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探成双》二简

4、婚礼

　　第四章
　　成亲那天早晨，慕容婧穿上嫁衣，规规矩矩坐在镜子前梳妆。
　　两个姐夫帮着父母在外面忙碌，姐姐们就跑到慕容婧跟前凑热闹。
　　两个姐姐调笑道：“哎呀，我们小妹这一打扮简直是瑶池仙子下凡呐！”
　　慕容和来看了一回，良久，才叹一口气：“跟你娘像嘞……”慕容婧从镜子里看到他红着眼眶，想回头说句什么，发现她爹已经出去了。
　　把从素锦那里拿回来的首饰都戴上，还是很趁她那张脸的。慕容婧也被自己小小的惊艳到，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自然又受到姐姐们的好一番嘲笑。慕容夫人也抽出空来看，拉着她的手十分不舍，母女两个才说了一小会儿，迎亲的队伍就到了门口。
　　喜娘埋怨道：“这么猴急做什么！”手下的动作却很干脆利落，慕容婧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已经一片红，接着身子被两边的人架起来往外走。慕容婧还能依稀感觉到搀着她的是喜娘和腊梅，一路磕磕绊绊着上了花轿。
　　路上种种不再细说，约莫半个时辰后，鞭炮、唢呐声起，花轿到了靖安侯府。
　　听声音，竟比丞相府更热闹。
　　别说那些大臣们，就连不少百姓也纷纷聚在侯府门口翘首以盼，除了看两位德高望重的“对头”结为亲家，更想瞧一瞧亲自来主婚的皇帝刘循。
　　依着燕京风俗，新娘子一早嫁到夫家，在内室歇息，待到傍晚再同新郎官拜堂成婚。
　　所以腊梅和喜娘把慕容婧迎入内室，她还以为不过是换了个地儿歇着。紧绷的精神一松，慕容婧叹口气：“累死了！”
　　“我的小姐嗳，不能说话不能说！千万不能坏了规矩……”急得喜娘直比划，也不管慕容婧能不能看见。
　　限制言论自由的新娘子撇撇嘴，好吧，不说话，透透气总可以吧！想着她就要伸手掀开盖头。
　　“小姐使不得呀！说话使不得，这掀盖头更使不得，千万不能坏了规矩……”喜娘额上已经汗涔涔的。
　　规矩规矩！慕容婧虽然心中忿忿，却也只好抽回手。过了一会儿仍觉气不过，伸手把腊梅招过来，在她手心写了几个字。
　　腊梅对喜娘转述道：“我家小姐请问您，按规矩，还有哪些是不能做的？”
　　“那可多了”，喜娘笑的满脸褶子，一条条掰着手指头数：“不能说话、不能吃饭、更不能掀下盖头、脚不离地、头不枕席……”
　　听得慕容婧额上的青筋突突的，直想挠床：还让不让人好好成亲了！
　　干巴巴坐着挨到傍晚，新郎官接新娘子出去拜堂。喜娘把红稠的一端塞进慕容婧手里，在耳边嘱咐她抓紧，慕容婧在盖头下点头回应也不知道喜娘能不能看到。
　　感觉到红稠逐渐绷紧，慕容婧庆幸还有条红稠抓着，她现在饿的两眼发昏腿发软，有明棠引着些也省点儿力气。两个人慢慢走过铺着红毯的游廊，进了正厅。
　　循着明棠的牵引站定，虽然眼前烛光人影攒动，看不很分明，但慕容婧也能猜到正堂里挤满了人，心里难免紧张。
　　吉时已到，司仪向刘循行礼，示意婚礼要开始了，刘循一点头，司仪立刻站好，喊得那叫一个字正腔圆：“一拜高堂——”
　　“停！”
　　堂内突然一静，慕容婧也停下动作，她不能掀开盖头，只好转动脑袋去寻找说话者的方位，听声音，这像是她爹啊……
　　果然，明鸿扯着嗓门开嚷嚷：“慕容和！两个孩子都在下边等着呢，有话快说！该不是要反悔吧？”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已出口的承诺，安有反悔之理？”慕容和面不改色：“我不过是想提前问清楚，婧儿嫁给你儿子，可是要住在靖安侯府？”
　　“靖安侯府的儿媳妇，自然是要住在靖安侯府里。”明鸿说得理所当然。
　　“那丞相府的女婿是不是可以住在丞相府里呢？”
　　“荒谬！你不许狡辩！”明鸿生生被气红了脸。
　　偏偏慕容和似要语不惊人死不休：“我女儿住在侯府也行，我们立即去丞相府拜堂，从今以后就算是你儿子入赘丞相府。”
　　话一说完，堂里就像炸了锅，几位年轻的文官议论道：“不愧是丞相啊！都说丞相当年以一己之力与西辽据理力争，确定两国国界，我等一直遗恨不能一睹丞相风采，今日可见一斑。”
　　明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想的美！我明鸿的儿子也是小侯爷，怎么能去给你当上门女婿？”
　　慕容和冷笑：“那我女儿就活该嫁给你儿子还要住在你府里伺候你的一家子？”
　　明鸿摊手，“谁让你生的是女儿？这‘出嫁从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收起你那小心眼儿吧，我大人大量，虽然儿媳妇是你个穷酸书生的女儿，我也敢保证绝不会对她另眼相待……”
　　慕容和脸色铁青：“你刚才说我什么？穷酸书生？”
　　“说你是穷酸书生都是看得起你！你自己说说，哪位开国大将不是驰骋沙场为先帝立下了汗马功劳，要不光凭几个文官嘚吧嘚能有这大齐江山？”明鸿才不怕他。
　　“哦？”慕容和回忆，“不知是谁，随先帝征讨时路过韩虎山。发现了一个山洞，非说是埋伏了敌军，浪费一车火药，结果炸出来一窝狐狸，害先帝惊吓过度，害了场大病。”
　　明鸿反讥：“某人还仗着自己有那么些小聪明跟敌军‘打赌’，输掉两车粮草呢！”
　　慕容和拍案：“你不懂兵法连输三战。”
　　明鸿不以为意：“你用人不当还不是丢了城池！”
　　眼看两位大人就要被“黑历史”淹没而“晚节不保”，慕容和的大女婿礼部侍郎秦羽、新郎官明棠和明鸿的小儿子明棣挡在了中间。
　　明棣扯着明鸿的胳膊劝：“爹，今天二哥成亲，大哥又远在关外，您要忍住啊！”
　　秦羽使劲儿拉住慕容和：“爹，您就算不给两位新人面子，也要给皇上面子啊！”
　　看戏的皇帝陛下眯起眼睛：“秦爱卿，不用顾忌朕的面子，史官写的太笼统，朕倒更喜欢两位卿家讲这些背后的故事。”
　　秦羽背上冷汗涔涔：皇上也是个不嫌事儿大的主啊！
　　慕容姝不动声色踢了愣住的司仪一脚，司仪忙着跑过去劝：“两位大人不要再争了，这吉时都要过了！”
　　秦羽心里感叹：还是夫人给力。
　　擦擦脑门上的汗又不怕死道：“不如，不如先让妹妹妹夫拜堂，两边轮着住……咱们在外另购一座宅子，如果爹和侯爷信得过我，我在与两家距离相等的地方选址。岂不两全其美？”
　　明鸿先松了口，却咬牙道：“好，那由侯府出钱来置办宅子……”
　　慕容和不干了：“你是怀疑相府出不起钱吗？”
　　明棣出主意：“爹！不如，两家均摊，每家一半……”
　　慕容和思考了片刻，若无其事的坐回到椅子上：“拜堂吧！”
　　看样子是满意了，在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刚拜完堂，该“送入洞房”了，慕容和又叫停。
　　明鸿这一回耐住了性子：“说吧，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我女儿与你儿子同时奉旨成婚，为何你儿子在外接受祝贺，我女儿就在里面独守空房？婧儿‘千里寻父’的事迹想必你们也是知道的，如此巾帼不让须眉的好女子不该埋没在闺房之中吧？”
　　“把亲闺女弄丢了害的闺女背井离乡东奔西跑才找着还好意思说呢！”这话明鸿也就敢在心里想想，他总算有些明白慕容和为什么一个劲儿出幺蛾子了，他拼命宠着补偿的小女儿，就因为跟自己在朝中吵了两句嘴，一道圣旨就送羊入虎口了。不甘心啊！
　　众人紧盯着明鸿，生怕惹怒了他再生波澜。不料此次明鸿却是难得大气，糙手一挥：“婧儿也留下。”
　　一众武将激动的大喊“侯爷真爷们儿”。
　　毕竟，新婚夫妇一起敬酒的事儿，别说大齐，恐怕全天下也是独一份了。
　　客人们大多未见过慕容婧，这回在众目睽睽下掀了盖头，难免不会引起热议。众人惊诧于慕容婧不似说书先生口中握着一十八斤大柄铜刀的女土匪模样，又惊叹于新郎新娘容貌之登对。
　　从极致的大红变成眼前笑意朗朗的年轻男人，慕容婧还有些不大适应。两位新人不是头一回见面了，自然也没有戏文里描写的那种大悲、或大喜的心情。亦或是因为，眼下还有件大事等着他们——
　　仆从很细心的为慕容婧准备了略小一号的酒杯，但敬酒的时候，主客双方还是难逃一丝丝尴尬。
　　第一桌是她父亲的几个门生，还算熟识，慕容婧端起茶杯道：“刘师兄，李师兄，薛师兄，承蒙几位师兄关照，小妹敬各位！”
　　几人赶紧举杯还礼：“哪里哪里，祝你们夫妻举案齐眉，百年好合哈！”
　　薛师兄不怕死地添了句：“早日为慕容家添丁。”
　　其他师兄拼了命咳嗽，慕容婧只得干笑。
　　不经意间看到丞相慕容和正笑眯眯望着他们这桌，似乎是听到了薛师兄的话，正满意的点头。
　　慕容婧：“……”您开心就好。