑第一式云起东山,一道剑弧碰向白光;明月之下,青霜剑旋弧向前,譬如一道灰云,与白光相撞,旋即二人错身而过,从画船望去如同太极两仪,相斗相争,仿佛一幕会动的太极图,又似两位仙子飘然起舞。
韦庄叹道:“公孙大娘起剑舞,也不过如此而已!”
长生看得入神,轻抚紫电上剑字:“大象无形,大象无形”心中忽如这海上明月,豁然开朗。却忽然见得姚飞霜腰间青芒一点,那范长生所赐腰牌竟有一丝青光闪动。
这一闪引得飞霜气神一滞,心说不好!
眼见勐心一式大象扫鼻,便要踢在飞霜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