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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画中行(上) 骤然,杀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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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镜宫外,古渠道边。
窄道通向黑压压的岩洞,洞里一汪不深不浅的水,翻着鱼鳞般的波光。
宫外来客有蓑衣老翁摆渡。老翁不载宫中弟子,欲出宫,只得练就足以踏叶来往的轻功。
啪叽。
今日第十三次,叶怜之一头栽在水塘里,脸朝下。
驼背老头一声短笑以表嘲讽,很有个性的样子,一脸不屑的样子。
叶怜之在水里狗爬式扑腾了几下,头发甩甩,溅了老头一身。
“嘿,你小子,自己没本事,怎么还殃及别人了!”老头用袖子胡乱一抹,气急败坏。
叶怜之头一扭,哼地一声:“幸灾乐祸!”
“还不许别人说了?”
“你有说我的功夫,不如好好练练怎么划船罢,省得日后贵客来访,又在湖里打转打上三个时辰。”,叶怜之没好气地嚷嚷着,“然后又得惹花公子发火。”
他拧了拧湿哒哒的衣摆,重振旗鼓,屏气凝神,甫一发力,奋跃而起。
第一步跳起身了。
第二步飞入空了。
第三步,啪叽,一头砸进水塘里。
老头哈哈哈哈直笑。
愤怒的叶怜之从水里抬起脑袋,咬牙,拍着左胸脯斥道:“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老头一本正经地答道:“不会。”
午时开饭,叶怜之滴着水,抖抖索索地跟着老头前往伙房。
他浑身上下没一块干燥的地,在盎然春意中极其违和地冒着瑟瑟寒意,焉了吧唧地垂着脑袋。
老头走在前,听他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停下了脚步。
他从破烂的布衫里掏了半天,掏出一个囊袋,囊袋里倒出几根草,递给叶怜之。
“嚼着。”
叶怜之接过,凑到鼻下嗅了嗅,难掩嫌弃之情:“什么玩意儿。”
老头白眉一抬:“防风寒的,瞧你这小身板,别沾了几趟水染回一身病。”
叶怜之啧啧嘴:“有没有好闻点的?”
老头瞪他一眼:“良药苦口,没听过吗?”
无奈,叶怜之只得把干草往嘴里一塞,砸吧砸吧嚼了几口。
别说,这草虽然看起来像是喂猪的干草。
尝起来更像。
不要问他是怎么知道喂猪的干草的味道。
长镜宫中的伙房,与之前招待二十位好汉的伙房大相径庭,即便是饭点,一缕炊烟都没飘出,门可罗雀,冷冷清清。
伙房里就一个厨娘,正是之前的顾盼盼。
她的手边就两个热气腾腾的圆盘子。
一个盘子装的是馒头,另一个盘子装的也是馒头。
顾盼盼看见两人到来,精神为之一振,亲昵地笑着,小手一挥:
“来来来,尽管吃,别客气。”
叶怜之吐出塞牙缝的干草根,头一歪:“就吃这个?”
顾盼盼高兴地点点头:“是啊是啊。”
驼背老头伸手抓了个馒头,心中怀有一丝侥幸,掰成两半:
纯白馒头。
再一掰:
百分百无添加无掺杂的健康养身白馒头。
“姑娘……你看,我都一把岁数了,能不能发发善心加个餐?”他哭丧着脸,用力挤出几滴泪水湿润了眼角。
顾盼盼很是感动:“朱老爷子,咱们吃得都一样,后院九十二岁的花匠也吃这个。同甘苦,共患难,以后咱们都是天涯沦落人了。”
不知为何,叶怜之和朱老头却从她的话里听出一丝报复性的快感。
馒头虽简,锅碗桌椅五脏具备。两人像模像样地坐下,顾盼盼像模像样地端上碗筷,两人像模像样地吃起正餐。
叶怜之一口咬下,热气蒸腾着他冰冷的面庞。白面柔软而蓬松,恰到好处的韧劲,谷物的清香捎着阳光温暖的触感,霎时在空腔中满溢。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抽了抽鼻子:“好吃,太好吃了。”
顾盼盼心中一动,大眼睛忽闪忽闪:“你……你慢慢吃,这里还有得多。”
朱老头干巴巴地咬了几口,冷漠脸看着春光灿烂的叶怜之,岔开了话:“小姑娘,莫问客和花公子也吃这些?”
顾盼盼抿着唇思索了片刻:“他们用餐不经过伙房,我也不知道呀。不过……听宫里的姐姐们说,他们只吃冷食。”
哼,这俩人必定躲在屋里吃香喝辣,压榨我们下层劳动人民。
朱老头办了个鬼脸。
叶怜之见状,放下了筷子。
“朱老先生。”他的表情十分认真,他的态度十分严肃,“花公子绝非你想象中的龌龊小人,他是一个光明磊落堂堂正正的君子,我相信,他绝对不会私自开小灶。”
朱老头凑近了脑袋,头一歪:“小子,你和花公子到底有什么渊源,为何处处维护他?”
叶怜之双手叠于桌上,腰板挺直,端坐起身,一字一板说道:“朱老先生,你这样的处世态度是孤立的、片面的、消极的。诚然,生活中有太多的不公正,江湖里有太多的不情愿,但这不是我们自甘堕落的借口。相反,越是处于逆境,越是要用一颗感恩的心善待身边的人,越是要用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看待世事。为什么要让曾经的伤害玷污心灵呢?因为害怕理想受到打击,就不再相信人性的美好了吗?不,再试一次,敞开心扉迎接人生的春天罢!”
噼啪
朱老头的筷子落在了地上。
他张大了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是愣在了原地,哑口无言。
顾盼盼托稀里糊涂地眨眨眼。
“所以……”她轻轻点着自己的脑袋,“你究竟认不认识花公子呀?”
叶怜之清咳一声。
拾起碗筷。
“来来来,大家吃饭啊,别客气别客气。”
月黑风高夜。
有情人的花前春宵,或者……杀人放火的不二选择。
油灯静燃,烛火幽幽。
一道黑影闪过。
叶怜之坐在前堂一侧的小木屋里,打着呵欠,揉了揉酸胀的眼睛。
他不喜欢值夜班,一点也不喜欢。
但是顾盼盼提醒,上头针对初入长镜宫之人,会设局暗测,一为打探实力,二为摸清底细。
通过暗测之人,才能纳入正编,借由劳力与莫问客交换,达成心中夙愿。
好在,这两点对叶怜之来说,均不构成威胁。
他活得坦坦荡荡,不论明枪暗箭,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为防身,他接受了顾盼盼的好意,留了一把剑置于身侧。
说是剑,不过一块铁皮罢了,放在铁匠铺子里都卖不出一吊钱的价格。
他收下,只因为无法拒绝顾盼盼的热情,和朱老头的念叨。
窜入的黑影潜入月夜之中,无声无息。
风吹叶动。
叶怜之喃喃哼着自己新编的小曲,翘着腿,抖抖脚,昏昏欲睡。
灯影一晃。
骤然,杀气四起!
两柄短剑,交错纷繁如蝶舞,在空中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向叶怜之迎头袭来。
叶怜之一怔,碎步点地起身。
双剑进攻迅猛,却又冷静至极,顺着叶怜之的闪避急速变向。
叶怜之连连飘退,冷兵几次擦面而过,差之毫厘,岌岌可危。
黑影无形,只露出一双眼睛。
狠辣、冷冽,在月下熠熠。
下一刻,只听一声铿锵。
剑出鞘!
这一剑,单占一个快字。
白光转瞬,与双兵连击六次,金属交会,锵锵声无比刺耳。
第七次,剑势陡然尖锐。
破月而出。
黑影重重倒地,已然失去知觉。
叶怜之挽了个剑花,收式,剑入鞘。
他的身后却响起一阵骚动。
叶怜之叹了一口气:“真不让人歇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