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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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略微平静下来以后，姜孟鲤留心查询了关于鸣雷星的资料。但找了半天，他发现能找到的大多是一些皮毛消息，基本无关痛痒，只知道这是颗刚被发现不久的能源星。
鸣雷星，名字听起来很是寻常，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他不知道，要解释这个问题，得先说说如今的帝国版图。
根据《巴解星图2080年最终修订版》，现如今的帝国共拥有51颗居住星和13颗资源星，分布在浩瀚星海的天南地北。
居住星根据地区和环境分为上中下三个等级。
上等星包含首都星在内共有7颗，不仅地势优越经济发达，还进行了严格的人口管控。非原星生人想要移居上等星，要付出的代价是很高的，是绝大多数“上等人”生生不息的乐园；
下等星偏远贫瘠环境险恶，被戏称为“乡下贫民窟”，生在那里极少有出人头地的机会。大多数人在那儿或许能活，不过也仅仅只是活着罢了；
中等星介于二者之间，但“中”这个字本就相当微妙，星与星之间差距不啻天渊，只是好的没能好上天，烂的也没能烂透骨。
资源星的分布位置则相当莫测，通常需要人为发掘，且环境大多数极度恶劣，只能依仗军队和部分大型企业前往开采。
其实在皇权极度强盛的年代，资源星是尽数被归拢在帝国手中的。但近百年来皇权日益式微，以资本力量为主体的共和党渐渐崛起，两相碰撞之下，帝王不得不做出妥协，将部分资源开发权进行拍卖转让，落入了各大财阀的手中。
在这个充溢着宇宙级运输技术和高精尖科技的时代里，人们对资源的需求量已然千万倍于地球时期。大量垄断资源旁落的后果是市场价格混乱，难以调控。有钱人可以享受极端优越的人生，穷人固然温饱不愁，想再上层楼却难如登天。
在这样的前提下，资源星开发似乎是件相当诱人的美差——对于大财阀大企业主们来说。
毕竟他们除了倒买倒卖数钱到手软，还能一无聊就坐在军方门前嚎啕大哭：“我们手无寸铁，我们温和善良，怎么可以让脆弱的我们去那些危机四伏的地方呢！你们当兵的花着我们纳税人的钱，当然要保护公民的生命，否则军将不军，国将不国啊！”
——翻译一下这段话的大概意思：钱都我来赚，命由你去拼，不服你还可以直接去死啊。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在层层逼迫之下，分到军方手上的开发任务，大多甚至是要签下生死状的。
这里面的深水，对于在中等星小康家庭被父母深爱着成长，从小远离政治的姜孟鲤来说，自然仅是一层迷茫的烟雾。
他如今怀抱着的，都是跃跃欲试的憧憬——
军方，军方意味着什么？
高级机甲，偶像，战斗，绝佳的技术！
就算自己不能驾驶，但光是能够近距离看着，那已经不啻一种天大的幸运了。
再者，根据沈副官的资料指示，他需要在一周内前往邻星，那里将开启通向鸣雷星附近太空堡垒的跃迁点；抵达堡垒之后，再换乘曲率船前往鸣雷星，整个过程正好需要两周。
那时候，他的腿也差不多行动无碍了。
简直完美。
不过……
自己为什么能被录用？破格，是为什么破格？失去了驾驶资格，被录用后又能去做什么？
这几个幽灵般灰暗的念头，有时也会不可遏制地浮现在他脑海中。但常常不等他深想，就被比自己更亢奋的父亲打断了。
“小鱼，出息啊，出息了……”
姜父拍着他的肩膀，给他夹了一大坨肉，念叨着这两天新养成的口头禅。
自那晚起，姜父最近的笑容比之前十年的加起来还要灿烂，变着法的给姜孟鲤做家乡美食，力求让他一次性吃到爽，再去鸣雷星上吃灰土。
“老爸，就算您当年想参军当机甲驾驶员被刷掉了，也不用这么激动吧……”姜孟鲤已经从突如其来的兴奋中冷静下来，端着碗十分无奈道。
姜父抬手就是一个爆栗：“你小子，还敢揭你爸的短了！”
“痛！好吧好吧老爸我错了，我不说了，再说要被灭口了。”
“胡说什么！”姜父瞪他一眼。不过下一秒，一朵笑花又开放在他微胖的脸上，使他显得愈加和善可亲：“嘿嘿，我是体质不过关当不了，但我不是还有个好儿子吗？我儿子多出息！”
“……”听到他的话，姜孟鲤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爸，其实我……
姜孟鲤想说些什么，但喉头微微上下滚动，终于还是把话咽回肚子里。
怕父亲担心，他至今还没有把腿伤的具体情况对他说明，只说是不小心摔出的普通伤口，打算先给他做下思想铺垫，找工作的时候再和盘托出。
但看着父亲现在希冀的眼神，欣慰的微笑，又哪里能解释得出口啊……
姜孟鲤垂下眼睫，掩饰住其中一闪而过的黯然，随即在心里坚定地握了握拳。
自己要去鸣雷星服役至少三年。至少在这几年里，给父亲留一个多年美梦实现的念想吧。到时候说自己在开发作业中受伤也好，执行任务失败也罢，至少让他以为自己飞过，战斗过，这样就可以了……
打定主意，姜孟鲤迅速转换了心情，笑嘻嘻地应和姜父道：“对啊，说不定哪天你儿子立大功了，还能见到塞缪尔将军。到时候我让将军签个名，上面就写：致多年真爱男粉姜大川……哎哟！”
他又吃了一个爆栗。
沉浸在欢乐氛围中的姜家父子不知道的是，签名的宏愿固然美好，只可惜，注定要落空了。
首都星，格兰特宅邸门口。
长相英俊端整的副官迈着长腿，从自己纯黑的驾座上下来。就算没有刻意要求自己，他的走姿也笔挺得像一柄会移动的利剑。
到了门口，他先礼貌性的敲击了三下，然后像往常一样，径直推开门往里走去。
进入客厅，他一眼就看见那台不甚华丽却价值连城的古董沙发，与正坐其上的塞缪尔·格兰特上将。上将与平常一样俊美而冷漠，唯一不同的是，此刻他脸上正呈现着一个极少出现的放空表情。
“将军！”
副官立正行礼。
几乎是听到声音的同时，塞缪尔就敏锐地将眼神转向他。那眼神警醒犀利，分明是头不容挑衅的公狮，仿佛刚才走神的模样只是一个幻觉。
在如此眼神的威势下，副官不自觉将脚尖绷得更直。
塞缪尔突然站起身来。
尽管他此时只着了一套常服，但被那高大身躯所映衬，仍有种充满魄力的威慑感。
看着眼前已经担任自己副官职位十年的青年，他忽然面无表情地问道：“准备好了？”
“是的，将军。”副官端正答道，“属下已准备前往鸣雷星，请您下达最后指示。”
“没什么好指示的。该教的都教你了，鸣雷星的情况你也足够了解。”塞缪尔沉默片刻，淡淡道，“你只须记住：告诉保罗·赫尔夫，鸣雷星是对帝国举足轻重的资源星，不容他人染指。那群野狗如果想沾染……就剁了他们的舌头。”
他语气冰冷肃杀，副官却感觉浑身热血都被激发，立即军靴一靠，严肃地行了个礼：“属下万死不辞！”
“……罢了。”
塞缪尔示意他放下手。沉吟片刻，他似乎有些微犹疑，但仍提醒道：“徐部长举荐的人，你注意一点，尽量让他远离一线。”
“额……”猛然想起那位口口声声教导自己“不要失足”的奇葩，副官难以克制额头三道黑线。虽然不明白将军为什么对他格外照顾，他仍是老实回答：“属下明白了。”
事情全部说完，副官就要离开，刚走到门口，却听到身后又传来将军的声音。
“……还有一件事。”塞缪尔叫住他，“我发个地址到你终端上，你去接个人，和你一起去鸣雷星。”
他的语气平静而冷漠，一如往常。
副官诧异地回头，却见将军低头操作着终端，完全看不清是何表情。
“是，遵命。”
忠诚的副官已经习惯不多话，照常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
他走出大门，径直上了自己的飞行器。
现在的驾驶早已实现了人工智能化，终端数据一导入，飞行器便能自己寻找最佳路线，还会根据主人的情绪状态设定飞行速度和高度。如果感应主人状态不佳，它会放出最适合的音乐，最温柔的香氛，让座椅自动调整属性，来为主人进行一场空中马杀鸡。
当然，开车爱好者也可以选择手动模式自己来。飞行器会在合适的时候提醒周边情况，在保证主人安全的前提下，让主人享受驾驶的乐趣。
开惯机甲的副官显然没有开飞行器的爱好。毕竟，哪个一流狙击手会喜欢小孩的玩具枪呢？
他直接导入地址，让飞行器自动寻路。他的飞行器FM08是现今非常流行的一款，外形酷炫，价格适当，速度中等，但也不慢。
现在尚是上午十点，应该很快就能到了吧？他想着。
然而这场接人之旅却出乎意料的遥远。
在背椅的按摩下，他慢慢沉入了梦乡。等飞行器发出悦耳的提示音时，他再次睁开眼，发现窗外竟已经天黑了。
这是哪里？
茫然地下了飞行器，副官撑着还有些模糊的视线环顾四周。等渐渐看清身处之地的场景时，他蓦然睁大双眼，彻底清醒了。
从小生活在优渥家庭的副官从不知道，在繁华璀璨的首都星上，竟然会有这样一块地方。
这是一片他从未想象过，令人瞠目结舌的景色——
没有灯，没有声音，在惨白的人造月光的映衬下，到处都是荒芜破败的废墟。
恶臭的垃圾和腐朽的金属掩盖着毫无生机的土地，金属上斑驳的色块们不像锈，倒像血。
一排排将塌的住房围成一条条逼仄的小巷，宛如即将倾圮的乱葬山，就要露出里面死不瞑目的鬼——
被自己的想象惊了一跳，副官赶紧甩头，要晃开所有不切实际的臆想。
他秉着鼻息，又向前走了两步。这里遍地都是废品和不知名的污秽，使他走得举步维艰，但手上终端的不断颤动，提醒他要寻找的人就在附近。
没走几步，突然起了风，带起一阵闻之欲呕的气味，到处都是生物腐烂的独特恶臭。副官以前从未觉得自己有洁癖，但此刻，他只想捏紧鼻子，赶快回家，抱着自己的狗洗一个温暖的热水澡。
终端的震动越来越强烈，副官加快了脚步。
这时，突然从不远处传来的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这墓地似的死寂。
“啊——”
副官一愣，立刻循着声音的来源冲去。这声音听着很近，路却很绕，副官连绕了两条小巷，才找到了声音的源头。
然后，在人造月光毫无感情的光辉下，宛如幽深古井的巷子尽头，他看到一个身形颀长的青年。
那青年随意站着，左手提着不知从哪里捡来的锋利钢条，右手拎着一截惨白的断肢，白玉似的手臂沾了鲜红色的血，分外妖娆。
听到人来的声响，他转过头。一张精致到不真实的脸上，丝毫看不到属于人类的感情。
是的，在这样的场景里，他根本不像一名人类。
只是一只美丽的修罗。
副官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唾沫，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与此同时，他手上的终端却停止了震动，说明自己已经找到了地方。
这张脸，啊，这张脸，他记得——
那天收到将军传来的简历，已经被惊艳过一场，尝试联系却没联系上，和将军汇报之后，将军只说算了。只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又做了什么事？将军为什么一定要找他一起走？
副官疑惑而迷茫地发出询问。
“请问你是……葛兰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