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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紫电现 长生剑 ...

  •   “……吾游方朔北,得赵人风俗简牍三篇……始知秦人以前,华夏多削竹、木为笔,至于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则用铁钎,雅士则制文剑以佩身,长不满尺,坠饰繁复,既以刻字,又为防身……因此大篆皆有刀工斧斫之意,始皇帝包举宇内,荡涤八荒,疆域之广,古人未有……秦将蒙恬镇边,好游猎,苦公书繁忙,遂以兔毫、狼毫附于木上,以碳和兽血为墨,书字于绢,便于行事。始皇帝得蒙恬书大赞,推行天下,于是毛笔以蒙恬为祖……呜呼,文人一世求用笔遒劲而不得,又不屑兵旅,谓之丘八,遇太平贬抑戍卒,逢乱世遇兵又颠沛垂涕,谁知终其一生,用将军之物,岂非文之兵卒而已?”
      ——《大言集元始篇笔势》张若虚

      温庭筠三人带着两名童仆,自泸水(今日金沙江)而下,到了此处。哪晓得两年来,姚飞霜为保护草海羌族部落,已说服族人,将海中三岛,依拂云六式,结成十二连还寨。白蛮多次进攻均无效果,姚飞霜亦不多杀生,保境安民从未主动出击,羌族勇士们也多有埋怨,好在飞霜天仙一样的人儿,多少青年武士梦中的情人,白蛮经过几次攻击,也只觉得岛上连环看似松散,实则首尾相顾,无从下手,蛮族舟船,又无火器,只好作罢,也有半年光景没有争斗。历来两族争斗,受益者只有王侯将相,即使战胜,黎民百姓也被劳役丁赋折腾的倾家荡产。因此白蛮与羌族民众,倒都爱戴着这位姑娘,加之羌族与白蛮皆喜爱白色,姚飞霜肌肤似雪,又喜穿一身白衣,民间便有了海上花这个江湖诨号。
      三人画船自西北而来,想着在勒得海游历一番,便调头回返,因来年韦庄还要赶考,准备些时日,也应早些动身,寻思会试之前,在京城活动一番;韦长生倒是无事,只是随着长兄游历,韦庄的老父老来得此幼子,嘴上说要其练武报国,实则心忧乱世,也心疼这小儿子,韦氏一族随唐以来九大公房,盛极一时,为名门之首,封疆拜相无数,即使如渤海高氏、太原王氏、清河崔氏也无法比肩;逍遥公房虽然早已经没落到为中产人家,外人哪里得知,万一被绿林劫持了去,便只是索要赎金,也是倾家荡产的罪受。能学点武艺不吃亏,也比文弱书生好些。
      长生到了六岁,本想找个镖局的镖头学武,一日清晨,却忽有一仙风道骨的道人登门拜访,赠与韦老一口怪剑。
      说此剑怪,整剑形制更似大唐武人用的横刀,俗称唐横,剑柄刻有五个剑字,各不相同,至刚至柔,皆为大篆。而抽剑出鞘,却是一只枪头模样,不知是什么质地,刃蓝透紫,如雷公之电。
      道人告知韦父,此本韦氏家物,自当奉还;此剑中刃古称文剑,相传为女娲补天时剩下的石余炼成,昔日南朝王僧辩用镔铁棍插此剑作为枪尖,世称名将,隋末流落至韦氏东眷公房韦云起手中。
      韦氏名门家学深厚,识得此剑乃文剑之制。
      自古赵国擅长冶炼,与越国齐名,某散失古卷中曾记载,越国欧冶子得一星铁,淬炼八十一日不得成功,叹此非兴兵之物,而质地奇伟,弃之可惜,便将此铁赠与赵国名匠嬴流,嬴流大喜过望,赵人擅长舞剑,认为以此铁制文剑为文,定可彻悟剑意;又回赠欧冶子一柄宝剑青霜,青霜虽为利器,但乃赵人舞剑之用,当时春秋末期,吴越争霸,民不聊生;嬴流赠此剑,欧冶子岂能不知嬴流请他劝越王化干戈为玉帛的深意,然而北人豪迈,杯酒间快意恩仇,南人心沉,血仇不报誓不休;欧冶子一个铁匠,又怎劝得勾践这样的王霸之主?于是欧冶子将此剑送于其女欧阳落,后人又称其为越女剑。嬴流回到赵国,制成文剑,观此剑剑光如同霹雳雷霆,故名紫电,又以此剑依河图之意,书刻了五个剑字,反刻剑柄之上,云得此五字之意,便尽得天下剑意。
      韦云起得此剑,嫌弃其过短,反如唐之障刀匕首,护身有余,冲锋陷阵又不尽意,边请名匠以横刀形制之一剑鞘,随身为用,后一柄长剑服二万契丹之众,威震当世,任兵部尚书,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道长曾言:“我观天象,此子未来当有一番作为,不亚韦云起,故赠此剑。”
      韦父迟疑,唐末乱世,欺世盗名者不在少数,便问道:"敢问道长高名?于那座仙山修道?”
      话还未尽,老道似御风而行,已至深巷远处,人影渐淡,声音却又似在眼前一般悠长。
      “江南忆,最次忆吴宫。吴酒一杯春竹叶,吴娃双舞醉芙蓉,早晚复相逢……”
      听此悠扬之词,观此神妙之姿,韦父幼年也随父亲见过些王侯将相,虽然没落,还是有些见识,知道此人必定非凡。便豁出面子人情,修书一封,请韦氏勋公房派名教头来家教习,两家公房虽然同宗,然而世态炎凉,人情淡薄,早已多年不往来,得此封书信,反而不得不办。于是派一名不是本姓的护院过来教习。
      此护院名叫殷风,名虽叫风,人却木讷善良,偶尔喝两杯红了脸,便自称是唐初名将殷开山之后,护院们随即大笑,好你个殷开山的后人,凌烟阁的大帅子弟,倒当起了宰相门前走狗,不羞煞你的先人咧?气得殷风再喝几杯,醉了便也结了。
      韦父见了殷风,便知亲族态度,也不多言,让殷风将家人带来,逍遥公房虽然穷酸了些,紧紧手还养得起多几口人吃穿用度,殷风见韦父一家,两三个家丁,空宅大院虽然冷落了些,但为人朴实正直,倒不似韦氏勋公房那般浮薄,正合自己的心境,便带了两个孩子过来。
      殷风之妻早产而亡,如今只有尚在襁褓的儿子,和另一个也在襁褓里的女儿。儿子是亲生的,女儿却是在韦氏勋公房大宅门前拾来的,这世道,自己活着也不容易,弃婴卖子也不少见。家主命他把孩子放别人家门口去,他见这孩子在风中一夜,再放一日便要饿死,心想真是作孽!便抱了回来,与儿子一同抚养。一个鳏夫带着两个尚在襁褓的孩子,更是成了家丁护院们的笑谈,连主人家也看不惯,那碎嘴的六少爷,说他一个武夫的心肠,还没教坊司娘们儿的心硬。
      “正好,哼,”殷风来到逍遥公房心想,“懒得受那些闲言碎语”
      韦氏东眷大逍遥公房子弟,乃韦氏中最擅文章一支,则天皇帝时韦待价官至文昌右丞,韦应物官至苏州都督,更以博学闻名盛唐。父子三人每日读书习字,韦母见殷风的两个孩子,也是欢喜,抚养如同自己家孩子一样,殷风感激,努力教授长生武功,偶尔也教教韦父、韦庄两下子,两个娃娃逐渐长成,十来年就这样过来。除韦庄屡试不第,几年回来闷闷不乐,愤而复起,更加用力攻书,平时倒也都是逍遥快活。
      长生生来寡言,每日习武时,韦父便将宝剑给他,习武三年后。韦父发现长生常常望着剑柄出神,思忖起那日道长之言,便问道:“长生,可看出什么?”
      长生稚嫩有些迟疑的声音答道:“秉父亲,这五字我只看懂一字,反反复复,好像一人起舞,又如云起风生,与殷师傅教的殷氏剑好像异曲同工”。
      韦父笑道:“天下武学应为一家,为父不知武功,但万宗同理,习武行文的道理本是一致的,这个为父倒是曾听你太祖父提起过,好生习武,文学也莫放下,但不必如你兄长那般苛责自己,天数有时,人各有命,父亲不求你们富贵逼人,只要记得行走世间,行古道,发正声,不愧于天地就好”。
      “孩儿记得了”。长生拱手道。
      如此一来,习到十六岁,长生自觉已能悟到两个剑字,殷风当着韦父直夸长生武学造诣已可比肩侠客,莫说三五个歹人,便是十几个响马也不在话下。韦父心说你只是个护院,能否制住两个响马还不好说,何况你的徒弟。便叫殷风不要当面夸耀长生,免得孩子心性狂妄起来。长生倒也并不在意。
      殷风的一双儿女都已十二岁,男童粗壮,俨然一副武人模样,女童真好似水一般的人儿,眉眼含情,顾盼多姿,琴棋书画,由韦母点拨,也都有些了解,韦父常与殷风叹道:“你这双儿女,真是龙凤之姿,不要让他们做苦工,家里的事,我们几个大人自能办的妥贴”。
      每说到此,殷风便感激不尽,别家下人的孩子,每日不是劈柴便是烧水,长大落得个家丁护院,当个票号酒肆的跑堂伙计便是祖上积了德。在这逍遥公房,韦父生性淡薄,没有那么多主仆规矩,韦母慈祥,谨守妇人七出之教;加上韦庄本就大长生二十多岁,长生便当这两个孩童如弟弟妹妹般照料,竟也出落成才子佳人的模样,殷风心想,遇到这样主人,便也不枉了一世追随。
      乾符五年(公元878年),韦庄再试未中,改名为庄,父亲瞧着儿子心疼,也知世道如此,不中未必不幸,中了第也没准是祸事,只是儿子未取功名,四十岁至今未婚,饶是韦父淡薄,人间哪有这样的道理?便叫他出去游历散散心,带着长生与殷峭、殷雪,看看名山大川,拜访些落魄故旧。
      “如看哪家姑娘待字闺中,心意合适,不用问为父,直接定亲就好!”韦父长叹。
      韦庄心里愧歉,古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好在有二弟长生,自己还好说些,便带着三个孩子,出长安,一路游历到了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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