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拦江》青空草木

6、6、说服

　　小董手里攥着一张汗湿了的银票，在后山慢慢地转悠。
　　足足五万两的银票。
　　小董叹口气，王番真是个淳朴善良的人。
　　人家小两口久别重逢，他倒巴巴地赶着来送绑票的费用。
　　终于等到齐满月从缺月崖边下来，小董赔着笑脸迎上去。
　　满月看都不看他一眼，便要走过。
　　“齐老大！”小董硬着头皮招呼。MD，人在屋檐下啊。有求于人，只得礼下于人了。
　　满月站住，却没有转身。
　　小董先把银票递过去，满月倒笑了笑：“对了，我倒忘了这个。”
　　这笔钱虽不算多，比起两千个人的粮饷更是九牛一毛，但现在却是雪中送炭，来得正是时候。
　　小董也笑了：“早知你没想起来，我就自己留下了。”
　　满月回头看他一眼，“听说你在赌坊欠了不少。”
　　小董吐吐舌头，“现在不欠了。”这一趟山也不是白上的，至少找了个冤大头。
　　满月问：“多少？”
　　小董说：“三十多万两。”
　　满月微笑，目中却似有杀气一掠而过：“燕小钗怎会让你欠她这么多？”
　　小董笑：“因为我高大帅气有文采，她暗恋我。”
　　满月终于忍不住笑出来，“小董，你这张嘴。”
　　小董惊奇地瞪大眼睛：“我一直这样以为，难道不是？”
　　是你个头，燕小钗若是能暗恋上谁，老虎都要改吃草。

　　齐满月只轻轻摇了摇头，便继续往山寨走去。这已经是一个谈话到此结束的信号，但小董竟好似不懂一样，跟在她身后走着。
　　齐满月再次停下，目光已冷下来。
　　她欣赏小董的幽默，不等于她可以容得人在她不想做的事情上发表意见。
　　所有准备送给她的建议，通常都会得到一个大大的“滚开”的表情。
　　她一向懒得说话，看不懂她的表情的人，通常会看得懂她的剑。
　　“你还有事？”这不是一个问句，这是一个警告句。
　　小董苦笑。他何尝不知道，说服齐满月，几乎是一个不可能的任务。但是，他有别的选择吗？
　　当然有，他可以去说服荀知微。只要他能成功地将荀知微带回县城，藏得妥妥当当，齐满月便绝不会允许轮台兵攻破拦江。只不过……
　　“我刚去看过荀大人。”只不过荀大人的脑袋不知是什么做的，单就固执这一点来说，你们还是挺有夫妻相的。
　　真正的读书人往往将气节正义这些虚无飘渺的东西看得比性命还重，若是不符合他们做人的原则，就往往轻易来个玉石俱焚。但悲哀的是，玉拼命把自己弄碎了的时候，瓦却往往还是全的。
　　“哦？”齐满月的手已经不觉触到了自己的剑。你想劝荀知微逃走？看来刚才没把你扔到悬崖下喂狼是个错误啊。
　　小董硬着头皮止住自己拔腿快跑的冲动，“不过，不过荀大人说，他跟你有过约定了。”
　　满月的手慢慢放松。不错。他们已经有过约定了。荀知微已说过，他不会逃走。
　　那个男人不爱她，甚至轻视她，但他是个一诺千金的人。
　　呵，荀知微始终不爱她。
　　满月的目光望向远处，有些空茫，她沉默一会儿：“救下拦江对你有什么好处？”值得你冒生命危险去怂恿荀知微逃走？
　　小董苦笑。
　　我能告诉她，这是我生长的地方，所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毁于战火？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乡邻赌友被异族铁蹄辗碎压平？不，这太不像一个小流氓说出的话。没人会相信。
　　这些话，应该留给荀知微来说，才符合身份正直高尚。
　　小董想了想，笑：“因为我高兴。”
　　齐满月凝目看着他，终于，一句话也没说，转身走了。
　　待她走远，小董才觉得自己腿发软，一下子坐到了草地上。
　　MD，和女魔头打交道容易吗？

　　入夜，小董偷偷来到荀知微房门外，白天里的岗哨已经不见了。
　　小董一笑，轻敲房门，里面传来荀知微的清朗语声：“是谁？”
　　小董等了半晌，并没人从暗处冲出，暗哨竟是真的撤了。
　　下午在后山和齐满月说的话到底起了作用。齐满月相信了荀知微。
　　小董摇头，为什么这样冷静锋锐的女人，也会轻易相信男人的承诺？
　　爱情真是可怕的东西。
　　他闪身而入，荀知微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但并没有惊惶失措。
　　“你要我跟你逃走？”荀知微略带诧异地看着他，我以为白天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就是现在。”小董上前一步，便想去握他的手。“此一时彼一时。”那时我们是不可能逃出去的，但是现在却是个绝好的机会。
　　荀知微后退。
　　小董叹息：“荀大人，你怎么还没有想明白？你是被我劫走的，不是自己逃走的。”
　　荀知微的眼睛越睁越大，终于，一丝明亮光芒在其中一掠而过。
　　他只是个性淳直，并不是智力有缺陷。
　　被劫走和逃走，这二者的结果虽然都一样，但带来的后果却截然不同。
　　若他逃走，齐满月会信守约定毁了拦江县，但他若是被劫走，齐满月会拼命挡住轮台骑兵，保全拦江。
　　这个，不就是他念念以求的吗？
　　荀知微迟疑。整个事件，几乎顺理成章，他要做的，不过是顺水推舟，知之为不知，让小董把他“劫”走。
　　只要他们成功，满月不会发现，他不会伤害任何人，却救了全县的百姓。他惟一不安的，不过是没有信守他对满月的承诺。
　　就算最后说到良心，也完全可以跟自己解释：小董身负武功，自己只是个书生，被劫走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而在对面的屋顶，一双冰寒的眼睛在淡淡的月色下发着冷冷的光。
　　“寨主？”白羽侧头，露一个探询的眼神，就这样让那个小流氓把荀大人带走？
　　齐满月一动不动。
　　白羽气得直想踩碎这片屋顶。但她不敢太用力，瓦片破碎的声音会惊动屋里的人。这显然不是寨主想看到的。
　　她原本以为寨主会怒发如狂，就算她舍不得就此杀了荀知微，也会挥剑把小董砍成十几段，但齐满月竟只是淡淡一笑。
　　冷冷清辉下，白羽完全分不出那份笑容中的含义。
　　“他若走，便让他走。”
　　白羽更加不懂这句话里的意思。
　　寨主曾经拼了命地留住这个男人，如今，倒要这么轻易地放他走？

　　这时，荀知微和小董一前一后，已经走到门口，再一步，荀知微便可出了这屋子。小董在他身后，握着一把剑，看来倒真有押解俘虏的意思。
　　这是小董的打算，一旦碰到山寨里的人，这出戏还是要演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