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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三出剑鞘(下) 叶怜之很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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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莫停将两人送至堂前,几句寒暄后,正欲作别。
忽见天边一道流云飞逝。
杯莫停神色骤变。
“出事了。”
叶怜之冲出屋外,但见远方一抹碧色堪堪散去,所在之处正是方连水与濡沫前去的桃李居。
他没有多想,撒开步子,如离弦之箭,飞驰而去。
花重霄皱起了眉头,并不是因为担心桃李居的两人。此事蹊跷,而叶怜之行事莽撞,只怕引来更大的祸端。
他亦欲跟随,却被杯莫停伸手拦下。
“你随我来。”她专注地望着碧色之云,弹指间,改变了主意。
“但……”
“此物为谷中大弟子独有,名为泠烟,无味而色异,以标识路经之处,若非濡沫携于身上,便是将其用于凶者而凶者不自知。”
碧色细烟在空中勾画出一道小径。
杯莫停面色铁青,咬牙道。
“我们都错了。来者,或许的确是为了十步令。”
狂风在耳旁呼啸而过。
烟尘一路腾起,健步如飞。
叶怜之微微眯起双眸,目光犀利,如出鞘之刃。
他在心中估算着碧烟预经之处,瞳孔微微收缩。
那人的轻功着实了得,功力远比之前在镜湖遭遇的亡命之徒高超。
自己不善追击,他逃得越远,自己的劣势就越大。
只能故技重施了。
叶怜之眼睛一转,看向前方新芽初生的密林。
人如狂风,剑似流星,冷冽白光迫近,万剑其发,势如破竹。
只听一声轰鸣,层林尽撼。
如飓风暴雪卷凛冬降临,刹那间,飞沙走石,春木骤枯。
一剑,落叶下。
一剑,煞气扩。
剑光所到之处,如排山倒海,胆敢阻拦之物,皆是满目疮痍。
道已平,路已开。
再一剑!
人影一闪,避开正方汹涌袭来的杀气,一柄长剑却兀地刺向他的额头,直至眉间。
剑客从天而降。
那人亦非等闲之辈,弹指间,向后连退十几步,蕴气发功。
双剑相冲。
犹如千钧火石相撞,风云激荡。
转剑,剑舞。
少年剑客眸中杀机如渊,心一狠,剑势再锐三分。
锵!
白衫鼓荡,飞出数米之外。
那人心中亦是一惊,招尚未出,堪堪收式。
地上,长剑已断。
叶怜之被自身反噬的内力所伤,胸腔激荡起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风,已静。
遍地狼藉。
那人不禁叹息,其声朗朗,回响残林:
“如此天生之才,却为外物所累,可惜。”
叶怜之脑袋嗡嗡轰鸣,已无力思考,急促地吸着气,又被胸中淤血所呛,咳血不止。
他勉强抬起眼,眼前一片模糊,显出一个影影倬倬的轮廓。
那人再叹。
飞身,无影无形。
叶怜之倒地不起,身累,心更累。
他闭上双眼,眼前飞闪过交战时的种种,一招一式,你来我往。
最终定格在对招前的一刻。
他会被自己的剑误伤,因为剑已难以承受他的功力,但另有一点,也是原因之一。
那个男人的剑气与自己太过相像。
气相近而相生,所以他伤不了男人,男人也本不该伤得了自己。
他无力再细究更多,只能将思绪停留在这个浅显的结论上。
对于一个伤病员,此时剩下的,只有两个希望。
一,希望谷主不要责怪自己毁去大片林木。
二,希望有个美人从天而降体贴地照顾自己。
冷。
他的手脚渐渐冰凉至无知觉。
眼前飘来一抹淡淡的红。
梦中的红衣人轻轻落在他的身旁,广袖随风飞扬。
叶怜之很无奈,为什么花重霄总是看不到自己英武的一面,而总是在他负伤后捡尸体。
“我没事。”
他羸弱地撑起身子,手一抖,半坠在花重霄怀里。
冷。
一腔热血,不胜寒凉。
“你受伤了。”花重霄的声音像一阵幽风,在他的耳边略过。
叶怜之听不清,摇摇头:“他跑了。”
“谷主已识出其目的,携弟子围困之。”花重霄微锁眉,提高了声调。
叶怜之怔怔地看着他,仍是摇摇头,自顾自地大声说:“你给我的剑,断了。”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地上。
花重霄拂过他的前臂,端放在身侧,轻抚着他的手背:“我该早点来。”
他的声音恢复了低沉,勿说此时半聋的叶怜之,就是平日的叶怜之,也会把他的话当作一阵柔和的春风。
叶怜之不懂他的意思,接着嚷嚷道:“你从我的薪水里扣罢。等一下,我有没有薪水啊?噢,在长镜宫白吃白住,大概是没有了。那等我回山,问村里的王婆婆借了再还你,好不好?”
花重霄心头一阵酸涩,欲言又止。
“我该寻一把配得上你的剑。”
低声喃喃。
有些话,正因为叶怜之听不见,才有机会说出口。
花重霄放下繁杂的心绪,运气周身,欲想先护住叶怜之心脉。
叶怜之却拉拉他的袖口,坚定地说:“不行,你若输来真气,我们皆会大伤。”
花重霄身形一滞,诧异。
“我并无大碍,修养片刻就好。”
他一甩头,闭上眼,“你没有跟随我而来,心里已有所打算罢。去做你想做的事,我歇息完便回桃李居。”
花重霄没有动。
他能感受到他的犹疑。
叶怜之闭上眼,叹气,没有丝毫挽留的意思:“花公子,我的伤非你而起,你不必自责。凡事以大局为重,你再不走,可就落得两头空了。”
沉寂片刻。
他瞧瞧睁开一只眼,往身旁一瞄。
已无人迹。
啪。
杯莫停点燃一支火折子。
纤纤素手在暗处摸索片刻,按下机关,暗格浮现。
十步令安然无恙。
她说不清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抑或两者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