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剑露饮蝉鸣》山飞

13、十三、魂相思 向邙山 自为青城客

　　自为青城客，不唾青城地。为爱丈人山，丹梯近幽意。
　　丈人祠西佳气浓，缘云拟住最高峰。扫除白发黄精在，君看他时冰雪容。
　　——《丈人山》杜甫
　　长生入丈人山已二日，以山泉为饮解渴，衔野果而食饱腹，寻觅之间，只觉身体如道引身轻，其实乃是内心焦急，竟更清瘦了。
　　现时绕过山野曲径，见得一座破败祠观，周围墙上已然野草丛生，见破败匾额自右而左以大篆书丈人祠三字，观此形制应非唐朝所造，看那石墙，像是先秦古蜀便立于此处。
　　长生心说绕山二日，唯一得见的建筑便是此祠，但是见此荒芜，却似久无人住了.心中焦急没了念想，便心说哪怕里面供着土地山神，进去拜一拜也好。
　　进入祠中，却是一圆形空场，中间种着一株银杏，满树苍翠，几乎盖住整个庭院，正盛开着翠绿银杏花，阳光透过斑驳树叶，在地上形成斑驳树影，仿佛碎波流金。树下有一石桌，三个石墩，一个石墩上，正端坐一清瘦老者，好像闭目养神，又似在等谁来到？
　　长生见老者大喜，心说莫非就是这位高人？赶忙上前询问：“老丈叨扰，敢问您便是此祠主人？”
　　老丈闭目微睁道：“来者可是长生？”
　　长生拱手道：“正是晚辈、长安韦氏长生，来此地寻高人救济伤病。”
　　老丈抬手向边上石墩道：“公子坐下说话。”
　　长生端步向前靠近石墩，向下一望差点没惊破了三魂，只见那石墩下竟盘旋着一只巨蟒，长见至少十丈，与土同色，那碎金树影，本竟是这巨蟒的鳞片反光！
　　老丈见长生惊状，并不惊讶，笑道：“公子莫惊，此公名应风，在此修道已经四万八千年，眼见得便要成龙飞升，断不会伤人，公子坐下罢。”
　　长生一看那蟒蛇头部，已生三角，传言蟒蛇生角，便是化龙之兆，不想竟在此遇见，长生一路遭遇巨变，早已见怪不问，心想世间多少事，真是长了见识，也便就坐了下来。
　　只见那巨蟒竟能长短变化，长生坐下间已变为一人多长，又忽如云雾便化了形态，变成一身着黑金长衫的翩翩公子，目色赤金，头有三角，向上伸“手”，摘下几只银杏树花放于石桌，便也坐在另一石墩上，轻摇一只黑色折扇。
　　长生见此变化，心说不是仙人便是魔物，但终究非人力所为，心说求此二“人”，一定能够救得杜光庭。
　　长生还未开口，只见那清瘦老者道：“长生公子不必焦急，杜光庭天寿还有余年，一桩小事而已。”这一番话，便如给长生喂了西王母的仙桃般，眉头忧愁化解了大半。长生拱手向二人拜道：“如此小可便不虚此行，二位仙人大恩大德感激不尽，敢问二位仙名他日如有小可可为之事，一定在所不辞！”
　　此时那巨蟒变化的公子竟笑出声，有些嘶哑的声音道：“想不到长生公还会有求于你我？长生啊长生，你来了这里多少世，当真一点记不得了？”
　　长生听闻此言，望向这株古银杏，朦胧见仿佛触醒了遥远的记忆般，陷入沉思，只是思想中都是一片混沌，还是想不出什么来。
　　清瘦老者见长生困惑，也不着急，笑道：“公子莫急，该想起来时，自然想得起来，只是眼前这桩事，实在棘手，要劳烦公子去俗世办了！”
　　长生道：“老丈尽管吩咐，只要不是伤天害理之事，小可在所不辞。”
　　那老者道：“公子可听说过饮中八仙歌？”
　　长生道：“在下文学粗糙，只听家兄说过，乃是前朝八位名士。”
　　老者轻声吟道：“知章骑马似乘船，眼花落井水底眠。汝阳三斗始朝天，道逢麴车口流涎，恨不移封向酒泉。左相日兴费万钱，饮如长鲸吸百川，衔杯乐圣称避贤。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苏晋长斋绣佛前，醉中往往爱逃禅。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言臣是酒中仙。张旭三杯草圣传，脱帽露顶王公前，挥毫落纸如云烟。焦遂五斗方卓然，高谈阔论惊四筵。”
　　又继续道：“李太白你等已经见了，我当初吟出这首饮中八仙，便是见此八位异人似非寻常，原来当真都是地仙转世，只是老病修道，遇见这位蟒兄，才了解了前世今生。”
　　原来这饮中八仙，本皆黄河两岸群山精魂所化，为镇黄河水患而生，李太白寻师不得，啸聚七个地仙，占住了北邙山，要引黄河水入长江，致天下洪荒再现，天地复始，万灵归位。
　　老者继续道：“仙人班列，以神仙为最，其次谪仙，其次地仙，其次灵物，其次为人，最下牲畜植物。然而万物皆可修道，可以渐悟，可以顿悟。悟则得道，神归太虚，周而复始，天地往复。”
　　我前世名杜甫字子美，去世间修人苦乐悲欢，本便是这株银杏所化，眼见大道已成，衣冠冢却被李太白放于北邙，无法升仙，只求公子去趟邙山，将我那衣冠冢挖开，一把火烧了，我便可灵归太虚，道成神仙！”
　　长生心中一惊：“杜工部我倒是听大哥提起，以诗文擅长，当时并不闻名，近二十年因天下乱世，文人思其诗文，倒是名声暴涨，已与李白齐名了。”又想这段故事乃是这蟒蛇告诉杜甫，而这巨蟒在此四万八千年了，那这蟒仙到底多少寿岁？”
　　又想再问，此二人却已经消失了，耳边传来嘶哑声音：“桌上银杏取去喂了光庭便可痊愈，人间漫漫长路，但愿公子凭心所指，以天道行之！”
　　长生如梦中初醒般，眼见石桌旁只有自己一人，再无其他人。难道是两日没休息，南柯一梦？但见石桌上确放着一株银杏花朵和一小腰牌，上书天道二字。似石非石，似铁非铁，竟不知是什么质地。长生小心将银杏花与腰牌放进袖中，又放眼四望，只见这丈人祠中并无庙屋，只有一方庙廊，中间没有塑像，只有一尊石牌，上以大篆书盘古二字。
　　长生心想，原来这祠祭祀的竟然是开天辟地的盘古，无论是谁，在此地有此一遇，应当拜谢。便走向盘古牌位，三拜九叩行了大礼。又想到与飞霜三日之约，眼见得到解药，救杜光庭眼前最为重要，便整理精神，回往倦云小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