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星海梦想》潘潘潘达

7、第六章

　　第六章

　　青年没有回答他。
　　他把手上的残肢往旁边丢去，鲜血淋漓的断臂截面撞到墙上，刹那间带出一串血珠，溅到他洁白的衬衣上。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裳，面无表情地移开了步子。
　　副官这才看到，原来在他脚下，还趴着一个黑魆魆的人影。那人一只手臂被斩开，躺倒着纹丝不动，不知是生是死。
　　副官不由声音发紧：“你在做什么？”
　　青年依然没有回答，转过头，用一种冰冷的眼神盯着他。
　　冰冷的，仿佛无机质动物般的眼神。这眼神让副官想起蛇——或者蜥蜴，那些永远生活在阴凉腐朽的角落里，从来不见天日，只会用毫无感情的眼打量猎物的冷血生物们。
　　将军怎么会让自己来接这样一个人？他到底是谁？
　　副官避开他的眼神，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又问了一次：“你是葛兰吗？”咽了口唾沫，他补充道：“我是塞缪尔·格兰特上将的副官，将军让我来接你。”

　　听到“塞缪尔·格兰特”这个名字，青年终于有了反应。
　　他迈开长腿，像只猫一样轻灵地踱了过来，走到副官面前，直视着他的双眼。
　　半晌，却只是低声道：“回去吧，这里不适合你这种人来。”
　　副官抿了抿唇，坚持道：“我是来完成将军指令的。”
　　“呵。”青年笑了，唇角勾起一抹淡得像错觉的讥诮弧度：“他还有这么忠诚的手下。”

　　副官感到一种奇异的战栗。
　　按理说，面前这个青年尚且年轻，对于见过大风大浪的自己来说，他顶多不过是一头初出茅庐的小狼。
　　但当他站到自己面前时，自己竟然生出偶尔在战场上才能感应到的危机感，仿佛面前这个人，和那些手上有无数人命的屠戮者是一样的。

　　“副官先生。”青年唤道。
　　“是。”
　　副官下意识应了一声，突然想起之前选召的毕业生也这样叫过他。只是那个人的声音清朗明快，和眼前之人……有天渊之别。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青年问道。
　　副官谨慎地摇了摇头，他的确对这里一无所知。
　　青年淡淡道：“这里是你们的下水道啊。”
　　“什么？”副官茫然。
　　“这里，都是在别的地方活不下去的人。他们想方设法偷渡到首都星，发现依然活不下去，只好在这个垃圾场半死不活地过着。”
　　“那个人，”他指了指身后倒地的断臂男子，“超过三天没有找到食物，想偷我的东西，所以我砍了他的手。不过，反正都是要死的。你看，这里多不适合你这种人。”
　　除了之前那个略带嘲讽的笑，他后面说的每一句话都毫无起伏，不带任何感情。副官听着他的话，觉得自己有许多事想问，但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开口，只好沉默。

　　青年也不再说话，提着血迹斑斑的钢条走到旁边，那里有道用铁索捆了好几遍的门。青年举起钢条，狠狠往下一劈——
　　“哐！”
　　铁索被整个劈开，委顿地掉落到地上。
　　青年踹开铁索，轻轻推门而入，不多时，从里面拖出一个黑色的箱子。
　　“走吧。”他说。
　　副官愣住了。
　　他还以为这个人一定不会跟自己走，已经做好了劝说的准备，这样顺利反而没想到。不过能完成任务始终是好事，青年走在前头，他正要跟上，突然想起后面还有一个伤员。
　　“等等，那个人，不救他吗？”
　　青年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走：“你尽管试试。”

　　副官内心挣扎起来。
　　他并不想多事，但他从小就受到良好的道德教育，长大更是上了一流军校，所有教条都不容许他见死不救。咬了咬牙，他快步走到那个伤员身边，伸手想扶他起来。
　　然而他刚伸出手，电光火石间，那伤员突然跃起，用仅剩的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刀，直直向副官捅去！
　　“啊！”
　　幸好副官身体素质过硬，条件反射地侧身躲过攻击，干脆地反脚一个回旋踢，将那人直接踹开。
　　“呕……”
　　那人倒在墙角，吐出一口污秽的血，拼命努力着，却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他脏乱油腻的头发挡住了脸，看不清长相，但发隙间露出了他的眼睛，他始终用一种贪婪又怨恨的眼神盯着副官。
　　副官瞬间明白了青年那句“尽管试试”的意思。
　　首都星上，到底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地方，为什么会有这种人……
　　副官咬紧牙，想了想，终是从随身携带的腰包里拿出了一点提前准备的干粮，远远地丢给那名伤员。
　　随即，他迅速转身，追着青年的脚步去了。

　　一周后，鸣雷太空堡垒。
　　虽然名字是以“鸣雷”命名，但这里离鸣雷星还有非常遥远的距离。之前说过，资源星的分布十分奇葩，有就在居住星旁边的，也有像鸣雷星这样，远到鸟不拉屎的。
　　只是地方远也就罢了，鸣雷星这个磨人的小妖精，周围居然还有一个高危陨石带，根本无法直接进入。一般人都只能先上堡垒，由军方开启战略级空母，一批批往里面运人。
　　新建不久的堡垒上通常没什么人，这里却是例外。因为最近鸣雷星开发计划正式启动，大量人员要从这里登船。为防意外，军方还在跃迁点设置了排查窗口，过来的人需要先应证身份，才能到后方的休息点去等候运送。

　　此时正在排查点值班的，是个略显魁梧的男人，他穿着一套不甚合身的军服，军帽病歪歪地挂在头上，整个人都显得十分没有精气神。
　　他站在排查口前，面前一拉长队的新兵蛋子。
　　“下一个。”他喊道。
　　一名新人迅速走上前来。
　　“王大光，”拿过信息卡念出名字，排查官瞟了眼面前的年轻人：“华凌星籍，第八军事学院制海驾驶系，十一星队……嘁，过去吧。下一个。”
　　“理查·莫森，拉尔拉斯星籍。萨利军事大学指挥系，第九星队……下一个。”
　　“李雷……”

　　他一边蔫嗒嗒地工作着，一边爆着手速用堡垒专用通讯仪给同事发消息。
　　“你小子到底什么时候来交班？”
　　那边的同事手速亦很惊人，飞快地回了话：“老约翰你再顶顶呗，我就吃完饭了。”
　　“你再吃老子要揍你了。”
　　“嘿嘿，别不耐烦啊。诶，说说今年新兵水平怎么样？”
　　“别提了。”老约翰顺利被转移话题，开始和同事疯狂吐槽起来：“刚那波过去的就有十来个上等星的少爷，啧啧，个个\'肤白貌美\'。还有人制海系毕业的能混到十一星队去，你敢信？”
　　“唉……”那边也是十分无奈的模样：“现在军队情况复杂，没办法的事。少爷们只要安安分分的，随他们去不就好了。”
　　“老子就是看不惯这群人，一群弱鸡光想着混资历，也不知道找个安全点的地儿，军方资源星开发也能随随便便来凑数？不知道上进光拖后腿，受个小伤就开始哭爹喊妈，都什么玩意儿！”
　　“命好羡慕不来，你还没看开呢？”
　　“看开个屁……”
　　这句话是直接从他嘴里骂出来的。
　　然后他就发现面前空了一块。本来新兵是挨着一个个站上审查台的，上一个过去了下一个自动补上，不过此时没人过来了。

　　“下一个人呢！”他咆哮道。
　　“在这里……”幽幽地，从旁边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老约翰循声怒视而去，只见一名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蹲在路旁，满脸痛苦地捂着胸口，时不时露出想要呕吐的表情。
　　“你怎么回事？”老约翰拧眉问道。
　　“跃迁后遗症……”
　　那少年努力了好几把，终于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轻飘飘扶着栏杆走上审查台。颤巍巍的手掏了好几次，才掏出信息卡递给老约翰。
　　“报告长官，我已经没问题了。”少年脸色苍白地站直身体。
　　“嘁，真是弱……”老约翰不屑地翻过资料卡，“柯落，首都星籍，帝国军事学院制空驾驶系，十三星队……”
　　念到这里，他眼中闪过诧异之色，看向少年的目光顿时复杂了些许。
　　“你几岁，成年了吗？”
　　“报告长官，我今年二十，跳过级，毕业得早。”少年维持着摇摇欲坠的身姿，思维却还清晰，一字一句地回答道。
　　老约翰沉吟片刻，到底没有多话，只将手上的卡递还给他，挥手让他进去。
　　“下一个。”

　　少年扶墙进去了，一名拎着箱子的黑发青年走了过来。
　　正是姜孟鲤。
　　他的腿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光站着基本看不出来了，只是在走动的时候，还会泄露出一点往昔瘸子的风采。
　　老约翰目光如炬，这点别扭自然被看得清清楚楚，这下他刚松下去的眉头，陡然比刚才加起来还要拧得紧实。
　　“你残疾？”他毫不客气的问道。
　　姜孟鲤递上信息卡，好脾气地解释道：“报告长官，我只是受伤，很快就不影响行动了。”
　　“姜孟鲤，幽澜星籍，石斛大学制空驾驶系，十三星队……”
　　老约翰念着卡面的资料，狐疑地打量着姜孟鲤。再三比对，终于确认无误后，才勉勉强强地将卡片递给他，示意他进去。
　　然后他再也无法忍耐，又开始爆手速向同事吐槽：“还能不能行了，连十三星队都被走后门势力攻克了，先是连跃迁都扛不住的小弱鸡，然后居然来了个瘸子，这军方到底还能不能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