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拦江》青空草木

7、7、惊弓

　　只差一步了，荀知微忽然停了下来，还好小董反应敏捷，又处在精神高度紧张随时备战状态，否则的话，那把剑就得从荀知微的喉咙上划过去。
　　“靠！”小董出了一身冷汗，老大，拜托不要搞这种飞机好不好，会出人命的。
　　“怎么了？”耐着性子问。
　　“我不能走。”门已打开，月光洒在荀知微身上，他的表情从犹疑渐渐转坚定。小董又暗骂了一句，合着老子刚才那番口舌都白费了。
　　“又怎么了？”你不是想在这个时候跟我谈人生吧？
　　荀知微说：“我同满月有过约定。她信我，我不能失信。”
　　小董暴怒：“她信你，拦江那些人不信你？你让他们留下他们就留下，你让他们给强盗交税他们就给强盗交税，他们凭什么这么听话？他们不信你？”
　　荀知微沉默。
　　对，他们也信他。相信只要他在，则拦江无事，百姓平安。荀知微苦笑，他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大兵压境之下，他拿什么保他们平安？
　　他们信错了他。
　　早知如此，当初不该劝他们留下，早在他来上任时，就应该劝他们离开，让这里变成一座空城。

　　白羽拔剑就要起身，手腕处被齐满月一把抓住。
　　白羽怒：“你为什么不让我下去？那个流氓说的是什么XX？他欠了拦江，就得牺牲你来赔付？让我下去！”
　　满月只不说话，她的手很稳，白羽动弹不得，嘴唇咬出一道深痕来。

　　“你说得没错。拦江人信错了我。”荀知微轻声说，“但满月没错。她明知她要的我给不了，还是救了拦江多次。我虽有内疚，但这是她自愿的，我并无承诺给她。现在，我们既已有了约定，我便不能走。”
　　我不能欺骗她于前，又利用她于后。
　　自私也是有底线的。荀知微首先是一个人，然后才是拦江县令。

　　白羽愣住了。转头，望着齐满月。
　　她一向瞧不起荀知微，一直替满月不值。在她的眼里，她的寨主就是天下无双，荀知微放着这样的人不要，不是脑子进水了是什么？而满月看中荀知微，则完全莫名其妙。
　　但现在，她歪了头想，这个人，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
　　满月的脸庞在月光下发出淡淡光辉。她松开抓紧白羽的手，长身而起，从屋顶跃下。
　　人在半空，一支火箭从一侧射到。
　　这支箭的来势好急，白羽要扑过去替她挡住，火箭已碰到了满月的衣服。
　　满月凌空转身，那支箭在她手臂处擦过，鲜血涌出，火舌也从臂处缠上。满月原地旋身，只见一个白茫茫的影子，狂风卷过，火已熄灭，象牙白一样的手臂裸露在月色下，伤处，已缠上一块白色衣料。
　　白羽扑下，“寨主，有没有事？”声音都已变形。
　　满月缓缓摇头，对着暗处的花丛，沉声：“出来。”
　　燕小钗从花丛后走出，笑意盈然，精灵脸孔在月光下美如天使。
　　她笑，微微行礼：“满月，好久不见……”
　　满月唇角紧闭，微微点了一下头。
　　燕小钗的目光在满月手臂伤口处一转，接道：“风采依然。”
　　满月不答。哦，你说我身手依旧，若不依旧，刚才那一箭，是要我的命来着？
　　白羽怒：“你敢暗箭伤人！”
　　燕小钗笑：“你别乱说啊，我怎么射得出这么快的箭？”
　　白羽愣住，不错，这支箭。刚才这支箭若是突如其来，若那人瞄准的不是满月而是她，她现在只怕已死了。
　　燕小钗转头，对着小董扬声：“拿好你的剑，荀大人现在可是我们的贵客。”

　　荀知微和小董早被刚才的变故惊呆，这会儿回过神来，不禁面面相觑。
　　荀知微想，这是怎么回事？
　　小董想，MD，她听到了。我死定了。

　　满月侧头看了看自己的伤，伤口处有一种麻麻的感觉，正在缓缓扩散，这么快的箭，箭上竟是淬毒的。
　　“你想怎样？”她淡淡问。
　　燕小钗说：“荀大人到山寨坐客，也有一天时间了，拦江县的人都想念他得紧。我现在要带他走，你不会生气吧？”
　　满月沉默。
　　荀知微从房里走出来，“我不走。”
　　燕小钗笑，“你可知刚才那一箭是谁射的？江湖中有个人称‘惊弓神箭’李四的人，你可能没听说过，但满月一定知道。”
　　你若不走，下一箭就会要了你的命。
　　荀知微没听过什么“惊弓神箭”，但这句话的意思倒是听懂了。
　　他笑了笑，“我不走。”
　　燕小钗还待再说，满月已淡淡说，“你刚才说的话，我已听到了。”
　　荀知微看着她，她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如流星交错而过。
　　他说的话，她已听到了。现在，他已可以走了。
　　“满月？”他轻声。
　　满月轻轻点点头，对燕小钗：“带他走，动作要快。”
　　燕小钗一笑，挥了挥手，转身便走。花丛后又闪出五六条大汉，两人挟住荀知微，如飞而去。小董跑得比谁都快。

　　满月转身，眼前一切慢慢旋转模糊，她缓缓倒在白羽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