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将进酒（下） 来的显然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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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大早，三人收拾收拾行装，起身去往绝踪谷。
花重霄一挥长氅，纵身上马，动作潇洒利落；方连水另骑一匹，虽是布衣平冠，掩不住举手投足间的落落大方。
叶怜之一手提着方连水的小包裹，一手执着花重霄挑给他的长柄剑，站在两路人马中间。
他很生气。
他受到了马上两位公子似笑非笑的嘲笑。
也不知道是谁规定的，行走江湖一定要会骑马。
但叶怜之不会。
他长在山上，山脚地处丘陵，师父只会耍剑，连马都没见过几匹。
“你们城里人见过世面，了不起，我是偏远山村长大的，君子六艺一概不知，行了罢！”
他不服气地大声嚷嚷着，一张脸拉得老长。
“叶贤弟，花公子与我断没有这般意思。”方连水抱歉一笑。他驭着马向前几步，躬下身，朝叶怜之伸出手，“来吧，我们一起。”
叶怜之朝花重霄瞥眼，见后者不语，便接受了方连水的好意，借力，依葫芦画瓢学样上马，坐在后位。
一路向南。
杨花飞絮，和风捎着柔白的棉团，洋洋洒洒。
偶有飞花滞在方连水的肩头，叶怜之耐心地将其挑走，又飘来几朵。
他轻轻呼气，吹开白絮。
方连水却冷不丁地缩了肩，侧过脸：“痒。”
叶怜之念念有词：“不替你挥走，过会儿越粘越多，就像裹了一层白衣。”
“我明白贤弟的好意，只是别再往脖子吹了，我怕痒。”
叶怜之眼珠子一转，伸手朝方连水的后颈悄悄挠了挠。
方连水惊得忽地闪躲，没握住缰绳，马匹朝斜前飞速奔驰，眼看着就要和花重霄的马撞上。他赶紧一牵，又扯回了正道。
“叶贤弟，莫要玩笑！”
“我错了，我错了。”叶怜之乐得笑出了声，宽慰似的拍拍他的左肩。
花重霄听闻两人笑语连连，眉间微蹙，仍是一言不发。
绝踪谷之大名，江南人人皆知，但绝踪谷的位置却并不好找。究其原因，只有一点：
没有标识。
一般来说，江湖门派总会在入口高高竖着自己的大名，少林如此，武当如此，崆峒如此，长镜宫如此，就连算不得名门正派的霹雳堂亦是如此。
绝踪谷却不是。
起于绝壑，步行山谷，从一而终，待来客回过神，已是禽鸟飞绝、人踪俱灭的深幽之地。
沿路返回，仍是从一而终，不知绝踪谷在何方。
这其中有一个诀窍，说开了，其实很简单。
三人骑行至山壑陡然处，两边是高山峻岭，中间一条羊肠小道。花重霄示意两人下马，将马匹留在该处。
他在前引路，走了半刻钟，忽然停下脚步，调转方向。仔细看，见山石掩碍中露出一个黑洞，不足一人高，里头暗压压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三人不得不弯腰前行。花重霄取出夜明珠照路，走在最前，叶怜之断后。
几十步后，隐约透进些许光线。出洞，豁然开朗。
桑榆槿柘，各色树稚新条，芊绵芳草接天长。
春意如酒，时节正芬芳。
叶怜之将夜明珠收回包裹，问：“花公子，你可想好了，该怎么交代我们的身份？”
花重霄凝神望向远方。片刻，回道：“除了襄王殿下的身份，其余实话实说。”
“可……”
“我自有办法。”他朝前走去，“你依我的口气，随机应变。”
叶怜之没大听懂，将信将疑。
三人共行再数十步，放眼而去，已见不到青绿，漫山遍野皆是红粉，花海烂漫，幽香袭人。暖风吹拂，乱红纷繁，迷离双眼。
“此情此景，当真如梦似幻。”方连水痴了神，喃喃自语。
话音未落，落花已被齐刷刷地斩成两截。
剑气冰冷，骤然逼退春意。
他甚至没看清剑是如何出了鞘。
而剑已在叶怜之手中；花已落。
“出来。”
叶怜之仗剑斜身，护住身后两人，声音果决。
花重霄目光亦是一凛。
来的显然是个高手，此刻也不再躲藏，莲步姗姗，聘婷而现。
流苏髻，碧玉佩，藕荷裙袄，棠红丝绦；眉似黛，眼如波，朱唇皓齿，仪姿袅娜。
方连水一眨不眨地盯着美人，像被勾了魂。
叶怜之欣赏地打量几眼。美则美矣，但离花重霄还差了几个档次。
花重霄上前，淡然道：“我等为长镜宫弟子，前来拜见谷主，有事亟待商榷。”
美人彬彬一礼，声音婉转悦耳：“绝踪谷与长镜宫互不来往，公子请回罢。”
“此事关乎谷主与我宫主之安危，劳烦姑娘，通禀一声。”
美人目中流光顾盼，稍稍犹豫。
在她犹疑之时，风声突然急促，呼啸着卷起漫天飞红。
叶怜之皱眉，剑光一闪，却被一股强大的内力所迫，堪堪磨平剑势中的锐气。
一瞬的交战，双方心领神会。
叶怜之收式，来者亦停下了风卷残云之态，长袖一卷，翩若惊鸿。
如果说方才的美人是一朵粉中带俏的芙蓉，那这位女子，便是艳红的牡丹。
浓到化不开的红，艳到刺眼的红。
无珠光饰形，无锦帛附体，凤眼轻挑，不怒而威，华贵之气自现。
“花公子。”她勾唇一笑，“许久不见。”
花重霄恭敬地揖礼：“谷主，有劳亲自前来。”
她瞟向叶怜之，叶怜之一剑入鞘，亦颔首。
绝踪谷主杯莫停，与莫问客同为江南三老，巾帼不让须眉。
杯莫停饶有兴致地走向叶怜之：“以一剑接我一掌，少侠好身手。”
叶怜之轻笑，拱手：“谷主并无杀意，方才的一掌，已收至半力，我这才能接下。”
杯莫停红唇一扬，对花重霄笑道：“莫问客好福气，收了位了不得的弟子，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倒是这位公子……”
她美眸一转，落在方连水身上。方连水飞快地低头行礼。
“谷主，今日贸然前来，实有要事相谈，可否借一步说话？”花重霄自然地岔开她的注意。
杯莫停冷笑一声：“天大的要事，就在这里说罢，免得坏了规矩。”
“关乎十步令。”
花重霄沉声道。
杯莫停柳眉一颦。
“濡沫。”她唤来身后的美人，冷言道，“带这两位公子，去桃李居歇息。”
美人方会意上前，却被花重霄示意拦住。
“这个人，我得带在身边。”
他抬手，指向叶怜之。
“哦？”杯莫停挑眉，“留个武艺好的在身边，莫不是怕我加害于你？”
“谷主多虑。”花重霄缓声，从容道，“他总爱惹麻烦，我一时看不到他，便心神不宁。”
说罢，顾首，朝叶怜之浅浅一笑。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将进酒（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