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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梦想和皇帝 ...

  •   第二章

      听见背后的响动,室友侧过了头。

      一头长发被他拢在耳后,露出流畅的下颌线。从这个角度看,他的鼻梁高挺精致,眼角微扬,睫毛纤长而微卷,瞳孔是一种少见的碧蓝色,哪怕逆着光,也显出近乎清冷的剔透。

      “啊……葛同学,好久不见啊。”

      姜孟鲤只愣了两秒,当即咧开笑容,友好地打起招呼。

      然而高冷的室友只是轻飘飘扫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窗外。

      虽然没指望室友能给个回应,姜孟鲤还是觉得自己被盐了一脸,吞个口水都带着咸味。四年同窗,自己这位室友似乎没培养出丝毫情谊,反而一年比一年美丽“冻人”。

      似曾相识的画面,让姜孟鲤不禁想起自己和室友初见那天,也是在这间寝室里。那时的室友还是个没有完全长成的少年,容貌比起现在更加摄人心魄。不夸张的说,简直是种具有破坏力的美感。

      那也是他至今难忘的情景。

      十八岁的他第一次走进宿舍时,室友正坐在满室散落的夕晖里发呆。锦缎般的长发披在他身后,被夕阳映出朦胧的浮光。他的侧脸线条过于温柔精致,带着一种超凡脱俗的虚幻感。只有呼吸间轻动的身体,昭示着他是个活生生的人类。

      那天的光线和人都太美,宛如上天特意绘制的油画构图,只要一眼就无法忘怀。姜孟鲤当场被那梦幻般的景色俘获,一刻不敢移开视线,连呼吸都被褫夺,生怕打扰了面前的美好。然而画中人还是听见了声音,转过头来,与他视线相对。

      那个瞬间,姜孟鲤以为自己邂逅了天使。

      要命的是,少年的身姿尚且单薄,看起来雌雄难辨,当时被美色冲昏头的姜孟鲤完全丧失思考能力,结结巴巴打招呼的第一句话就是:“小姐姐,这是男生宿舍……”

      少年期的室友尚未进化成冷冻库究极体,喜怒颇形于色,当即送了他一个巨型白眼。姜孟鲤还以为自己一介凡人唐突了仙女,忙不迭点头哈腰地道歉。

      之后室友就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再看到他。

      直到大一第一堂实操课的配对练习,他信心满满选了自己能够熟练操作的MPA-E级机甲“火蛾”,然后在三分钟之内,被对面同级的“蜂鸟”无情削成人棍。

      战斗结束后,对面驾驶舱缓缓开启,他半是好奇半是不服气地盯过去,想看看能完虐他的人是谁——于是他看到他的天使仙女小姐姐从机身高高跳下,身着标准男式驾驶服,长发高挽,朝他一瞥,眼神轻蔑无比。

      哗啦!噼啪!咔嚓!

      那是他的三观和自信争相碎裂的声音。

      好像多出了一声响?

      其实也没有。

      那是姜孟鲤后来不得不承认的,在无边无际的尴尬外,多出的一点羞于脱口的隐秘心情。知好色而慕少艾,少年情怀总是诗,他原本打算如果能再见那位小姐姐,要鼓起勇气找她交换终端ID的。

      这个时代虽然一切性向都已被大众接受,但他从小到大,都认为自己更喜欢女孩子。

      还未萌芽就枯萎的初恋,还未膨胀就惨死的少男心。那些年流过的泪珠儿,都是眼瞎脑残时进的水。

      往事不堪回首……唉。

      姜孟鲤叹息着挥走回忆,顺脚关上门,将一摞书信放在书桌上,开始认命担当分拣工。

      厚厚一叠信件姹紫嫣红,什么颜色都有。粉红类自然是情书,白色则大多是聘书。

      姜孟鲤略作思考,先把白色信件挑出来放在一边。

      随手一翻,上面的署名大多是“德尔塔矿业”、“首都第一能源开发公司”、“合众金属”“奎斯曼机械”这类著名企业。

      现在政府有专门的《机甲设备流通限制法》,对机甲管控十分严格。像普通学校教学,一般只能使用最低等的E级机甲,D级以上都禁止在市面流通。如果想驾驶高级机甲,就算考取了驾驶证,也只有两条路子——要么被军方选召进入军队,要么服务于大型企业。

      石斛大学虽然拥有被军方选召的资格,但懒散惯了的学生还是更愿意去往企业工作,毕竟机甲驾驶员的薪水“三年能买房,十年就养老”,危险性也小很多。这叠聘书不管挑哪个出来,都是能让父母和广场舞老伙伴炫耀一个月的好去处。

      可惜,没有一封是给他的。

      心头再次涌上一点微疼的酸涩,姜孟鲤赶紧吸了口气,告诫自己不要多想。他从情书里把写着自己名字的挑出来,将室友的部分收拾好,再整整齐齐地抱到另一张书桌上。

      “葛同学,你的信我都放这里了,很多都是聘书,记得看看。”他轻声提醒道。

      窗边的葛兰终于舍得给他一点回应,对他点了点头。

      其实以前的葛兰并没有这么冷淡,大一那阵还有点小脾气。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全副武装的姿态,大概冰山也是会扩大的?姜孟鲤暗暗揣测。

      不过他已经十分习惯室友的脾气,为了偶尔的交流,还暗戳戳给他设定了一套肢体语言等式。根据等式,点头=谢谢,于是他悄悄在心里说了句“不客气”。

      然后他就开始收拾自己的行礼了。

      因为今天已经是离校日了。

      通常,毕业流程会在七月初结束。接下来是持续一周的选聘会,那之后,学校再给他们一周时间完成毕业酒会等活动。

      他们系的酒会是在昨天晚上举办的。一般情况不会推到这么迟,但由于他的腿伤,大家共同决定为他拖到最后。遗憾的是,他最终也没能去,但那份心意让他感受到的温暖,他一生都会铭记。

      他的行礼简简单单,没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几下就收拾好了。几本书,几件衣服,两双鞋,一些日用品,凌乱地扔进行李箱里。啊,还有床头的芙露露限量手办。

      芙露露是现在风靡星际的超人气歌姬,她公司所在的星球和这里有时差,为了这个比基尼手办,姜孟鲤在星网上熬夜等了六个小时,打破头才抢到一个,差点没赶上第二天的专业课。

      这就是他第二宝贝的东西了。

      而第一……

      他把手办放在行李箱一角,揉了揉眼角,深吸一口气,像是攒足了勇气之后,才从衣橱里抱出一个保险箱。

      这是个四重保险箱,依次需要18位密码、指纹、虹膜和金属钥匙才能开启。只要其中一个步骤出现问题,就会立刻锁死。如果被强行开启,甚至会发动攻击。因为可能产生危险,很少有人使用。

      但他只有把宝贝放在里面,才能稍微安心。

      姜孟鲤手指微颤,一重重打开箱子,最后珍而重之地,从里面捧出一个菱形挂坠。

      深蓝色挂坠设计得十分精巧,几乎可以当成一个男女皆宜的首饰来佩戴。在它背面有一行用花体书写的细小文字,如果不细看,很容易就忽略掉了。

      “MPA-D 鸿鹄”

      这是他的机甲纽。

      虽然只是一台普通量产型D级机甲,但这是他大三参加一项比赛拿了二等奖,得到学校特批才能购买的宝物。

      为了它,他花掉了从小到大攒的所有打工钱和压岁钱,还向家里借了一部分,至今没有还清。

      他买了各种材料,亲自为它进行改装。那段时间他吃饭睡觉走路上课……像着魔一般,满脑子都是它,涂料要用哪种颜色,内饰要装成什么风格,远程近战武器各用哪一种……

      为了一套合适的匕首,他每晚偷偷摸摸在校外打工到三点,白天睡不够还不能逃课,每天都在挣扎中奋斗。

      但在那时候,连挣扎也是格外甜美幸福的。

      因为他拥有了让自己充满快乐和憧憬的,梦想的源泉。

      只可惜,他现在不得不放弃这种梦想了。

      他按了按腿上的伤口,一阵细微的痛楚立刻传遍全身。那里有一道二十厘米长的刀伤,使用现在的医疗器材治疗了两周,还未能痊愈。

      “你身上其他更重的伤口都已经修复了,偏偏腿上这一道……未知生物毒素,无法获得解毒剂。我们已经向全医网寻求帮助,但很遗憾,数据库没有任何匹配信息。”

      他的主治医生面上带着难以遮掩的怜悯,诚实地告诉他:“只能庆幸这种毒素不危及生命,只是影响局部细胞活性,我们已经申请备案,针对这种毒素开始研究。但你这种情况,已经过了最佳治疗时间,就算以后行动不成问题,疤痕可能也无法消除了。”

      轻抚着自己的机甲纽,姜孟鲤终于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漆黑的眼瞳里爬满了苦涩与黯然。

      有这样的伤疤,他根本无法通过制空机甲驾驶证的审核。

      那就意味着,他连启动自己的机甲都做不到了。

      ***

      首都星,白百合咖啡馆。

      这家咖啡馆开在寸土寸金的里昂商业街,在某些阶层十分出名。不仅因为它的老板娘艳名在外,还因为一些“传说中的大人物”会偶尔光顾。

      维维是这间咖啡馆新来的小员工。

      其实她今年刚满14岁,按理说是不能工作的。不过她缠着老板娘求了很久,终于说动她帮自己弄了一个特别许可证,这样,她就能光明正大的挣工资啦。

      虽然年纪小,维维却是数一数二勤奋的员工。她长着一张勉强算得上可爱的娃娃脸,颊上点缀着几颗不太明显的雀斑,下垂眼使她显得很亲切。调咖啡对她来说太难,招呼客人却是做得到的。

      现在咖啡馆才开门不久,客人不多。维维帮几位客人点了单,闲不下脚,又开始来回巡视桌椅是否干净。巡视到最后一桌时,门口的风铃“叮铃叮铃”地响了起来。

      “欢迎光临!”

      维维像平时招待客人一样,笑容满面地迎上去。刚走到门口,她却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因为眼前这位客人,看上去实在太不一般了。

      她应该和维维年纪相仿,却穿着一套十分典雅的裙装。褐色长卷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翠绿色眼睛通透明亮,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是个洋娃娃一般精致的女孩。

      “请问是三位吗?”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维维立刻调整过来,抱着菜单招呼道。这个女孩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保镖似的黑衣人。

      女孩却没有回答,细细打量了几眼维维,突然问道:“你就是从首卫三来的赵维维?”

      “啊……是的,您认识我吗?”

      女孩摇摇头,也不多做解释,向两个黑衣人挥了挥手,两人立即往门外去了。然后她看着维维,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有人在里面等我,请带我到百合卡座。”

      就算那只是个礼节性微笑,也太过好看了,维维几乎看呆。好在她马上醒悟过来,两团红云爬上脸颊,结结巴巴道:“啊啊,好的,请跟我来。”

      百合卡座在一个隐秘的角落,周围空旷,一般被用来谈论隐私事务。

      把女孩带到时,维维发现那里已经坐了两位客人,都是长得很好,但看起来年纪却不轻的男人。其中一个黑发的还笑得非常……难以形容。

      不像好人啊……维维忍不住有些担心。

      女孩却很自若,端庄地在里侧的位置坐下,再次绽出一个标准笑容:“请帮我准备一杯牛奶。”

      维维立刻又被击中了,晕乎乎的小跑着去喊单。黑发男子看她走远,苦恼地摸了摸脸,叹道:“那个小姑娘,好像把我们当成坏人了。”

      旁边的金发男子冷淡道:“你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塞缪尔。”黑发男子露齿一笑。他一旦笑起来,就有一种天然的风流渗透出来。“不是我,是我们,包括你。大家都是中年老大叔,你以为谁逃得掉吗?”

      女孩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突然插了一句话。她的声音柔和清澈,话语中的某个字眼却如同雷电霹雳,十分惊人。

      “两位今日,是特意来向孤表演抬杠的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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