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剑露饮蝉鸣》山飞

4、四、蚱蜢舟 艅艎舰 “蜀南白蛮

　　“蜀南白蛮，近结大理白衣，与暹罗同出一脉、又与象雄等国皆有来往……且兵戈战乱，群雄逐鹿，如北魏拓跋氏，前秦苻坚等，虽为蛮夷，雄踞一方，使黎民享太平，亦称一时之英雄……然而蛮戎夷狄胡人皆尙武力，以杀人为勇，以狡诈为高，不以无信无礼为耻，所以其国运皆难以久长……”
　　——《大言集风俗篇》张若虚

　　“雪儿的茶艺真是绝妙”温庭筠赞叹，抛出去那功名利禄，温庭筠与韦庄评古论今，韦庄不知不觉也忘记了温庭筠世伯的辈分，争论文法诗意，真如伯牙子期，知音相遇一般。
　　天色渐暗，长生站倦了，也回到船篷，接过一盏茶，饮毕冲着雪儿挤眉道：“小雪的茶可不如在府中沏的好啦！”
　　殷雪本正气嘟嘟的看着他，此时更要埋怨：“长生哥你们倒是看风景看得饱，我却只顾着沏茶！”说罢微微嘟起小嘴，那靛蓝色的眸子一丝幽怨，一丝抱怨，白中透点微红的脸颊。
　　长生看得这俏皮模样只摇头，心说：雪儿自幼眼眸便如星光，发丝却是黑发，不全是外族，殷师傅与父亲说：“可能是南城吐火罗那些人做的孽，大食习俗，男子并无养育义务，风流完自己落得潇洒，可怜长安女子受人非议，无力抚养孩儿，多被抛弃于僧庙道观门前，活下来的能有十之一二便算好的。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大唐雄威远播，却从没歧视异族的道理。”于是谁也不提此事，雪儿也不以为意。只是小雪这模样，将来不知迷倒多少文人雅士。
　　殷峭可没这雅兴，刚从瞌睡中醒来，正狼吞虎咽吃着点心，一杯接着一杯喝着小雪递过来的茶水，也埋怨长生：“长生哥你说，这陆路风景也不少，为何大哥与伯父非要行船，遇到路匪贼寇我还应付得来，这要是碰到水面上吃饭的好汉，劫我们又得不到钱财，定是要为了王八，你我还好懂点水性，像小雪这模样，大哥世伯那股文人劲儿，可就……哎呦！”
　　没等说完，殷峭脑袋上已挨了长生一记：“胡说些什么，这自古以来，月夜水波，全是文人抒怀之所，你不过是贪恋蜀中那些美食罢！”
　　殷峭噘着嘴道：“我看那麻辣的格子火锅，长生哥也没少吃！”
　　长生忍不住笑了：“你小子，等回到成都，让大哥与世伯去吟诗作对，哥带着你和小雪痛痛快快吃几天！”“这还差不多！”殷峭那双大眼里似已蹦出川南的辣子和美味的羊肉，闪着渴望的光芒。
　　长生大笑道：“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殷峭谄笑两声，摸了摸头。
　　温庭筠听到三个大顽童私下的对话，抚髯大笑：“老夫与你家大哥畅谈，竟都忘记了三位小公子，老夫的不是，老夫的不是，等到了成都，老夫做东请你们去天香楼好好吃上一顿。”
　　又回头与韦庄道：“人生若一直似这般天真烂漫，岂不也是一大欢喜！”
　　韦庄望向三人，眼神略含责备与疼爱，微微含头：“世伯所言也是道理”。
　　几人吃喝完毕，行出船篷，此时星垂平野，月涌海浪，一尾画船，仿佛飘荡于虚空之境，几人都有些看得痴了。
　　忽然殷峭翘起脚附到长生耳边，手指东北方道：“长生哥，你看那边是否有只黑影，好像一艘大船”
　　长生目力较好，遥望一看果然是一艘大舰，高有三丈，宽约五丈，正向他们驶来，奇怪的是，大船周围，三三两两，竟有五十多只蚱蜢舟。
　　长生转身向温韦二人道：“长兄、伯父，我观这阵势，不似寻常商船，也不是兵舰，此大船乃我朝艅艎舰形，多为水上冲陈破寨之用，一般出动至少九艘成一字阵，隋朝越王杨素所创；不破不还，不死不休，却未听说单兵出入，况且那几十艘蚱蜢舟，只堪渔猎，不能载物行商，若遇水战一个大浪便掀翻了，恐怕是海上水匪”。
　　温韦二人都是文人，虽整日“死亦何惧云云”，关节处便真慌了，反不如长生一少年镇定，脱口而出问道：“那该如何是好？”然后就都觉不对各自蓦的红了脸，好在夕阳渐尽，看不真切。
　　长生道：“这舰形制虽是艅艎，怪在船头并无冲锋□□，却是一条宽板，殷师傅讲解兵书战策关敌料阵时曾言，战阵之中蛮胡最勇，全民皆兵，古之习俗常出勇士决死斗以并部落，避免两败俱伤；况且这蚱蜢舟并不堪水战，我料这些人并不是冲我们而来，如果立刻顺势逃走，彼必以为我是仇人，加速而来，殷峭！掉转船头向东五里，停船待机！”
　　殷峭听到呼和，立即用浆划转船头，长生也起浆，一尾画船如蜻蜓点水般悄然行了五里。
　　温韦二人无计可施，韦庄见温庭筠有点慌，便道：“世伯不必急，长生自幼学于韦氏勋公房子弟，想那韦云起当年一剑曾当契丹百万，这点毛贼应该无事”！
　　温庭筠急道：“那便好，那便好，我一人安危不足系，但带你们游览江山，若是出了事，我怎对得起两家百年交情！”
　　韦庄心忖：“话是说给了温世伯听，殷风兄本为韦氏勋公房家护院，不得志才到我家，未曾上过战场，不知有多少真才实学，千万别是赵括纸上谈兵！”又一寻思：“刚见长生分析得有理，遇变不惊，指挥若定，倒是有几分将帅风采，亏得殷峭与长生自幼习武，臂力过人，出令则行，一叶知秋，当无差错，纵使有差错，我等也没什么更好的注意，暂且观察形势，伺机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