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与君一夜浅言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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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知微才出山寨，便见到一顶轿子停在山脚下，燕小钗对着他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他只觉颈后一痛，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待他悠悠醒转，已然身处县衙内。窗外月色如洗，屋内已燃烛。他似乎只是不小心，在读书时做了南柯一梦。
荀知微不可闻地叹息，缓缓张开眼，面前不及寸许处，忽然出现燕小钗精灵一样的美貌，两只大得如猫一样的眼睛。荀知微吓了一跳。
“干什么？”勾引人也不是这种勾引法吧？以为自己是倩女幽魂啊。
燕小钗格格一笑，反倒将脸更贴近了半分。
荀知微将身体尽力后仰，视野一开阔，便发现周围远远近近地坐了一圈人，全部眼神发直的看着他。
“你们……”荀知微茫然四顾，我做了什么，你们要用这种看唐僧的眼神看着我？
燕小钗笑得更厉害：“只是好奇。你看，这里人人都有目的。比如我，我想要权势，无穷无尽的权势；小董呢，想要刺激……”
她看小董一眼，小董苦笑，不，老大，我不想要刺激，我这一天已经受够了刺激。
燕小钗笑，“荀大人你呢，想要百姓安乐，听着比我们都高尚得多，但好歹这也是个愿望。只有齐满月，她只要你活着，要另一个人活着，而不是要另一个人爱她或者和她在一起，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尤其是对一个，从头到脚都说不上高尚，也绝不会舍己为人的女人。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当时的情形，你不是没看到。”他不觉这有何奇怪。
“当时？哈哈哈~~”燕小钗直笑得眼泪都出来，真是善良淳朴的人类，愿上帝保佑你长命百岁。
“怎么？”他不解。
燕小钗坐到他对面，一双藏在裙子里的腿晃啊晃，“怎么会是当时？是这许多年。若她可以选择，她会愿意留你在如此危险之地？她是一个如此遵守道义温良恭俭让的女人？”
她如果真是这样的人，你会不爱她？
荀知微一凛：“你是说……”你是说，这么多年来，你们一直在用我的性命要胁她？
燕小钗笑得更厉害：“你竟一直不知道。一个你对她那么重要的人，她为你做的这些事，你竟一点都不知道为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身上，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齐满月这样对你呢？”
她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荀知微一时无法说话。他不知满月这些年来，是这样待他。她明知他不爱她，以前不爱，以后也不会。
“也许，是你们迫得她太紧。”良久，他淡淡说。
燕小钗不笑了，荀知微的这句话，是她从未想过的。
是啊，是不是只因为他们迫得她太紧，荀知微时时刻刻命在旦夕，她便再想不到别的。她惟一的目的，也便变成了只要他活着。他爱不爱她，在他能不能活着的命题下，实在微不足道。是不是这样呢？
倘若，荀知微从此将长命百岁，无病无灾，齐满月的愿望，还会这么简单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燕小钗从桌子上跳下来，拍拍手：“好了，大家都累了一晚上，都回去休息吧。我来陪着荀大人。嗯，红袖添香夜读书。这才合趣。”
小董抱歉地看了荀知微一眼，想说点什么，却瞥到燕小钗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挠挠头，马上转身跑了。
对不起了，老大。屋里如果有只妖精，我还是识相地把唐僧让出来比较好。
李四站在当地，沉默，荀知微看着他，他也看着荀知微。
荀知微忽然一笑，“认识你这么久，我还不知道原来你武功这么好。”
李四也跟了荀知微这么久，当然也不是白跟的。荀知微从来不会把话说得让人下不来台，但宽厚不等于他可以任人欺瞒。
这句话在李四心里自动翻译过来：小子，这次的事情你看着办。办得好，有赌不为输，咱们接着玩；办得不好，对不起，新账老账一起算。
李四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弓弦。二尺九的金胎硬弓，在他手下温柔如情人。
“我没有办法。”他只说了这一句，便出了房间。没有再看荀知微一眼，也没有再看燕小钗。
荀知微苦笑。上帝要公平，这能怪他吗？一个天天跟在他身边的捕快，做事永远不快不慢，说话永远不多不少，既不饶舌，也不沉闷，他哪里象是能一箭伤了齐满月的绝顶高手了？
这样的人如果也能是高手，满大街十个人里至少有十一个可疑——最可疑的就是他自己，如果不是曹操，谁有这样的疑心病？
李四一走，其他四五个荀知微见都没见过的人也都鱼贯而出。燕小钗跟过去关好了门，转过身便看到荀知微清朗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你到底是谁？”别再告诉我你是赌坊的老板，也别再告诉我你是赌坊的老板娘。我是糊涂不假，但还没糊涂到你们希望的那种程度。
燕小钗笑，她笑起来大眼睛会微微眯起，如狐，极妩媚。颊边一点浅浅的酒窝。“倘若我答了，你下一句话该问‘你从哪里来’了。”
荀知微也笑了。
是，千古哲学家都想求解的两个问题。他自己的答案都未必可靠。
“或者，我换一种问法。你真的姓燕，名小钗吗？”荀知微当了三年县令，手中未有积案，问话的方式还难不倒他。
燕小钗眨眨眼，“如果我说我复姓燕小，单名钗，你是不是会满意些？”
荀知微大笑。复姓燕小，全名燕小钗。小姐，请珍惜你美好的幽默感，凭着它，你将永远一路平安。
燕小钗心里一动。她忽然发现，荀知微虽然是读书人，却全无读书人极易染上的酸腐道学，忸怩作态。
一个清朗大方的读书人，这就比较难得了。
遗憾的是，这样难得的人，到了不得已的时候，她也只能杀了他了。
真可惜。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8、与君一夜浅言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