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
-
第三章
侍者很快送上了温热的牛奶。
少女双手捧着杯子，大拇指轻轻摩挲杯壁，神情十分自若。
“当然不是啦，陛下。”黑发男子忍不住郁闷地澄清。“就算是抬杠，臣也万万不可能看上格兰特将军这种三杆子打不出个屁的闷葫芦。毕竟这涉及到臣神圣的专业领域，不容玷污。”
“……奉旨抬杠徐丹心。你就是废话多。”相交多年，金发男子对这位好友的性情了如指掌，知道对付他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和他说话。本着实干派的精神，他直接从手旁拿起一叠档案，双手呈递给少女。
“陛下，这是七月光华星事件的调查结果。为防万一，所有讯息都没有使用光脑录入，从密局直接调的纸质文件。请您过目。”
少女——赫拉什三世，即今年年初才登基的萨瑞娜·赫拉什女皇陛下，知道这才是今天的正戏，当即接过档案翻看起来。她的阅读速度非常之快，几乎一目十行，神色随着内容的起伏略微变化着。不多时，她翻看完毕，轻轻将文件合上。
“孤那位皇叔……”她叹了一口气，轻轻合上双眼。再睁开时，眼中陡然闪过一丝狠厉之色，瞬间迸发的威严让她看上去宛如出鞘之匕，远远超脱了稚嫩的年纪。“原先孤以为他只是蠢钝，还不到无可救药的地步。现在才知道，再蠢钝的人只要有了野心，也能变成祸患。可惜当年父皇仁义，留了他一条命。”
“密局也就是捡软柿子捏……说是兰登亲王，但他手头那点可怜的权限能干嘛，偷渡两个杀手进首卫三顶了天了。”黑发男子——徐丹心挠着头，苦恼地抱怨道。“叫人头疼的是共和党私底下的动作。威廉姆斯家族的那只老狐狸汤姆，之前偷偷给亲王殿下塞了不少好处，这事绝对有他在背后推波助澜，可惜抓不到他的把柄。”
“共和党那头，抓到了也动不得，只能暂时放置。至于孤那位皇叔，他自己愿意站出来当靶子，那这次就绝不能轻易放过他。”萨瑞娜冷道。
“只可惜了赵琛教授……一个赵教授，让帝国空间理论进步了两百年。”她叹息着，脸上露出难掩的心痛，“他为帝国付出了太多，做出的贡献足以镌入圣知堂。这样的科学家，这样被污蔑枉死的结局，简直是往整个帝国的脸上狠狠扇了一耳光。怪也只怪，孤太过软弱……”
“请慎言，陛下。”顾不得逾矩，徐丹心连忙打断她消沉的话语：“您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他顿了顿，轻声安慰道：“帝国多年淤积的沉疴早就积重难返，不是一时之力可以革除的。我们生于当下，是幸也不幸，但求尽己之力，做到……无愧于心就好。”
这话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
只是他的语气太轻，声音太小，听上去一丝底气也无。也不知到底是想说给少女，说给身旁的老友，还是说给他自己。
无愧于心……怎么可能无愧于心？
他们都明白，这种无谓的托词，说得再好听也只是托词罢了。打一针能麻痹自己一时的镇痛剂，鲜血淋漓的伤口不会因此消失，只会在药效退去之后，愈加痛彻心扉。
这种痛楚，没有谁比他们更加透彻地体会着。
空气陷入沉重的静默中，被这股气氛所压抑，一时间，谁也无法开口说话。正当此时，突然从旁边传来一个软软呆呆的声音：
“请问，您的牛奶，需……需不需要加糖？”
萨瑞娜循声望去，只见维维不知什么时候又悄悄地蹭了过来，脸蛋泛红地抱着菜单站在一旁，又是害羞又是期待地看着她。她看上去很是紧张的模样，两只脚交替踩着地面，看向她的眼神里全是星星。
被这样的眼神专注地注视着，萨瑞娜突然觉得心头沉重的乌云似乎散开了许多。沉吟片刻，她将手上的杯子放下，同时从左耳摘了一个耳环下来，一同递给面前的小侍应生。
“加糖，以及，小费。”
那耳环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制成的，款式简洁大方，只在白金短链底部坠着一颗小小的幽蓝宝石，乍看并不起眼。但一旦某个角度对准阳光，那宝石立刻就显出各色耀目的光晕来，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维维赶紧摆手拒绝：“不……不行啊，客人，这实在太珍贵了……”
萨瑞娜却有些摸清楚她的性格了，轻咳一声，故意唬她道：“如果你不收，那就是对客人不礼貌，我会生气。”
“不！不！完全没有！客人请稍等我马上就为您把糖块加好送过来啊啊啊啊——”
果不其然，维维被吓得一把抓起耳环和杯子就跑，路上差点被绊了一跤，踉踉跄跄地单脚跳了几步，扶着墙才稳下来。
卡座里的三人看着她活跃的背影，一时气氛也轻快了许多。徐丹心真诚地感慨道：“还好，至少为赵教授保留了血脉。虽然她受创之后忘记了许多事，但这样或许反而更好……啊。”说到这里，他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拍着头对萨瑞娜道：“陛下，关于此次事件，臣还有一事要请示。”
“徐卿请说。”萨瑞娜看向他。
“唔，也算是一种保护措施吧，密局的资料里没有写，其实这次事件其实还卷进了一名无辜人士。除了赵教授，兰登亲王也派遣了杀手去对他女儿下手，不知道是想抓起来当人质或者灭口……但，被一名路过的学生看到并阻止了，我们才能把她接回来。虽然那名学生的行为称得上见义勇为，还为此受了重伤，但一方面是赵教授的事负面影响太大，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保护他，连个光荣市民奖都没给他评上。”
“竟还有这种事？”萨瑞娜蹙眉。
“是啊。”徐丹心点点头，“那名学生是石斛大学机驾系制空班的优秀毕业生，曾经拿过好几个机甲比赛大奖，未来本应很有作为。但他当时伤势过重，毕业选聘也没赶上。”
“还不止这个，”他惋惜道，“那两个拉比夕星来的杀手不知道用了什么龌龊毒药，据医生说，他有道大伤愈合不了，恐怕今年的驾驶证复审也悬了。他为正义流过血，他为帝国立过功，然而这样一位有担当的正直青年，竟然可能变成连工作都找不到的失业人群，这到底是人性的沦丧还是……”
“好了，孤知道了。”知晓这位内阁部长浮夸外表下本质务实的性格，萨瑞娜打断他，索性直接问道：“徐卿提这件事，是有什么具体想法么？”
听到她的问题，徐丹心摸着下巴，突然露出一个堪称邪气的微笑——如果他的政敌在这里，此时恐怕已经开始浑身冒冷汗了。他伸出手肘，捅了捅身旁的塞缪尔，十分不严肃地冲他挤眉弄眼。
“老铁，我听说，你们军方，新星开发计划，缺人啊。”
***
被人念叨着的正义青年姜孟鲤，此刻刚拉着行李箱下了星间飞船，踏上了自己老家的土地。
他家住在离首卫三不远的一颗中等星上——是的，这个现实的社会，连星星也要分上中下等级了。
这里是第十六颗被开发的星球“幽澜星”，坐落在离首卫三约3700万千米远的地方。这是个偏近的距离，乘坐星间飞船只需不到一天时间。虽说地理位置尚可，但它有个致命缺点，就是体量实在太小，只能容纳约20亿人口，因此从开发之际就被定为中等星。
小虽小，风景却相当不错。
和首卫三仿佛时光溯回的仿古风迥然不同，幽澜星是一颗真正的科幻风星球。放眼望去，这里遍地都是造型流畅，形态迥异的高楼大厦，千米楼寻常得随处可见。现在正值夜晚，这里没有月亮的概念，只有楼顶矗立着各色仿佛要直参星云的霓虹射线，叫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天空中悬浮着各式各样的飞行器，梭形，圆形，飞碟形……不一而足。它们看似轨迹凌乱，却依照某种设定好的节奏飞行着，起降都自有韵律。这个时间，大多数飞行器都亮着前灯或尾灯，自由穿梭在高不见顶的楼隙间，就像深海里翩翩起舞的霞水母。
姜孟鲤眼巴巴地朝天空中张望，重温着熟悉的风景，呼吸着熟悉的空气。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安全和幸福。
看得正起劲时，突然从远方慢悠悠地晃过来一只霞水母……不，飞行器。和别人家流畅的弧线不同，这个驾驶人水平恐怕相当次，每飞一段，飞行器就要醉酒似的打了几个不知所谓的弯。
不过好歹也是有驾照的人，再怎么不靠谱，基本水平还是有的。这只水母弯来绕去，终于找准了地方，缓缓在姜孟鲤面前降落了。
熟悉的造型和颜色，让姜孟鲤的鼻头瞬间发起酸来。飞行器一落地，舱门便蹭地打开，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男子从里面走出来，看见姜孟鲤，突然露出一个爽朗地笑容，对他张开怀抱——
顾不得腿疼，姜孟鲤身残志坚地拖着行李跑过去，一把扑进来人的怀里，把鼻涕和一两滴眼泪全部狠狠蹭在他的衣领上。
“老爸，我回来了，我好想你。”
姜孟鲤哽咽道。
姜父轻轻拍着他的头安抚着，还没说声“欢迎回来”，就听到怀里的儿子嘟嘟囔囔地，又说了一句话。
“您以后还是打飞的吧。我说实话，隔壁家七岁的飞飞都比您驾驶水平稳定。”
于是半年没回家的姜孟鲤，被他公认温和好脾气的亲爹，差点一掌拍成个脑震荡。
与此同时，首都星。
塞缪尔·格兰特坐在豪华宅邸的办公椅上，通过终端将一份简历传送给了副官。
常年高强度的工作没有折损他古典英俊的容貌，只是加深了他眉宇间拧紧的纹路。像往常一样，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之后，他躺在座椅上开始小憩。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了——客厅里传来声响，有人开了门，进门，关门。尽管声音已经放得很轻，但根本瞒不过塞缪尔远高于普通人的五感。
皱着眉头，略作沉思之后，他突然再次打开终端，将另一份简历也传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