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剑露饮蝉鸣》山飞

2、二、青城云 溪飞霜 “东晋末阴

　　“东晋末阴长生创天师道，修道青城，于丰都羽化生仙，自言前世所知，四十五人成仙，自诩第四十六仙，时年一百七十六岁……又有记载汉末张道陵之师范长生，为天师道教主，于青城山羽化登仙，我不知其是否为一人，游青城山偶于一老叟，言于我曰：太上老君一气化三清，三清归一气，长生不灭，天地往复，青城山300年后应再出一长生，可列仙班，只可惜……”
　　——《大言集篇外野狐语》 张若虚
　　勒得海即鲁枯湖，今天的泸沽湖，风光旖旎，四时不同，一湖由岛分为二，北称亮海，南称草海。唐时为羌人聚居之地，羌族自十六国时五胡乱华，散布华夏，大多已被同化，融入汉人，勒得海畔的羌人便是当年后秦皇帝姚崇后裔，仍持蛮夷风俗，男女走婚，母系为尊，女子双十年纪才走婚，形成自己的家族。平日便如男人一般打猎采摘，挟弓背矢，剽悍不亚于兵士。
　　近年蛮夷与中原不同商路，日用匮乏，常日互斗。这羌族却出了位女酋长，结十二连环寨于海中三岛，一为自保，二来专门与草海白蛮作对。
　　这女酋长年方二十，白蛮称其海上花，是羌族老祖母姚愿的孙女，六岁时青城山白云溪杜光庭下山游历到此，见此童神采不凡，掐指一算，竟忍不住大笑道：“老夫游历蜀中二十三年，只为寻一关门弟子，想不得在此得遇。”与羌族女族长姚愿一谈，姚愿得知这位蜀南三剑仙之首愿意收孙女为徒，自然高兴。与杜光庭谈道：“此女名飞霜，七月十五出生，那日本是晴天，却忽然阴如黑夜，一邋遢道人却恰好云游路过我族，告知我：此女先天至阴之气，与我教先人颇有渊源，可惜贫道一世飘零无此际会，老夫赠你一玉，六年后如有高人拜访，便将此物给他一看。说完便长歌而去，歌曰：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我观这道人虽然邋遢，着身奇怪的红色道袍，与冲虚之人大有不同，但眉宇间却露着七分神采，放浪形骸，颇有风度，定是位不凡之人。”
　　说罢，便让飞霜将玉佩交予杜光庭，杜光庭接过这枚羊脂玉一看，刻有长生二字，以隶书写成，白润玉质中似有山形，正是丈人山模样。
　　惊道：“此乃我道教主范长生的配物，不想竟在此得遇！长生祖师东汉末年入蜀，至今也有八百余岁，看来真的是上苍注定，他所吟之词，世人皆以为乃白乐天所创，实不知我教盛传此词忆江南二首，皆为长生祖师与白相公同游之时所创，因此后人疑惑此二首词中“日出江花红胜火”“群亭枕上望潮头”，颇有脱世之意，怎会是白相公这种庙堂之人所创。”
　　姚愿喜道：“即是如此，便将烦累仙人点拨飞霜，只是她乃女儿之身，且尙年幼，不知其愿，我羌族素不拘礼教，倘若其长大些，有其他志向....”
　　杜光庭笑道：“道可道，非常道，所谓清规皆为俗人制定，我辈皆放浪形骸之人，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各自有各自的因缘际会，请族长莫要担心，我也只传她十二年文武道理，每年节日便回来族人共度，以我算来，此女事在凡尘，不会一生隐逸。
　　姚愿稽首道：“那便烦劳仙人”。从此姚飞霜便随杜光庭隐居白云溪上，杜光庭每日带她游山玩水，授之黄老之术，并以自创拂云六式传授。不知觉十二年之期便已到了。
　　此时的姚飞霜已经落得亭亭玉立，远望肌肤胜雪，近看宛若白梅，又袭一身白衣，加之羌族特点，眼如夜空，神似明月，鼻梁挺如峨眉俊秀，唇像二片桃花，习武多年，身姿挺拔，真如仙子落下凡尘。
　　一日杜光庭与飞霜又到白云溪畔，杜光庭道：“霜儿，你随我十二年，机缘已到，三日后你就下山去吧。”飞霜虽随杜光庭学艺十载，游历四方，见得人间离合悲欢多为虚妄，然而事不关己，终是虚的。有些伤感道：“师傅，徒儿愿继续跟随您老游历，且世间很多关节，徒儿仍悟不透。”
　　杜光庭点头道：“你知悟不透，便是大智慧，古人云读书万卷，行路万里，读书本为悟道，行路就是修为，正所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能为当局者脱局，身在五里雾中却思如明镜，才是悟道，师傅能教的其实一年就全教给你了，只是你年幼，师傅愿意见你多长些日子，这些年我们情同祖孙，缘分远未尽，只是到了你历练的日子，师傅也不能逆天行事，误了你的修为，昔日桃李园夜宴，李太白席间与我等云：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我颇为感慨，也将此句转教于你，至于其中含意，只有你自行体悟了。”
　　飞霜拱手道：“徒儿记住了。”
　　杜光庭将腰间宝剑摘下道：“此剑名曰青霜，所谓紫电青霜，王将军之武库，便是此剑，紫电为一柄长枪，隐于漠北，他日相逢，想必可解你一时之急，或许也是一段姻缘。”说到此，杜光庭眼神间露出一丝诙谐笑意，爱情真是能让神仙都年轻的事物呀。
　　姚飞霜脸一下微红，仿佛被朝阳灼伤般：“师傅又取笑徒儿，漠北据此何止千里，徒儿今世恐怕也到不了那么远的地方。”
　　杜光庭笑道：“非是为师为老不尊，娃娃也确实到了该婚配的年纪，人生百苦，莫如情苦，人生万难，莫如情难，师傅希望你有段好的姻缘啊，去罢！”
　　飞霜再拜道：“谨遵师傅教诲，待到每年汉人重阳节，徒儿便来看望师傅。”
　　杜光庭眼神望向云海远处，朝阳已慢慢升起，漫天红霞喷薄如火，道：“去吧，不必非来拜我。记得莫把祖师宝玉弄丢了，长生正向汝，何意求长生……”话未说完，已听得飞霜蹦跳着回倦云别舍收拾行装了。杜光庭苦笑：“还是少年心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